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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到了其他地方——這樣想著,開始環顧屋內。

“淡姑娘,在找什麽?”杜玖輕聲問道。

“鏡子。”

“鏡子?”

“我得確認下,身上是不是還有辣椒粉。”

雖然醒來之後,並沒有覺得臉上有任何不舒服,但這會兒後脖確實癢得有些厲害,手伸到了脖後,卻又不敢直接拿手去撓,擔心一旦弄破了,辣椒粉沾到更深處了,更是難受。

仔細地在內間搜了兩遍,確定內間找不到鏡子之後,正想起身往外間去尋,不想杜玖竟突然站了起來,輕聲說了一句,“在下之前已替淡姑娘洗凈了。”

回眸望向他,杜玖卻已移開了目光,走到了窗邊,伸手一把推開了木窗——涼風瞬時灌入,渾身不禁一顫,條件反射地將橫亙在腳邊的棉被圈過,將自己裹了起來。

好好的,為何突然開窗——我原想這麽問,可再擡頭,一見杜玖的表情,一改適才的淡然,劍眉微挑,眉頭蹙起一個極小的角度,薄唇緊繃,正凝視著窗外的某點,話雖已到了嘴邊,但終於還是忍住了。

如此,大約過了有一分多鐘,杜玖才轉過身,走到屏風邊,將熱水倒入了盆中,和著涼水,取了毛巾,放入半滿的銅水盆內,浸透,揉幹,一手拿了毛巾,返身走到床邊——

——然後,一臉冰冷的杜玖居然在床上坐了下來,而且,這一下竟與我挨得極近。

“杜大人,怎麽了?”

一擡頭,視界正好被放大倍數頗高的杜玖的側臉所占據了正中——這樣近的距離,我這樣小聲地問,總該可以吧?

沒想到杜玖伸過手直接攬在我的腰間,低下頭,呼吸間溫熱的氣息,輕打在裸露在外的脖頸上,心下忍不住一陣緊縮,身子更是條件反射地一顫。

“這會兒開了窗,再不覺得悶了罷?”杜玖輕聲說道,擡手就將手中濕布往我臉上擦。

雖因之前被他突然以藥迷倒,這會兒對他任何突然靠近的動作都敏感得不得了,但緊緊箍住腰間的力道,掐得我根本不敢有任何反對的動作。

溫熱的濕布擦過了臉,又再向下,移向了脖頸之後——剎那,脖子後只覺一陣劇烈的抽疼——疼得,視界剎那被黑暗所吞噬。

疼痛著,脖子後卻微覺一陣清涼。

伴著這陣清涼,疼痛漸漸減弱,直到眼皮也恢覆了知覺,睜開眼,視界邊沿,杜玖的鼻尖,一剎那幾乎觸到了我散落下的鬢發。

許是感覺到我已醒過來了,腰間的力道雖未減弱半分,杜玖卻已向一側移了一些,上一秒所見他眸中閃過的一絲波紋,這時也已再找不到一點殘餘。

想要擡頭,卻發覺此刻的自己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不清楚緣由地,就這樣癱倒了身子,只由杜玖一手支撐著。

“……杜大人,發生什麽了?”終於問出來了的聲音,竟虛弱得氣若游絲。

身子只覺沈得如灌了水般,冷汗涔涔。

——過一會兒,必須要再洗一次澡了呢。

“淡姑娘脖後為蜮[1]沙所染,在下以溫水和藥,已將毒引出,塗了解毒之藥,再多休息,並無大礙。”

“……蜮沙?”

小聲重覆了這奇怪的兩字。

“一種毒蟲所吐射之毒物,侵體蝕骨於人不覺之中。”

杜玖輕聲回道,將一粒小丹丸塞入了我嘴中,繼而另一手又輕扶上了我的肩膀,慢慢地將我平放在了床鋪上,拉過棉被,掖好了被角。

“……杜大人,為何突然開窗?外面……有人麽?”

趁著他俯下身,二人距離最近的時候,輕聲問道。

“是,但已離開了。”杜玖停住了動作,就這樣俯著身子,低頭望著我道,“適才有人將藥粉投入房中,正中淡姑娘脖後,此藥發散極快,藥散之後,引得蜮蟲聚過,以沙毒入體。”

所以,他剛才突然打開窗戶,一方面是為了將藥味散去,免得再吸引更多的蜮蟲,二來,也是為了確認投藥之人是否還停留在附近?

不過,能將藥粉投到我的脖後,至少,那個人應該是從樓上向下投藥的,為何杜玖卻是開了窗——還有另一種可能,投藥的那個人,被杜玖以某種方式,比如,將藥粉反投至樓上,或是其他的什麽,給逼走了。

沈沈睡意突然襲來,晃動著的意識,開始懷疑是否杜玖餵我服下的那枚丹丸並非解毒之藥,而是安眠藥。趁著還能勉強睜開眼皮的時候,將最後一個問題問了,“杜大人,投藥之人,是哪一方?”

視界,先一步陷入了黑暗,連杜玖低下頭望著我時那雙依舊幽邃的漆瞳,殘下的痕跡,也瞬間沈入了黑暗,只剩杜玖清冷的聲音在耳邊刺穿而過——

——“花杉公主。”

++++++++++++++++++++++++++++++++本章未完待續+++++++++++++++++++++++++++[1]蜮,一種食禾苗的害蟲;傳說中一種在水裏暗中害人的怪物,口含沙粒射人或射人的影子被射中的就要生瘡,被射中影子的也要生病。

綠水橋平 第一卷 月茫茫逐華照君 第67章 歸京(4)

身子微覺輕寒,緩睜了眼,被交錯的樹葉枝杈分開了的澄藍天空引入眼簾,流水聲從耳邊緩緩滑過,幾抹芳菲顏色,在視界邊沿輕輕晃動著,珍珠白色的數縷陽光跳躍其間。

側過頭,遠望林子更深處,細碎的純白花瓣,撒滿一地。

那是,盛開在春寒時候的野梨花呢,不過一陣微雨,就如此紛紛而落。

“羽兒,你怎麽又到這兒來了?”

伴著這聲線清冷的聲音自右手邊傳來,只一會兒,擡眸便對上了一雙幽邃的丹鳳漆瞳,薄唇緊繃著,眉梢略上揚,似正生氣著。

輕擡手,將視界圈成了一個圈,而這個人的身影,正好的,就占據了整個圈子——忍不住,唇邊輕笑,輕聲道,“都說好了,從那天之後,你再不許無故生氣的。不過……兮,你是在擔心孩子吧?”

身邊之人在身側蹲了下來,一手輕握住了我放在腹上的手,五指相扣,另一手輕攬過腰間,將我輕輕抱起。

氣息,輕打在脖頸上,微燙。

“羽兒,我雖也擔心此事,但更擔心的是你的身體——那日所言,我從不敢忘,只是你的身體,再難受寒,這一大早的過來這裏,十分容易著涼。下次,待天暖一些的時候再過來這裏,羽兒,可否答應我?”

頭微有些沈,輕倚在他肩上,暖暖的。

不知為何,竟會如此容易困倦——閃爍過蒼白光點的視界,不過片刻,又浸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昏昏沈沈間,如此深陷著,不知過了多久,脖間只覺一陣癢癢,渾身忍不住一顫,只這一下,意識竟半醒了過來,睜開眼,正好對上一雙幽冷的丹鳳漆瞳。

——我所看見的這個角度,杜玖他,是在替我掖被角吧?

“醒了?”

杜玖輕聲問道,止了手上動作,直起身,站在床邊低頭望著我。

“……是。”

被他這樣的冷面之人低頭盯著看,很快,意識就從半醒狀態又恢覆了五六成。稍一動身子,才發覺原來後背已經完全濕透——是因為,想不起來的那些夢麽?

——或許,該說是不願想起來的夢更為妥當罷?

每個人,平均每晚都會做七八個夢,每到快速眼動睡眠時期,就會做夢的我們,只要在每一次做夢的時間剛過之後被人叫起來,一般就能很清晰地想起才做過的夢,而我們每天起來時候所能回想起來的夢,一般來說,都是臨近起床的那段時間裏所做的。

至於那些想不起來的夢,雖說也有遺傳的因素在內,但潛意識與前意識之間的閥門功能也是十分重要的——那些會讓我們清醒時候的意識產生動搖的夢境,還是主動去遺忘了,這樣比較好。

也記得曾經看過,如果在睡前對自己下命令,一定要記得待會兒所做的夢,這樣的話,醒來的時候,記起夢境的可能性也會明顯增大。雖然之前陷入昏睡,事發突然,但自從我在這個世界醒來之後,因為對於過去完全無法連貫地想起來,所以,還是將極大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所做的那些夢之上。

——是這樣想著的自己,太過認真了麽?

其實,若不是在醒之後遇到了杜玖,更明確地說,如果我不是穿越到此成了一個如此“被重要人物所密切關註”之人,而是依楚家最初的安排,嫁入了吳府成為了小妾,雖然古代的宅鬥也不是什麽輕松好玩的東西,但至少,過得會比現在安逸很多——至少,不會這樣被人追殺到精疲力竭,防不勝防。

“若還是覺得困,現還是寅時,再睡罷。”

……寅時?是指,淩晨三點到五點之間麽?大約是高中時候所背的文化常識,至今還在大腦的溝溝壑壑之中殘餘著印象——那些我所想不起來的過去,應該也是如此吧?古代的藥物,真的能將那些痕跡完全抹除,以至於我這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了麽?

才醒過來未有多久的意識,這會兒仍在混亂地打著架,直接導致了我楞楞地回視著杜玖,一時竟完全忘了還要給他一個回答。

一直到杜玖微瞇了眼,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我才再次猛然驚覺自己已是醒了的,陷入昏睡之前所發生的事也突然占據了腦海,忙出聲問道,“杜大人,為什麽說投藥之人,是花杉公主?”

這個問題,原以為杜玖不會回答,沒想到他反而在床沿坐了下來——這個角度,仰著頭,只能看到杜玖的側臉。

“毒沙蜮為西信北地所特產之物,除烏王之外,再無其他人有。”

“那……為什麽?”

問題問出了之後,如石沈大海了一般,杜玖只靜靜地坐在那裏,冰冷的目光也不知凝望向了房內的何處。除了呼吸聲,這時候也就只有遠遠傳來的客棧外早起經過的商販、農戶所發出的聲響了。

如果是因為烏王,大尚國皇帝才會改變主意、不再取我性命,那,為什麽還要對我下這種毒?

——不對。

當時是往屋內投藥的,目標對象,或許並不止我一人。只是,那藥對杜玖來說根本沒用。甚至也可能,他之前就遇到過這種毒蟲,所以已用了某種辦法,避免了藥粉的作用。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麽花杉公主的目的並不是對我不利了——既然杜玖都有解藥的話,那麽花杉公主那裏肯定也有。她或許,是想將我和杜玖都迷倒了之後,再將我從杜玖手中救出?

——之前,杜玖亦陷入了被人追殺的境地,而在西茶,他所要防著的,只是平章王的人而已。至於之前想要取他性命的平宮衛,也就是等同於大尚國皇帝,這會兒倒是改變了主意。而大尚皇帝不殺我的消息,也是由杜玖告訴我的,也就是說,他已經和大尚皇帝,或者是平宮衛,取得了聯系。

他被追殺,可以確認的是和那塊布有關,至於有沒有其他的緣由——我傾向於認為並不止這一件事,至少他此次南下所追查的假銀票案就十分兇險,而他在朝為官也不止這麽短短幾個月,依他的身手,以及給人的感覺,很可能還有牽涉進其他的麻煩事之中。

讓我覺得不解的是,想要取他性命的大尚國皇帝,為什麽也會改變了主意呢?

這幾日他一直和我在一起,而且,此次將去京城,應也是由他“陪伴”的罷?難道此次他被放過一馬,是因為也做了什麽和我有關的交易麽?比如說,由他負責將我“押送”回京?

——這,應該只是我想多了罷?

我對他的了解,可以說是幾乎為零,除了知道他公開的身份是工部侍郎、並且在此之外,還和一些不為人所知的事有著關系——我這時才想到又一個問題,假銀票之事,與其和工部有關,更應該和戶部有關吧?看不清的他的背景,或許是超出我想象的覆雜,所以,或許是在其他的事上出現了轉機,此次大尚國皇帝才改變了要殺他的主意,並不一定是和我有關的。

不過腦內既已糾結到了這地步,再擡眸望向他時,剛醒來時因他正替自己掖被角的動作而稍微有那麽一點感動的自己,這會兒已是不自覺地皺了眉,未發覺時,已然坐起了身。

“……淡姑娘?”

或許是我這下子起來實在是太過突然,竟能看見杜玖的眸內閃過一絲驚訝。

“我想洗澡。”

低頭望著自己搭在棉被上的雙手,將自己的願望就這麽任性地說了出來,說出之後才想起來,這會兒還沒天亮,雖然屋內就有洗浴用的木桶,但,哪兒來的熱水呢?

不過,更沒想到的是,竟聽到杜玖一聲輕笑,接著道,“在下去喚人準備熱水過來,請淡姑娘稍等。”

不過很快我就發現自己又是想多了,因為杜玖走到門口那裏時,正好叫住了從外邊走過的店侍,吩咐了之後就回來了。我雖未聽見有人從門外走過的動靜,但杜玖的聽力,應該遠不是我所能比的罷?

++++++++++++++++++++++++++++++++本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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