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夜，窗外的霓虹燈照亮了夜晚的喧囂。

秦衍面色沈冷，出口的話帶著血刃。

“周家…辦得利索些…”

站在他身後的男人脊背骨一涼，面容肅冷：“是，三爺。”男人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秦衍抽完煙，將煙頭按在窗口上，眉目嗜血。

車禍…

呵！

那個蠢貨，被人設計車禍差點命喪黃泉，到頭來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秦衍很少能有這麽強烈的憤怒和殺意，胸口的郁氣漲得滿滿的，像是無論他做什麽這口氣都消平不了。

秦衍回頭去看睡得砸吧嘴的人，臉色陰沈得沒法看。

秦振天終於等到他兒子一起吃飯了，不過，桌上的飯菜已經換過三波了，秦振天不敢沖寶貝兒子發脾氣，只能把自己憋得內傷。

“三兒啊，爸讓你帶著他來寧縣，是來找人的。”可不是讓你跟他在酒店裏瞎搞的。秦爸爸努力讓面部表情柔軟，溫和的笑。

秦衍不忍看他親爸臉上的笑。

太傷眼睛。

“嗯，我來度蜜月的。”找人的事親爸自己幹，至於答應他來寧縣？秦衍眸光晦澀。

秦振天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幽幽的說：“度什麽蜜月，你兩個大男人，有什麽好度蜜月的？你幫著爸套套那小子的話，能不能知道點瞿景的事？”

雖然吳伯提過，周阮什麽都不知道，也不認識甚至沒見過瞿景，但秦振天不死心，總想從周阮的身上挖點信息出來。

沒見過瞿景不要緊。

見過跟瞿景長得三分像的人，也成啊。

秦振天期待的看著他三兒。

瞿景！

這個名字，他從親爸嘴裏聽到的時候，莫名的就想到了周阮身上，爺爺看到周阮時的失態，讓他沈思。當然，這是上一輩的事，他沒想過插手。來寧縣，他和親爸的目的不同。

他是來見周家人的。

這也是他痛快答應親爸來寧縣的原因。

秦衍慢條斯理的喝湯：“爺爺跟您說了什麽？”

秦振天沈思臉：“三兒啊，你這不是為難爸嗎？能說的話，爸早告訴你了。”秦振天目光深邃的看著他，還很深情。

秦衍嗯了聲。

秦振天是知道自己兒子的脾氣的，這麽不鹹不淡的一兩個字的回應你，真能氣死人。秦振天心裏不平衡，也酸溜溜的，昨晚上還是你爸告訴你那小子在沈家你才能找到人的，你這是典型的用過爸就扔的架勢。秦振天又不舍得指責兒子，擠出笑容：“你爺爺疼你，你也不想你爺爺難過吧？”

秦衍讓人將桌上的菜撤走，叫了份牛排。

秦振天牙癢：“我就告訴你吧，瞿景是周阮的爺爺，你找到瞿景，也是幫了那小子。”這話說得特不是滋味，偏偏他兒子就吃這套。

秦衍擡頭看他，有些意外。

秦振天心口拔涼拔涼的，不肯在周阮身上多廢話，沈聲說：“你爺爺活到這歲數了，近些年身體都不好，他就想見見瞿景，老人家的心思總得順著他些……”

秦衍：“您沒說實話。”

秦振天甩袖子，拒絕跟他談下去。

親爹罵得對，都是逆子。

秦衍沒理會甩氣走的親爸，讓人打包好稀飯和不算油膩的菜，沒吃牛排上樓了。

周阮在浴室洗漱。

“怎麽沒叫我起來？”

踢踏著鞋走過去，打開打包好的飯菜，周阮耳根微紅：“要不要吃點？”就打包了一份稀飯，有四個菜，周阮自然的以為秦衍吃過飯了，睡前運動量有點大，他早就餓了。

秦衍拉著椅子在他邊上坐著：“不太夠。”

他就打包了一個人的分量。

周阮驚訝的看著他：“你…沒吃？”

秦衍揚眉：“沒吃，等你一起吃。”

周阮：……

看著明顯不夠兩人分量的稀飯和菜，周阮眼皮抽了下。秦衍說：“幾年沒回來了，要出去逛逛？”

周阮給他遞湯勺的動作頓了下，他想了想搖頭：“不去了，也沒什麽好逛的，寧縣還沒有京都繁華，這裏也不屬於夜城市，過了九點後，街上就清冷了。”突然覺得身上有點冷，周阮擡頭看他：“…你要去逛嗎？”

“嗯。”

周阮舔了下唇：“真要出去走？”

秦衍皺眉：“有問題？”

周阮繃著臉哦了聲：“沒問題，吃完就去。”你大爺的，高興就好。

一份稀飯，兩個大男人吃，都不夠墊肚子。

周阮咬著筷子，看到沈笑白發的朋友圈，嘖嘖兩聲，感嘆的說：“現在的女孩啊，是不是太缺愛了？”

他是真的理解不了沈笑倩的行為，她是小白的妹妹，按理家裏也是有錢人，不愁吃穿，生活優渥…跟男人勾搭著玩，難道是為了刺激？

沈笑白就為了刺激不也能幹出很蠢的事情來嗎？

也不對…

沈笑倩明明就是個溫溫柔柔嬌嬌軟軟的妹子啊。

周阮將沈笑倩的事情跟秦衍簡單的說了遍，很好奇的問：“你們有錢人的世界，是不是都這麽的…那啥？”

他的眼睛賊亮賊亮的。

秦衍身上的氣息瞬間變得危險，伸手將他的眼睛遮住：“別笑。”他的眼睛是亮的，眼底卻有厭惡情緒，他不喜歡看到這種神色。

周阮哦了聲，訕訕的撥弄著木耳，也沒胃口吃了。

秦衍說：“她是你什麽人？”

周阮楞了下，擡頭：“跟我？小白的妹妹啊。”實質上跟他是沒有關系的，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沈笑倩。

“既然沒關系，你操心什麽？”

周阮張了張嘴。

秦衍擡手，讓他閉嘴：“沈家的事沈家人自會處理。”

至於這次的直播…

秦衍現在後悔，為了找進入黑暗世界的端口而放任這起直播的進行……

周阮感嘆：“我就跟你這麽一嘮嗑，沒想去理笑倩的事。”

秦衍瞇了瞇眼睛：“你看過直播？”直播選在的地址他們也是在直播開始前知道的，沒去阻止，是想抓住黑暗網絡進去的端口。京都酒店樓下有他們的人守著，不會出太大的亂子，他倒是不知道，這人看過直播。

直播場景是淫亂的。

這是催情液讓他們丟了本性釋放最原始的自己。

只，眼前這人看過那場景，秦衍不高興了。

“啊？”周阮搖頭：“我沒看，就點開瞄了眼關了，這…不太符合我口味。”周阮只差沒說，太重口看不下去。

秦衍淡淡的看著他。

周阮的頭悄咪咪的低下。

秦衍傾身，聲音壓低，刻意的營造出危險的氣息：“看過男人還是女人的身體？”

周阮咕咚咽下唾沫，眼神漂移：“你…這是威脅。”

秦衍嗯了聲：“是威脅你。”

周阮的嘴微張，這麽無恥？

秦衍伸手捏著他的下巴，淡淡的說：“我的規矩，做了錯事就要罰。”

周阮的眼睛溜圓：“我沒做錯事。”

秦衍捏了下他的下顎：“好好想。”他起身去了浴室，除了他的身體，還想看誰的？還敢看誰的？

周阮目瞪口呆。

…

從浴室漱口出來，秦衍在打電話，周阮隱約聽到沈家兩個字，他豎著耳朵聽了一會，秦衍朝他招手，周阮訕笑，摸摸鼻子要去穿衣服。

“過來。”

周阮朝他走過去，兩人站在陽臺，弓著身體撐在欄桿上，這裏可以看到半個寧縣的夜景。

雖然不是夜城。

高樓大廈上的霓虹閃耀，也挺好看的。

周阮揚唇。

“沈籇那知會一聲，沈笑倩是他妹妹，他不會容許沈笑倩做出這種事，沈籇想要視頻，總要拿東西來換。給沈笑倩催情液的人，他負責揪出來…柳家跟他有牽扯和恩怨，不必理會…其他各家一樣，你們盯緊下一個動向……”

秦衍掛完電話看到周阮唇邊的笑意，問：“還記得寧縣以前的樣子？”

周阮搖頭：“不太記得了。”七八年過去了，早就變了樣了。周阮看向秦衍，笑了聲：“我跟你講講我小時候的趣事吧？聽不聽？”

秦衍挑眉。

這人小時候還有趣事？

不是蠢得給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嗎？

那起車禍…

秦衍身上暴出股戾氣。

周阮看懂了他的眼色，沒好氣：“誰沒點人嫌狗厭的時候？農村裏長大的，爬樹摸魚那都是小兒科了……”

剛傲然吹噓就被秦衍身上的寒意嚇了，周阮突然就噓聲了。

秦衍在他後腦勺上拍了拍：“怎麽？”

周阮臉上的笑容淡了：“不說趣事了，跟你說說我家吧。我爺爺生了三個兒子七個女兒，我爸是爺爺的幺子，我出生的時候，因為家裏窮，爺爺把我七個姑姑都嫁了，最小的姑姑被嫁出去的時候，據說是我剛出生的那一年，我姑姑才十三歲…”

十三歲，長得比十歲的孩子還要瘦小，餓得面黃肌瘦，以其說他姑姑是被嫁了，不如說是被賣了。

賣給來鄉下走貨郎的男人了。

七個姑姑，大姑姑二姑姑是三十歲才嫁人的，因為家裏窮，她們被爺爺留著當了勞壯力，附近的村子都知道他家是什麽情況，沒人敢上門提親，因為爺爺要的高額聘禮，沒人出得起，也沒人願意出。

周阮不太懂他姑姑那時代的苦，他沒見過他的姑姑們，哪怕是最小的姑姑也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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