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方丈，周阮心情不是很好，秦衍帶著小和尚回去秦宅，他跟秦衍說要去老家夥的醫館，秦衍沒說什麽，只認真的看著他，然後抱著小和尚走了。

周阮游蕩在街上，看著行色匆匆或嬉笑的人群，眼裏有片刻的迷茫，身後有車的喇叭聲響，周阮無意識的回頭看向停在馬路邊上的車，車窗搖了下來。

“上車。”

周阮直楞楞的看著他。

瞿吔蹙眉：“看什麽？上來。”

周阮才看清楚開車的人是瞿吔，他扯了個僵硬的笑容，拉開車門坐了後車座。瞿吔從後視鏡掃了他一眼，輕柔的眉眼有戾氣，他輕笑問：“遇到事了？不高興嗎？”

周阮嗯了聲，疲憊的靠在車窗上，他的眼裏有茫然和痛苦。瞿吔的心猛地一沈，能讓他剛認回來的弟弟露出痛苦的，他腦子裏只過濾了一遍就鎖定了某人，眉目一沈，冷聲中有安撫：“跟哥說說？”

一定是姓秦的混蛋欺負他的。

周阮楞了下，擡頭看他。

瞿吔沖他笑意溫柔：“心裏難過？跟我說說吧，能好受點。”

周阮扯了個笑，瞿吔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卻突然開口了，聲音低啞透著懊惱和失落：“…我來京都的那年，很落魄，沒錢吃飯睡覺，剛開始的時候是在天橋下的橋洞裏睡的，那裏還住著兩個老人家……”

回憶總是能讓人苦澀的，他當時走進橋洞的時候還不知道那兩個老人家是乞丐，他們看他的眼神很戒備，甚至拿著根長了秀的鐵棍要將他趕出去，他那時候還小，出車禍的身體沒完全好，又奔波又餓，面黃肌瘦的樣子都能讓他們戒備他，周阮苦笑。

後來他明白，他是闖進了他們的地盤裏，到最後他能留下過夜，真的是老乞丐們對他的善心了。

瞿吔握緊了方向盤，眉目陰沈，心裏把周家那群渣渣又拉出來往死裏虐。此刻的周阮是恍惚的，他的臉上有心酸，有痛苦，他把頭埋在雙腳間：“我是在少林寺遇到方丈的…”

那時候，他餓得頭暈眼花，他找過工作，也奢借過食物，但是社會是冷漠的，人心也是冷漠的，沒有人對他伸出援手，他在周家村生長，他信奉神靈，所以他去了寺廟。在寺廟裏，遇到方丈，是他的重生。

沒有方丈，他不會認識老家夥，也就沒有他的現在。

而現在，他的恩人卻在病房裏生死未知。周阮很難過，他不知道該怎樣做才能幫到方丈。

瞿吔繃著臉，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瞿家會好好謝他的。”他保證。只要人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他死透了。

周阮擡起頭直楞楞的看著瞿吔，喃喃的問：“真的嗎？”瞿吔被他臉上的淚刺痛了，他沈眸，聲音裏有力量：“我保證。”

周阮抹了臉上的淚，看著瞿吔慢騰騰的扯出了笑容。

…

瞿吔跟周阮之前交流過老家夥，大膽的猜測老家夥是他的爺爺後，也查過那家診所的底，他今天是要去老家夥的診所的，碰上親弟是意外。

不過，知道親弟跟他一樣是去老家夥的診所的時候，被親弟刺痛的心就有些微妙了。

周阮看到瞿吔也下車，有些意外。瞿吔走到他身邊，輕笑：“一起進去。”

周阮舔了下唇：“那什麽，我心情好多了，你…不用陪著我，不去忙嗎？”

瞿吔沒解釋，單手扣著他的肩膀帶著他往裏走：“我不忙。小阮，能跟哥說說，你是怎麽認識你口中的老家夥的嗎？”

周阮現在的情緒確實好了很多，他沈吟，慢騰騰的說：“我那時候身體不好，是方丈帶我來見老家夥的，那時候他的診所還沒有開起來，唔，那時候，老家夥就跟橋洞裏的老乞丐一樣，臟兮兮的，我還一度懷疑就他那樣，真的會醫術嗎？”

想起以前，周阮也是噓唏的。

瞿吔挑眉：“老乞丐？”

周阮嘶了聲，他的目光略微妙，解釋：“就是邋邋遢遢的，披頭散發的那種，我到現在還想不明白，一個老男人怎麽留著一頭長頭發……剛見面的時候，把我嚇傻了。”

想到那個瘋瘋癲癲的老頭，周阮打了個寒顫，往事回憶畫面太美，不敢在想了。

瞿吔剛要在問，來自第六感的危險紅燈感應，他本能的摟著周阮往旁邊閃，驚險的避開迎面砸來的刀子…刀子在地面上哐當砸出聲響，還有反光…

瞿吔掃了刀子一眼，很好，手術刀。

周阮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兩眼發直的盯著從他腦門飛過砸在地上的手術刀。刀子不要太眼熟，老家夥腰包裏就插著這一把。腦回路有點彎的周阮瞬間就心虛了。

我擦！

不是說壞話的時候被抓包了吧？

周阮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朝刀子飛過來的方向看過去。

瞿吔松開摟著周阮的手，看著對面面色陰沈的老人，眼裏有笑意，溫和開口：“爺爺，終於找到您了。”

周阮猛地擡頭去看瞿吔。

老家夥背著手，陰森森的盯著周阮，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瞿吔，陰冷的說：“過來。”

周阮的腦子是懵的，他還在為”老家夥=真爺爺”這道公式中震驚著回不過神來，雖然瞿吔之前也跟他打過預防針，老家夥可能是他們的爺爺，但是跟面對面的揭穿身份來的效果根本沒法比啊。

周阮梢頭。

“真的是爺爺啊？”

瞿吔笑著點頭：“小阮沒叫過爺爺吧？是爺爺不讓叫的？”跟親弟接觸不是很久，但也知道親弟是個禮貌感恩的人，他一直叫爺爺為老家夥，不用想也知道，這老家夥是爺爺自己硬要求的。

周阮驚訝，脫口而出：“你怎麽知道？”說道這他還有點委屈，當初老家夥給他調理身體，他挺喜歡老家夥的，就一口一個爺爺的叫，結果他叫一聲，被打一次頭，打得可狠了，現在他都還能記得被打頭的痛。這老家夥還讓他喊他老家夥，不叫也打他頭……

周阮委屈的說：“我覺得我現在這麽蠢，肯定是被他打蠢的，打了我半年都。”

老家夥的臉陰得能滴出水來了。

瞿吔卻笑了，無奈的安慰親弟：“爺爺跟你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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