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

林森在書房寫作。

遇到感情戲實在不知道怎麽寫，他冥思苦想半天無果，只好去書架上找來幾本參考書，在臺燈下翻看。

席諾推開虛掩的門進來，給林森的水杯裏添熱水，看見他正捧著一本《朱生豪情書》讀著，嘴裏念念有詞，手邊還放著一本《二十首情詩和一支絕望的歌》。

林森正讀著“醒來覺得甚是愛你”呢，察覺到有人進來，一擡起頭，就見少年俯低身湊近了自己，一臉好奇地問：“你在看什麽？”

四目相接之下，再加上情詩的影響，林森心一顫，臉微熱，語氣不太自然地說：“情書。”

“情書是什麽？”

“向戀愛的對象表達愛意的書信。”

“戀愛是什麽？”

“同性或異性之間互相愛慕的表現。”

“怎麽表現？”

“……寫情書？”

“嗯？”

“就是類似這樣的書信，如果你有喜歡的人，可以寫一封給他，告訴他，你想和他在一起。”

林森把手裏的書放在桌上攤開，指著書頁，微笑著對席諾解釋，有一種自己在教小學生語文的感覺。

“這樣的……我不會寫。”席諾認真看了看書上那頁文字後，有些發愁地對林森說：“你可以幫我寫麽？”

“我幫你寫？”林森有些詫異，仰起臉看席諾，見他完全是在認真考慮的樣子，不由得問：“寫給誰？”

“喜歡的人。”

“小圓？”

“不是。”

“……”

“你是作家，你幫我寫，好嗎？”

“……好。”林森低下頭，“我幫你寫。”

“謝謝你！”席諾開心得握住林森的手臂，笑得陽光燦爛，室內氣溫都升高了幾度。

林森感覺到了席諾手心的熱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傳到自己身上，暖到有一種燒灼感。

但同時，他一顆心卻在下沈。

在努力寫愛情小說的他，不可能不明白，這樣的心情，意味著什麽。

可是，不久前還一臉認真地說著只想跟他在一起的席諾，現在就要他幫忙給別人寫情書。

而且是在他詳細解釋了情書的意義後。

見少年還沒有走，還是一臉單純的笑容看著自己，林森忽然擡頭對他說：“席諾，你相不相信我？”

席諾一楞，“相信。”

林森凝視著席諾， “那你能告訴我你真正的身份，和你的過去麽？”

席諾聽了這話，露出為難的神色， “對不起，我不能說。”

林森嘆了口氣，“算了，當我沒問過。”

說完，對著電腦，全神貫註地打起字來。

席諾默默望了林森許久，終於安靜地轉身離開書房，不忘替他把門輕輕掩上。

第二天早上。

吃完早餐後，林森不像往常一樣往二樓書房走，而是拿著個環保袋準備出門。

席諾看得出林森的不開心，和不想理自己，但還是追上去， “你去哪裏？”

林森回頭看他，淡淡一笑：“游泳。”

席諾聽了，立即說：“我陪你。”

林森意外，猶豫了一下，“好。”

游泳館裏。

林森換上了泳褲，在岸邊靜坐了好一會兒，才遲疑著，走下階梯，進入水中。

席諾跟著他也下了水，他卻背對席諾，一點點迎著水的阻力，朝泳池的另一角走去。

席諾看著林森的側臉，低垂的眼，緊抿的唇，冷淡的神色，那麽好看，讓他移不開眼。

可是他卻不能跟上去，因為，他感覺得到這時的林森並不想被他打擾。

到了泳池另一角的林森，並沒有開始游泳，也沒有在水面上漂浮，而是緩緩沈了下去，抱膝坐在池底，閉眼閉氣，無聲無息。

他想起很多事情，關於父母，關於大學，關於……很多別的。

其實自從大一那件事情以後，他就再沒有游過泳了。

學會了換氣，卻更擅長閉氣。

這讓他可以安靜地一個人坐在水的深處，與外界隔離。有一種別樣的安全感。

莫名有些難過，流出一點眼淚，在水裏看不出來。

林森覺得自己好笑，便睜開眼，笑，卻看見面前的水開始劇烈晃動，有人快速地朝他游過來。

視線模糊，看不清楚。

席諾看見林森沈入水裏，好久都沒有動靜，又擔心又著急，終於游過去，到了他消失的位置，也沈入水中，就見林森坐在池底，睜大了眼看著自己。

那一剎那之前，席諾想的是人類無法在水裏呼吸，會溺斃。

那一剎那，席諾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了了，身體不受他控制，用力抱住了林森，臉湊過去，唇也貼上去，渡氣。

林森使勁眨了眨眼，確認眼前閉著眼吻住自己的人是席諾沒錯……不，不是吻，只是嘴唇貼著他的嘴唇，渡氣給他。

可是盡管如此，這樣的接觸還是讓林森全身一震，心悸不已，不由自主地抱緊了席諾，舌也忍不住探進他口中，找到他的，糾纏。

席諾呆了一下，然後有樣學樣的開始回應，在水下，深深地吻著林森。

很久之後。

林森回到岸上，坐在泳池邊，手撐在身體兩側，胸口還有些起伏。

他沈默地低著頭，嘴唇微張，慢慢平覆著紊亂的呼吸。

席諾坐在林森身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過分紅潤的唇，幾秒後，伸手捧住他的臉，再次吻了上去。

林森抱緊了席諾。

“喜歡我嗎？”終於分開後，林森眼睛濕漉漉的。

“喜歡。”少年的手還扣著林森的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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