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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城督查皇陵的木材供給。”

這和我從楚老爹以及杜林那裏聽說的一樣。

話雖如此,可僅僅是查木材供給,用得著在這些地方亂跑,還幾次差點讓我喪命麽?

桔兒說著,降低了音調,水靈靈的小圓眼忽閃忽閃的,似突然有了談興,“不過,在辰城辦完事之後,這次南下具體是什麽事,林爺說他也不太清楚。”

才不過幾日,這小丫頭,倒是很敢問。

“我記得,桔兒說自己原先家是在茶陽,後來才遷到南方的吧?”

我問道。

“嗯。七歲的時候才全家遷到簡莊的。因為在茶陽那裏哥哥不小心得罪了知縣的兒子,沒辦法,只好躲到盡可能遠一點的地方咯。”桔兒說道,“茶陽可是離西茶只要半天的路程。西茶那裏有好多好多很好玩的東西,還有不少西信的商人也在那裏定居呢。”

“那,桔兒去過西茶麽?”

“去過的去過的。”

桔兒說著咧嘴而笑,很開心的樣子。是很美好的回憶吧。

“不過也都是很小的時候了。後來在簡莊,也經常聽哥哥提起那裏。哥哥後來隨人走貨去了好幾次西茶呢。”

我微笑著點點頭,示意她接著說下去,問她西茶那邊的風土人情,知道了西茶正挨著尚國與西信的交界,西信人不少,商貿繁榮,但駐兵也是很多,每日入夜之後的宵禁甚嚴。

說了有一會兒,覺得室內空氣實在太悶,一咬牙,拉過桔兒下了船。杜林請問了一句,也跟在身後上了岸。

杜玖剛才的語氣實在是琢磨不透,究竟真正的意思是威脅我說不可以下船,還是真的只是告訴我可以下船走走?

上了岸之後,才發覺那叢開得燦爛的花樹大約有齊肩的高度,花姿妖嬈,清淡香氣撲鼻。

在花樹叢中逗留了片刻,聽桔兒說,這該是小木槿,不過小木槿多開白、紅、紫這三色,此處的藍花以前倒是從未見過。

沿了雜樹林間小道向上,走到了馬車道旁,正有些氣喘,見前邊有個掛了“茶”字紅布招牌的小茶寮,拉過桔兒快步就往那裏而去。

小茶寮不過是一間茅草屋外加一個茅草棚而已,不過走近了,細看下,鋪在屋頂的茅草部分還有些發青——是才蓋好不是太久的麽?

棚內擺了三張未著漆的四方木桌,每桌四面皆擺了一張長條凳,桌上各擺了倒扣著壘起的數只茶碗。一個頭紮灰白布巾的男子正彎腰在屋外爐上煮茶,因是背對著我們的,還看不出年紀。

才剛坐下,杜林開口要了三碗茶,茶侍轉過身來,正笑盈盈地想打招呼,西邊卻傳來了馬蹄聲急響——至少有十數人,正騎著馬疾奔而來。

正好奇地轉過頭去望,就見一枝箭擦過面前,“嗖”的一聲,正插進屋柱,將足有十五厘米厚的屋柱一下穿透,在另一側露出的鋒利箭頭仍閃著寒光,棱角根本未見絲毫磨損——神啊,這到底是什麽人有這樣厲害的功夫?這箭怎會質量這麽好?

瞬間,無數念頭爆炸一般在頭腦閃過,反應過來時,桔兒已硬是將我按下,蹲在屋角躲避。

馬蹄聲,刀劍聲,在耳邊急響,刺得生疼——究竟怎麽回事?打起來了?

“就這樣躲著,不要出來。”

杜玖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下一瞬,擡眼就見杜玖手中握了那青劍,也加入了莫名其妙就開始了的打鬥。

“刺啦”一聲,伴著血液噴濺,一只砍斷了的馬腿就這樣飛到了眼前——斷骨面平整,未沾半點多餘皮肉。

可見了血,眼前竟一陣眩暈。

我並非暈血之人,可剛才的那一幕,卻——為什麽,到底是什麽,被我忘記了?

兩手緊抱住腦袋,想讓視界重歸平穩,鼓起勇氣擡眼去看,被騎馬而來之人圍在中央的,竟是那個茶侍。奇怪的是,他卻左跑右跳,模樣看上去很是著急,面上焦急卻是七分虛假——應也是會武功之人罷,否則他這樣跳閃著躲避,又怎會沒有一次被傷到?

杜林已退到了一側,擡腳一跳,三兩下竟爬到了一棵大樹之上,從袖中掏出了像小石子一般的黑圓之物,瞄準了那些騎在馬上的人,一擊一準,正好打到那些人的眼睛——不敢再看,那些血肉模糊了的眼眶,正向外噴濺鮮血。

杜玖與唐義仍在陣中。這也還是第一次見杜玖揮動那把青色長劍,閃展間,每一招皆是輕奇,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甚至一劍過去,連過三人,絕無浪費。

或許連一分鐘也還未到,騎馬而來突然襲擊的十數人皆已被解決——血腥味刺鼻——杜玖他們停留在此處,就是為了截殺這一群人麽?

可這群人又究竟為何要將那茶侍緊緊圍住?似乎,他們的目標只是這個茶侍而已?

再一細看,東倒西歪躺在地上的,其間,還有一面黃邊紅旗子,其上,繡了“明月鏢局”四字——杜玖他們,和這鏢局有什麽過節麽?

“……如夫人?”桔兒在身邊輕喚道。

猛地一搖頭,提醒自己已無事了,回過神來,轉頭對她微笑道,“應該已沒事了,我們起來說話。”

怎料蹲的時間雖不長,可腿腳已麻得厲害,才一起身,就直向一側歪倒。正嘆倒黴,不想竟摔在了一人身上——擡眼,正對上杜玖那冰冷的丹鳳漆瞳。

忙扶住屋柱,自站穩了身。

杜林小心踏過屍體,走上前去,對那茶侍做了個請的手勢,那茶侍先是一楞,繼而了然一笑,跟在杜林身後向這裏走來。

“桔兒,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那茶侍走到身邊時,竟對桔兒這樣說了一句,奇怪地轉過去望向桔兒,卻見桔兒躬身行了一禮,道,“老爺,桔兒來遲,請老爺責罰。”

好奇怪,她稱這茶侍為“老爺”?

“無事。”那茶侍淡然一笑,轉身面向杜玖,直視著杜玖那冰冷異常的視線,雙手抱拳,行了一禮,“此次還要多謝杜侍郎相救。”

——杜侍郎?這人,知道杜玖是侍郎?

“你,還要將面具戴到何時?”杜玖冷冷地問了一句,微瞇了眼。

“啊,失禮失禮。戴了這許多日,都已經習慣了。”那茶侍仰頭大笑一聲,一擡手,眨眼間就換了另一個相貌——原本黑而皺的臉,已變了一張頗為清秀的年輕男子之臉。

“在下有一事不明,不知杜大人是如何得知,在下就藏於此處?桔兒還未通知我,想來她還未和你們說這些事。”

桔兒才開口說了“老爺”二字,瞧了那清秀男子面上的嚴肅神色,立即止住不說了——她,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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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竟又來遲,式子蹲墻角反省ing,望大大們見諒TT

綠水橋平 第一卷 月茫茫逐華照君 第29章 水截(1)

杜玖並不答話,只冷冷地望著面前之人,漆瞳內覓不見半點溫度,而那“變臉”茶侍似也並不在意,雖嚴肅神情依舊,直視著杜玖的目光內卻未有一絲緊張。

氣氛一時僵滯,最後還是杜林上前,面上帶了笑意溫和,揖手行禮,輕聲道,“廣沂錢莊的林掌櫃做事向來謹慎,更何況十數年前埋在此處河畔地下之物並非尋常,南方之土性最酸蝕,為小心起見,必定會外加一個塗了防蝕漆料的箱子做保護。小木槿難得會開藍花,此處卻只除了一角為紅,其餘皆為藍,想是因塗料與土壤相作用的緣故,使得花開為藍。至於那紅色的一角,想是有人將埋在地下的箱子挖了出來——至於究竟是為何而挖,為何需要埋在地下的這些東西,或許和三個月前東巖城發生的那起案件有關。”

聽杜林這麽一說,倒是想起來了,以前化學課做過的實驗,花青素在不同酸堿性下呈現的顏色是不一樣的。杜林所說,應該就是指這個——塗了防蝕漆料的箱子被埋在此處,防蝕漆料與呈酸性的南方土壤相對,原本小木槿花該是呈白、紅或紫色才比較正常,可此處卻是大片為藍,想是地下埋了不少箱子。而那處紅色的角落,正是這茶侍之前將箱子挖出之處。

林掌櫃收了適才那嚴肅表情,變臉的速度與杜玖相比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笑了幾聲,哼問道,“我,不是在那時候就已經死了嗎?屍體也都找到了,不知杜大人又是如何得知?是在下何處露了破綻?”

杜林仍是溫和地微笑著,不急不緩地回道,“林掌櫃能做的,已都做得完美。而當時的情狀,確實也讓刺史大人以為那就是林掌櫃——不過,說到底,那時只找到了林掌櫃的一截手指——至於為何斷定這截斷指就是林掌櫃,是因這截手指上戴有錢莊掌櫃的專有戒指,這戒指天下獨一無二,而林掌櫃對廣沂錢莊的忠誠,世人皆知,要說是寧願死也不會將戒指拋下也不奇怪。這截斷指因其表面已為酸液所蝕,似是屍體未被酸液處理得幹凈而留下的殘餘——但屍體,卻從始至終都無人見過。”

林掌櫃輕點了頭,也不說話,只若有所思地斜睨了杜玖一眼,又望向杜林。

“林掌櫃是奇怪為何杜大人會和在下會找到此處麽?”杜林繼續道,“確實,單憑這河岸邊花色怪異的小木槿就斷定林掌櫃在此,實在是不可能之事。但這些天來,我們也一直都在追蹤‘金犬’的行動,所以知道林掌櫃大概會在何處,至於河岸邊的那些藍木槿花,並非十分重要。”

林掌櫃擡手拍掌,“啪啪”三聲,轉向杜玖笑道,“杜侍郎果然厲害。我尋了許久,還特意讓桔兒觀察了幾日,看來,此次官家所派之人,就是你了?在京城之時,還真是看不出。”

他話裏所說的官家,就是說的皇帝吧?皇帝不是派杜玖來監督皇陵建造的木材采辦麽,聽他這麽說,還有其他事?

——前後連起來一想,是和那些假銀票有關麽?

“官家所派,究竟有幾人,我也不知。”杜玖冷冷地答了一句,連看都不看林掌櫃一眼,轉身就走。

“杜侍郎也不知?”林掌櫃奇怪道,但目光卻未變分毫,話聽著竟有些諷刺。

杜玖根本不理會,幾個大步,已走進了雜樹林。唐義緊跟其後,也很快就走出了視線。

專負責圓場的杜林走至林掌櫃身前,又做了個請的手勢,微笑道,“林掌櫃,之後可能很快就又有人追來,還是趕快先隨我們上船,其間緣故,請待之後細說。”

“好。”林掌櫃沈吟半秒,點頭道,又轉向桔兒,“你,還能走麽?”

“是,老爺。”桔兒恭敬地答了一句,拉過我跟在走在了他和杜林身後。

原來桔兒平時給人的那種像是以前就做過侍婢的感覺,並非毫無緣由——她,是這林掌櫃的侍婢吧?因林掌櫃想找皇帝所派之人,所以設法讓桔兒留在杜玖身邊觀察,不想杜玖卻先探得了林掌櫃的所在。

至於他為何要喬裝躲避在此,為何要秘密尋找皇帝所派之人,又為何會被剛才的那隊人馬圍殺,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一路上或多或少和杜玖都有些關聯的假銀票了。

待回到了船上,杜玖並未說我不可以旁聽,也就在角落找了個位置自己坐下,聽那林掌櫃究竟還會說些什麽。

船身輕微搖晃,已駛離岸邊,杜林先返身出去,和桔兒一起端了茶進來,之後杜林侍立於杜玖身側,而桔兒則站到了林掌櫃身後。

林掌櫃低頭抿了口茶,先開了口,道,“在下欲尋官家之人,只因想將市面上出現了假銀票之事稟告與官家——容老爺他在三個月前就已去世了,但就連廣沂錢莊內之人,知道這件事的,除了在下和桔兒之外,恐怕也不過兩個人。容老爺生前,本想憑自己之力查清這假銀票的來路,也因不想引起銀價動蕩,並未對外告知。那時候,市面上所出現的假銀票,也遠不像今日這麽多。不過,已過去了三個月,其間,想來官家也早已註意到這件事了。但那些人還是不肯放過在下,只好繼續尋找,望能尋得蔭庇。”

“他們為何尋你,你真不知?”沈默半晌,杜玖冷聲問道。

林掌櫃將手中茶盞端放桌上,繼續道,“除了想將在下的屍體帶回,以做了替罪羊處理,再想不出其他理由。”

“是麽?”杜玖冷望了他一眼。

林掌櫃並不以為意,輕點了下頭,揖手道,“今日還要多謝杜大人救命之恩,來日定當報答。不知杜大人之後如何打算?”

“送你到石商城,那裏有人護送你上京。”

杜玖說著,站起身。林掌櫃見狀,竟也起了身,瞥了我一眼,淺鞠一躬,道,“杜大人請留步,還有些事,待在下與杜大人說知。”

我會意,忙起身行禮道,“不敢打擾兩位大人,我這就出去。”

桔兒和杜林並未離開,無關之人,不過我一人罷?

出了書房,一時待在甲板上也是無事,再加上日頭漸高,就算河道兩旁樹木繁盛,但河道已是越來越寬,根本再無樹蔭遮擋,也並不想回臥房,回身去了船尾馬兒們所待的艙內。

內裏味道並不太重,一來通風得好,二來杜林他們也打掃得勤。

走至最裏,小七已轉過頭,凝眸望著我,烏瞳炯炯有神。摟住小七的脖頸,輕拍了拍它的臉頰,忍不住微笑,輕聲道,“小七,不暈船麽?”

小七低嘶一聲,在我手心舔了幾下,張口銜過我帶進來的幹草。

“誒,小七,如果你會說人言就好了。你若為人,該是比我聰明許多。自我醒來之後,所有事情,根本就是一團亂麻,理不清。”莫名的,一陣酸楚湧上心頭,根本抑制不住,只好說些話,強忍住不讓自己想起還有哭這一宣洩辦法。

若真是為了假銀票一事,我幾次與死擦肩而過,究竟只是因為巧合,還是因杜玖將我做了引敵人註意的擋箭牌?其中,究竟還有什麽緣故?

——根本,無解。

小七所待之處,草堆亦才剛換過,還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淡淡清香。禁不住身上一陣困倦襲來,倚欄而坐,合眼靜歇,不知不覺間已墜入了更深的睡眠。

意識浮沈之間,隱約覺得有人將我的身體輕輕托起,又輕輕放下。

忽然一震,凝固了的黑暗,瞬間裂成無數碎片,紮得眼底生疼,條件反射地睜了眼,急跳下床——看來剛才真是有人將我從小七那裏搬回了床上,室內光線昏暗得厲害,還未燃蠟燭手腳慌亂,好不容易沖到門邊,將門推開,濃稠得詭異的晦暗水霧撲面而來。斜裏,剎那間穿過一只手,猛地一把將我扯了過去。

++++++++++++++++++++++++++++++++本章未完待續+++++++++++++++++++++++++++式子明天要是再更文遲到,就自覺關小黑屋去TT…

綠水橋平 第一卷 月茫茫逐華照君 第30章 水截(2)

還未反應過來,另一只大手已緊緊按住了我的嘴,剛好的力道,無半點多餘。一秒慌亂之後,安靜下來——

——耳後,能感覺到那人極輕地呼出的溫燙氣息。默念數到五時,身後之人許是見我安靜下來,才壓低了聲道,“有人襲船。”

身後之人,是杜玖。

狂跳著的心臟,不經意間,已平穩了不少。

“數一百下,你和小七先上岸。”杜玖輕聲說道。

可話才剛說完,只聽“嗖”“嗖”兩聲,銀光閃過,杜玖帶著我輕往一側挪了半寸,兩柄梭形利刃直直插在了屋柱之上,入內極深,僅留了鑲嵌圓環的刀柄還露在外面。

正想嘆一聲還好躲開了,又是“嗖”“嗖”數聲輕響,身子被杜玖帶著又往旁連讓了數步,身後木板墻上已排了一排的利刃,閃映著濃霧中殘喘著的微弱天光。

再接下來所發生的事已不是我來得及知覺的了——杜玖一手帶著我,一系列迅疾的動作,閃躲間,已然覺得眼花——數次,泛著寒光的利刃根本就是擦身而過。

視界晃動得厲害,稍微反應過來些時,已被杜玖一手按著肩頭,蹲伏在了欄桿之後。

這下連“嗖”聲也沒有了,除了能聽見輕緩的水流聲外,四周一片寂靜——靜得,像是能將一切都盡數吞噬盡般。

“大人,他們呢?”

忍不住,擡頭輕聲問道。

“各自無事。”杜玖並未看我,表情依舊冰冷,雖小心觀察著周圍,卻並未露出絲毫的驚懼之色,仿佛船被人偷襲一事根本就也在他的把握之中一般,就算是意料之外——也根本無須擔心。

“大人,行船……現在何處?”小心觀察著杜玖的神情,生怕此時不問,待會兒更沒有機會問了。

“杏花渡。”

杏花渡?之前,桔兒不是說此處水流最是平緩,而且岸上官道邊還有一處驛站,是一整條水路下來最安穩之處麽?怎會出現現在這樣的情況?

“還記得我才交代的話?”杜玖稍俯下身,目光仍是留意著四周,輕聲問道。

“……是。”

“你自小心。往山上去。”杜玖冷聲說了一句,迅疾起身,一手撐欄,輕一擡腿,即向船外躍身而出。

霧氣太濃,杜玖這一躍,身影,很快就被濃霧所完全吞噬。

他這樣直接躍入水中,難道,他真會那些小說中才會出現的點水輕功麽?耳邊,竟捕捉不到一絲有任何東西行走在水上的聲響,一片安寂之中,只餘了緩緩的流水聲——此刻,聽在耳邊,莫名的詭異。

一、二、三……數到三十二、三十三時,已經亂了,只好自己估摸著時間,大約過了有一百下的時候,“嘚嘚”蹄聲自船尾方向迅疾沖過,才剛起身,小七將前腿高邁出欄桿時,一個撇頭,張口緊緊銜住了我的衣袖——幸虧這次的衣袖要比上次結實——身子一騰,一落,“嘩啦”聲響,已落入了水中。

奇怪的是,明明動靜這麽大,若是使飛刀暗器之人,該很快就能知道我的具體所在,可在水中被小七緊緊銜住衣襟、奮力撲騰游了許久,除了嘩啦嘩啦的水聲之外,根本再無其他動靜——也不對,身後,船的方向,傳來了嗶嗶啵啵之聲,而且,還越來越大!

調整了呼吸,回頭一瞧,幾乎驚呆——整艘船,已是火星四起,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還好,這不是在現代,要是什麽油箱爆炸,我離船的距離也不算太遠,定受波及。

但在這裏,也並非沒有炸藥——一想到此,更加了把勁兒。幸而這裏的水流緩慢,雖然濕衣服黏在身上、直往下拉,但還有小七在銜著我,手腳並劃,勉強還能支撐。

杜玖他們,一開始就打算棄船了麽?

我和小七,該是最後才逃跑的?

雖然這火也可能是藏在暗處的敵人所放,但我總覺得,就算如此,杜玖也是料定了這一點。

浮沈之間,已不知喝了多少冰涼河水,好歹總算是游到了岸上。稍一歇息,我才發現,周圍的霧氣已漸漸變淡,甚至,已經可以看清約二十米之外的物體了——往山坡上一看,嚇得我又一個腳下打滑,差點跌回河裏去——修竹林間,橫七豎八的,已躺了不下十具屍體。

這排場,也太大了罷?杜玖這次所查之事,竟嚴重到了這個地步麽?

不敢再在河岸邊多待,杜玖也交代過往山上去,更不敢往那堆屍體的方向而走,只好在灌木叢中尋了另一條小路上山。

霧氣漸散——這谷中之霧散得奇快,才沒走幾步,已能看清前方百米以內的物體了。正覺驚奇,腳下一絆,幸好又是小七叼住了我,否則又該趴伏著拜了土地公了。低頭一看,絆了我的,竟是一塊圓形銅章——兩面,都刻了兇悍的老鷹樣紋飾。

莫非,這是那些偷襲之人所丟?

深吸一口氣,邁步小心走著,半路時,心弦一驚,根本說不出緣由,但過了一會兒,果然聽身後某處傳來了腳踏碎石的聲響——這第六感,科學地說,很多時候即為閾下知覺,果然很靈。

牽了小七,尋了一塊大山石,在大山石後躲避,小心著,不讓我和小七的影子露出分毫。腳踏碎石聲漸漸近了,仔細聽辨,應是有兩人,更是屏住呼吸,待腳步聲到了山石處時,幾乎已再憋不住。

“杜侍郎果然厲害,這法子也想得出。”那人輕笑著嘆了一句,聽聲音,是那個林掌櫃。

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就聽那林掌櫃說道,“如夫人,出來罷。在下並非偷襲的壞人。”

“……嗯。”不好意思地答應了一聲,牽了小七,一同從山石後走出。

原站在林掌櫃身後的桔兒見我,忙上前遞過了一條毛巾,而林掌櫃則一臉淡笑,走到棧道邊,望向下面的河道。

不知不覺間,霧氣已散得極淡。河道中央,緩緩漂移著的船,火光輝映,仍在燃燒,不過火勢已比剛才那般兇猛弱了不少。

“以火退霧之法,實在巧妙。”林掌櫃笑著,又嘆了一句。

以火退霧?

啊,是了。這谷中之霧,是因白天溫度比較高,空氣中可容納較多的水汽。但是到了夜間,溫度下降了,空氣中能容納的水汽的能力減少了,因此,一部分水汽會凝結成為霧——但剛才那麽大的霧,倒是少見。以燒了一船的熱量,足夠驅霧麽?

“杏花渡,谷中奇霧,十年才得一回。不想今日竟會碰上。”杜玖的聲音,忽然就這樣在身後出現。

——看來我要修正一下了,杜玖的輕功,應是遠在唐義之上——畢竟,能控制自己的腳步輕重,平日裏不露端倪,才是更難的一層。

但,他又是為何要在此時用了這般輕功?

“杜大人這是懷疑我與此事有關?”林掌櫃說著,轉身向杜玖揖手行了一禮,“此次又蒙杜大人相救,在下感激不盡。但此事要說與在下有關,也確實是千絲萬縷的關系——畢竟,這些殺手,是為了假銀票一事而來的罷?還是說,杜大人要查的另外那些人,也找來了這般厲害的殺手?”

要查的另外那些人?果然,在我出去之後,他們還是交換了一些情報。

杜玖冷冷地回望了林掌櫃一眼,並不說話,轉身就走。

林掌櫃也不介意,聳肩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跟在杜玖身後,也往山頂的方向走去。

快到山頂之時,棧道邊草木漸稀,漸聽得有人靠近,但杜玖和林掌櫃都並無反應,也不在意。果然,過了不到十秒,林間,杜林已回來了。

杜林走上前,神情嚴肅,先向了杜玖道,“大人,郭兄和他們已去追了。”

“好。”杜玖冷答了一字,繼續大步向前。

林掌櫃瞧了瞧杜林,又望向杜玖,微笑道,“敢問杜大人,到底讓他們兵分幾路去追了?”

話剛說出,杜玖竟回頭瞪了林掌櫃一眼,並不答話。

聽他言下之意,是這次偷襲之人來路不止一個的意思?

林掌櫃自搖了下頭,眉間微蹙,抱拳揖手道,“是在下多言了。”

++++++++++++++++++++++++++++++++本章未完待續+++++++++++++++++++++++++++式子自覺去蹲小黑屋…

綠水橋平 第一卷 月茫茫逐華照君 第31章 水截(3)

杜玖並不理會,只是腳步略頓了一下,算是聽到了的表示。

杜林很快換了溫和微笑著的表情,對林掌櫃道,“聰明如林掌櫃,秋毫明察,想必林掌櫃已是猜到了一二,心下疑惑,才會有此一問。”

“杜大人謬讚。在下明白,非在下所該管之事,在下絕不會管,大人可放心。”林掌櫃瞇了眼向桔兒一瞥,眉仍蹙著,“不過,如此看來,這假銀票案,還真只是個引子。”

引子?

為何說是引子?而且,聽林掌櫃這麽一說,像是今日在船上,杜玖並未告訴他更多的東西?比如說,這次面對的敵人,究竟都有誰?

不過仔細一想,林掌櫃說有好幾方人都參與了適才的偷襲,也並非難猜——聽他們說話,林掌櫃在廣沂錢莊內的地位該是很高,甚至可能是僅次於他們所說的那個什麽“容老爺”。而此次假銀票案,林掌櫃被追殺,想來所牽涉的,並非一般犯罪之人。若牽涉到的這幾方勢力之間並不互相信任,各自派人追殺,也是可能的。

正說話間,已走至了近山頂一處突出崖壁的小石臺上。石臺正中,立著一塊棱角已被風雨打磨得圓滑的巨大山石,燃至一半的焦黑火把,淩亂地攤在地上,走近了,甚至還能感覺到殘餘在上面的一絲餘溫。

剛才,這裏也是對下面漂行在濃霧之中的商船進行襲擊之處。

角度雖好,可剛才濃霧,連對面之人也難以看清,在這裏射出暗器之人,必定是聽聲而動——至少,應是擅長此道的習武之人。

杜玖走至石臺邊沿,轉身抱起雙臂,冷冷地望了林掌櫃一眼,“是不是引子,你,怎會不知?”

林掌櫃笑了一聲,聽來很是無奈,攤手道,“我家容老爺的脾氣,杜大人也不是不知道。這些事,或許容老爺多少知道一些,可我們這些後輩,全非血親,容老爺又怎可能告知?”

桔兒彎下腰去,仔細檢查地上所遺留之物。

“桔兒,發現什麽了?”林掌櫃問道。

“回老爺,此處除了火把,別的,什麽都沒留下。”

“還真是謹慎。”

“不過,老爺,桔兒在火把上還有發現。”桔兒說著,直起身,望向林掌櫃。

“說。”

“是。”桔兒垂下眸去,拾了一小撮碎木屑,雙手呈給了林掌櫃,“桔兒在這其中聞到,有冰聰粉的香味。”

“冰聰粉?”林掌櫃將那撮粉末湊近鼻端,一手扇嗅,低聲重覆道,卻聽不出他這樣重覆,究竟是因為驚奇還是別的什麽,“……確實。難道說,仁草堂的人也牽涉其中了?”

“仁草堂?”

忍不住疑問說聲,原以為不會被人搭理,沒想到杜林卻接過話頭,溫和地微笑著回道,“仁草堂,仁心惠藥、仁心醫人,可是大尚國內鼎鼎有名的第一大藥堂。不過,據在下所知,仁草堂主要分布在北方諸城,在南方,還只在東巖城開了一家分店。如夫人沒聽說過,也不奇怪。”

“那為何……冰聰粉又是何物?”

“禁物。”林掌櫃微笑著答道,不過他面上的微笑,卻和杜林的完全不同,莫名地透著一股狡黠,許是生意人的緣故罷,“習武之人,高境界的,講究五感敏慧通達。但要練到如斯地步,除了需要一定的根骨天資,還須練習得法,並勤奮不輟。但這世上,凡事皆有近途。這開五感,也可通過藥物為之。而冰聰粉,就是開‘耳聽’這一感的。用了冰聰粉後,耳聽敏銳倍增。不過後作用也是很大的,若是使用太多次,終將耳潰發爛,故而是禁藥。”

“那,冰聰粉和仁草堂,又是……什麽關系?”

“冰聰粉是仁草堂初代堂主所創,其藥方,從未外傳。這些禁藥或其藥方,究竟藏在何處,外間更是無人得知。”

所以,這裏留有冰聰粉,也就是說,仁草堂多少定是牽涉其中。就算是有人偷了仁草堂的東西,但此人必定對仁草堂很是熟悉。

正低頭沈吟間,卻聽林掌櫃走近了幾步,輕聲問道,“請問,這位如夫人,是何來歷?”

驚訝擡頭,竟見杜玖已轉頭冷冷地望向我,喉間一緊,“是辰州府人,家父在州府中做衙役。”

林掌櫃聽了,微微一笑,淡然沈篤的眼神間,若有所思,“辰州府?大尚國中,唯獨辰州府,未有一家廣沂錢莊。”

沒有?這是為何?

被杜玖這樣冷眼瞪著,疑問到了嘴邊,根本不敢問出。

“咦?”林掌櫃似註意到了我的窘迫,笑著轉身看了杜玖一眼,道,“在下曾聽朝中流傳,杜侍郎最不喜女色。不過,如夫人也確實是花容月貌,難怪杜大人舍不得,此次南下還帶了如夫人一道。至於路上遇到的這些險事,也實在是難為如夫人。”

哈?他說杜玖不喜女色?在我之前都有三位夫人了,不是麽?

杜玖冷哼了一聲,轉身便走。杜林趕忙跟在他身後,而林掌櫃對杜玖的態度也毫不在意,與桔兒一道,也隨在之後走下了石臺。

臨走之前,鼓起勇氣向下望了一眼——腦中,晃過一陣眩暈。

忽然一陣氣流,吹得極古怪,卷裹了沙石落葉,急撲過來。眼睛條件反射地閉上,屏住呼吸——風勁兒太大,強耐住瞬間陡增百倍的刺骨寒意,腳下加力,身子死命頂住,卻熬不過,還是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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