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心？

黑暗中，周阮睜著眼睛看天花板，臉上是澀意。

怎麽能甘心。

撞上車被貨車壓在車底下的恐懼和茫然，聽到耳邊最親的人要賠錢的咆哮，怎麽能甘心？

因為怕他花錢，把他接回家裏養傷，招人嫌棄的各種眼神和不善，最後拖著沒養好的身體離家，怎麽能甘心？

周阮苦笑，無意識的舔了舔幹幹的唇瓣，耳邊是沈穩有規律的唿吸聲，周阮慢騰騰的側頭，借著月光凝視著眼前這張臉。

醒著的時候讓人望而生畏，睡著卻如同孩童般無邪的臉，周阮緩緩的伸出手，順著他臉上的輪廓慢慢的畫著。

他真的可以跟他相陪一輩子嗎？

他真的有資格嗎？

他這樣的人，真的能討人歡喜嗎？

脆弱的周阮是自我否定的，他很明白自己和秦衍的差距，也就是因為明白，他有了退縮的怯意。

他…該是看不起自己的吧！

周阮的拇指停在秦衍的唇上，緩緩的勾唇，他跟秦衍有牽扯，就是因為看到這張唇很好吃，所以撲上去吃了。

周阮的指尖縮了縮，如被巖漿灼燙般收回了手。

笑容凝固在臉上，緩緩的收斂了。

黑暗中。

是一聲嘆息聲。

“沒關系，想走的時候，我不會挽留，至少…至少現在，我們還願意在一起。”

周阮擡起秦衍的手，和自己五指相扣。

他閉上眼睛，拋開被撕開的傷口，努力不受那些情緒影響，慢慢的睡了。

身邊的人睜開眼睛，擡起十指相扣的手，嗤笑一聲，房間裏重歸平靜。

…

寧縣是在偏遠山區，秋意的清晨，溫度較低，空氣凍人。周阮將頭埋進暖和的被窩裏，嘟囔一聲，繼續睡。

浴室裏有嘩啦啦的水聲，沖完澡的男人圍著浴巾出來，周阮抱著被子蹭，半瞇著的眸子看著在穿衣的男人，揉了揉眼睛：“早。”

秦衍穿上休閑裝，走到床邊，一只腳跪在穿上，在周阮的唇上親了下，拍拍他迷糊的臉：“起床。”

周阮有些懵。

秦衍瞇了瞇眼睛：“帶你去玩。”

周阮完全清醒了，他抓著頭發：“玩？今天不去河口鎮？”

秦衍嗯了聲：“爸去河口鎮，我們不是一路。”

周阮睜大眼睛，那意思明晃晃的表明，秦爸爸會跳起來的。

秦衍拍拍他的屁股，讓他起來。

周阮眼巴巴的說：“……要不，一起去？”他們要敢讓秦爸爸一個人去河口鎮，秦爸爸肯定得懟死他。他不舍得懟他兒子的。

秦衍回頭：“你確定？”

周阮嗯了聲：“去河口鎮吧，我…也想知道能不能找到瞿景。”他對瞿景是好奇的，如果能找到他，他也高興。

秦衍看他臉上沒有任何勉強的情緒，點了頭。

寧縣去河口鎮開車要近一個小時的車程，幾人吃過早飯，就退了房。現在是十月中旬，田地裏的稻谷還沒割完，看過去金燦燦的一片，周阮感概：“很多年沒有割過稻子了。”

秦爸爸很強烈的要求跟他們同車，這次坐在副駕駛位上，聽到周阮的話，他收回看著稻田的視線，他不承認自己是五谷不分的人，眼睛裏有探究：“割稻子？”

秦衍也看向他。

對於他們這種人家，知道米是什麽，稻子？

還真沒見過。

周阮指著稻田：“那些是稻穗，割完後要把稻子碾下，曬幹，在拿去脫皮，才是我們平常吃的米。秦爸爸，其實很簡單的。”

秦振天又轉回去了。

秦衍笑了聲。

周阮問他笑什麽，秦衍只是在他手背上拍了拍，沒說話。

周阮一頭霧水。

他們到鎮上的時候，周阮看著熱鬧的街道，才恍然，興奮的說：“今天的河口集日，很熱鬧的，附近的村子都會來這裏趕集。你看，熱鬧吧？我以前最喜歡趕集日了。”

周阮說完頓了下，又笑了。

秦衍看他眼睛都是亮的，心裏覺得好笑，這人是真的懷念這裏，或許，只是懷念一個形式。

秦衍讓車停在邊上，秦爸爸不高興，他最不喜歡去人多的地方，而且…這裏的人看著就比較嚇人…

大爺大媽吵吵鬧鬧，秦爸爸怯步，眼看著三兒跟周阮下了車，秦爸爸猶豫了下，跟著下了車。

他們的車很巧的停在寧縣二中門口。

周阮看到那幾個字，眼裏有羨慕，眼裏的光漸漸的黯淡了，他輕聲說：“我以前總說要考進這所學校，可惜…我成績不好。”

秦衍掃了眼”寧縣第二中學”幾個字，眸裏有嫌棄：“想上學？”

周阮搖頭：“以前想，現在不想了。”任誰出來工作了七八年，也不會在想進學校讀書了。

秦衍不置可否。

學校旁邊有賣小吃，還沒到中午放學時間，但今天是趕集日，很多小吃攤都在賣吃的了。周阮拉著秦衍去吃豆腐腦，是個中年大媽在賣，周阮先問了她家的辣椒，大媽爽快的把辣椒給他看，說：“咱這辣椒是用烤好雷起來的，保管你吃著香。”

辣椒蔥香味撲鼻而來，周阮差點流口水。

“來兩碗。”

周阮用紙巾把小桌和凳子擦幹凈，笑嘻嘻的說：“是不是沒吃過這種小攤？”

秦衍嗯了聲，視線落到裝辣椒的紅色小桶裏，眉目擰著：“你不能吃辣椒。”秦衍到沒覺得坐在這種小攤位上吃東西不能接受，他聞著辣椒味也香，但不許周阮多吃。

兩碗熱騰騰的豆腐腦端上來，周阮就迫不及待的舀了一勺伴著蔥香雷起來的辣椒淋了上去。

“你要不要？”

秦衍繃了臉。

他是不是忘記昨天兩人做過了？這麽多辣椒吃下去，他得拉血嗎？

周阮沒看到秦衍的臉色，吃完一口爽得抽氣，擡頭看秦爸爸還站著，嫌棄的看著他，四個保鏢很自覺的坐在另外一張小桌上，已經叫上豆腐腦了。

周阮低聲問秦衍吃不吃辣椒，就算不吃，秦衍也給他伴了點下去讓他試試味道，肯定好吃：“秦爸爸，你來一碗？我跟你打包票，這裏的豆腐腦您吃了會回味無窮的。”

秦爸爸嫌棄：“我不吃。”

他站在秦衍的身後，盯著秦衍的發頂。

周阮就覺得可惜。

秦衍也覺得這辣椒調的挺香，味道還不錯，看著周阮又舀了一勺辣椒下去碗裏，秦衍警告的看了他一眼。秦爸爸看周阮吃辣椒看得咂舌，他心裏有不安了，周阮這麽吃辣椒的方式，真的不是他的寶貝兒子在下面嗎？

秦爸爸瞪周阮。

大媽看周阮辣得眼淚出來了，爽朗的說：“我這放了一把的朝天椒，可不是阿姨不舍得給你辣椒吃，你可別在加下去了，辣得你胃疼。”

周阮的唇紅彤彤的，朝大媽豎拇指：“你家的好吃。”

大媽哈哈大笑。

她雖沒見識，但也知道她的穿著跟這幾個男人的穿著是沒法比的，可不是為了貪她家辣椒吃的。

大媽說：“小夥子想吃多少管夠。”

周阮笑嘻嘻的。

秦衍在他又去夠辣椒的時候，把紅桶挪遠了，周阮吸著舌頭幽幽的看秦衍，秦衍不為所動：“夠了。”

周阮辣得眼睛都紅了，撇撇嘴，去拿伴了蔥香的醬油伴豆腐腦：“管事媽。”

但也妥協了。

秦衍勾了勾唇。

伴醬油的豆腐腦也是很好吃的，周阮吃得很香：“烤辣椒我也會弄，等回去弄給你吃，跟這香味一樣一樣的。”

周阮擡頭，看到四個保鏢的桌上放著兩大盤的燒賣，眼睛都鼓了起來，他挪到他們那桌去：“有燒賣吃，也不叫我。”

四個保鏢齊齊面無表情。

周阮往碗裏夾了兩個燒賣，訕笑的挪回秦衍身邊，將碗裏的燒賣給了他一個，嘀嘀咕咕的說：“你的人是不是太小氣了？就吃兩個燒賣，至於對我冷臉嗎？”

秦衍：……

四個保鏢：呵呵！

秦爸爸經不起誘惑，主要這幾個人都吃得很香，他也饞了，端著架子坐在秦衍的對面，大人物一樣吩咐：“我來碗。”

周阮看過去。

秦爸爸解釋，出口的話很有深意：“試試味道，好吃的話，回去的時候給三兒的媽帶一碗。”

周阮：呵呵！你高興就好！

這麽大老遠帶一碗回京都？

半路就成水了。

大媽給他端了碗，特意用幹凈的毛巾將他面前的桌子擦了一遍，秦爸爸就又遲疑了，關鍵是這麽舊的木頭桌子，就算你擦十遍，看著也是臟的。

秦爸爸就有些吃不下了。

周阮故意說：“秦爸爸，你吃嗎？我還是可以在吃一碗的。”他揉揉圓滾滾的肚子。

秦爸爸涼颼颼的看他一眼，在看他邊上慢條斯理吃燒賣的寶貝兒子，嘀咕一聲”不孝子”。

周阮偷偷的笑。

他就算喜歡吃豆腐腦，也吃不下了，肚子太撐。轉頭問大媽一共多少錢，七個人兩塊錢一碗，共十四塊，周阮掏錢，剛接過零錢轉頭，就看到路中央一輛摩托車被三輪車撞在了路上，三輪車的車主罵罵喋喋的下車，一腳踹在還在轉動的摩托車車上，囂張怒罵：“怎麽騎車的？你眼瞎啊？沒看到我的車開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