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眼底的光黯了黯，楚淩淡淡一笑，“沒關系，少喝一點，多少有點好處的。”

蕭子音抿了抿嘴，沒有說話。心裏劃過淡淡的漣漪，卻讓她心底莫名其妙地泛起一絲煩躁和不安。

她低下頭繼續喝湯，其實味道不錯，但是，心裏總是感覺怪怪的。

許久，蕭子音突然擡起頭看向楚淩，猶豫著開口：“你……怎麽知道的？”

聞言，楚淩楞了楞，脊背居然冒出一股冷汗：“我……”

“你派人跟蹤我？”蕭子音擡起下巴，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我只是擔心你。”楚淩急忙解釋，“子音，你別誤會，我真的就只是讓執事遠遠地——”

“可以了！”蕭子音打斷他的話，“你不就是擔心我會打掉孩子嗎？是不是？還有，我懷孕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楚淩，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糾纏我多久？！你說過你永遠都不出現在我的眼前，卻派人暗中跟蹤調查我，你當我是什麽？你憑什麽來這麽做？暗中跟蹤調查我，就叫永遠不出現在我眼前嗎？你做事，都是這麽不講信用的嗎？你以為你是誰？對誰都可以為所欲為是不是？！”

“不是的，”胸口猛地狠狠一抽，一股委屈和酸澀的巨浪同時拍打著楚淩的胸口，“你真的誤會了，我只是……”

“我不想聽你說話！”蕭子音突然站了起來，“從我認識你到現在，你一直都是這麽地自私，霸道，冷血。一個可以為了自己的私欲，拿別人的性命去威脅其他的人，還有什麽是會讓別人誤會的麽？我所說的，全部都是事實，難道不是嗎？呵，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大男人啊？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是在關心別人啊？北堂諾得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偉大啊？呵，畢竟，這條命是你給的嘛……”

見她站起來，他也緊張地跟著站了起來。想要伸手拉她坐下，卻因為她的一席話，突然僵住，不知措辭。

“你……”眼底隱隱有盈亮亮的光閃爍，楚淩深吸幾口氣，仍舊覺得呼吸困難，忍著牽動傷口的刺痛，他聲線有一絲輕微地顫抖，“你現在的情緒有點激動，對……身體不好。”

“怕對胎兒不好是不是？”蕭子音胸口悶悶的，心底有一種微微刺痛的感覺，“他身上流著你的血，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不承認，無論如何，我都不承認。你……永遠都不會是孩子的父親！因為……你，沒有資格！聽清楚了嗎？從頭到尾，你都沒有資格！”

楚淩怔怔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將話說完，一字一句，就像鋒利的刀子般劃著他的胸口，心痛到難以附加的地步，仿佛整個五臟六腑都要溢出血來。

喉嚨很痛，有什麽東西卡在中間不上不下，讓他有一種想要哽咽的感覺。

“我累了，你請自便吧。”忽略掉他難受隱忍的表情和傷痛的眼神，蕭子音說著，便轉身準備上樓。

手腕突然被拉住，冰冷的溫度從他手心傳來，讓她渾身一顫，心也跟著漏了一拍。

“到底……我應該怎麽做？”低沈壓抑的聲音傳來，仿佛壓著千金的重量一般，沙啞中透著一股苦澀和無力，“應該怎麽做……你才覺得，我沒有那麽壞？你告訴我啊，告訴我……好不好？”

蕭子音沒有說話，想要甩開他，擡起步子走，卻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還是……不管我做什麽，在你看來，都是有所目的呢……”楚淩淡淡說著，聲音輕到仿佛起一點點小風，就會被立刻吹散，“在你眼裏……我本就是個自私卑鄙的人……而且，一直都是這樣的……對嗎？”胃裏如同火燒一樣，胸口被一股巨大的痛楚和苦澀填滿，仿佛再也空不出一點地方來自由呼吸。他低頭看著地面，視線裏漸漸泛起一絲水霧，睫毛漸漸被浸濕。

然後，他慢慢松開手，放開蕭子音的手腕，後退一步，嘴角突然揚起一抹笑意：“呵……我知道了！以後……我……” 聲音突然哽了哽，有種想要抽噎著哭出來的沖動，他再次深吸兩口氣，“我……不會再……打擾你……”

“希望你說話算話。”拉開門的時候，一個聲音從身後硬硬穿進耳膜。

楚淩握住門把的手僵了僵，因為用力，手指關節漸漸泛白。

深吸一口氣，他回過頭，眼裏的光黯了黯，然後，他沖她淡淡一笑：“放心！以後，你……你……好好照顧自己……”

走出來，帶上門的那一剎那，楚淩微擰著眉頭閉上眼睛。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漸漸將睫毛染濕，陽光下，閃著晶瑩晶瑩的光。

離車還有幾步路的時候，視線突然模糊，所有的東西，瞬間倒塌。

喉嚨底有一股腥甜的液體竄上來，他想吐出來，卻渾身沒有力氣……

“少爺！”執事大驚，趕忙下車快速跑過來。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蕭子音向自己跑來，露出焦急的神色。呵……白日做夢吧……然後，他緩緩閉上眼睛，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就這樣睡吧……永遠不要醒過來了……

客廳裏安靜下來，唯有空氣裏飄蕩著淡淡的魚湯香味。

蕭子音怔怔地站在那裏，看著緊緊關上的門，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和不忍。

看著桌上的菜和湯，胸口微微抽了抽。

單手撫上平坦的肚子，有種異樣的感覺漸漸在心底蔓延開來。

以後，他再也不會來了吧！是的，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了……可是，為什麽會覺得……好像是自己做錯了呢……他……是真的很難過嗎……是她刺傷到他了嗎……

不不不，自己是在想什麽呢！他難不難過，關她什麽事？！關她什麽事！她為什麽要不安，為什麽要感到不安呢！

黑色賓利房車裏，北堂諾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還有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後，他就可以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那個女子。

本來，荷蘭那場暴風雨，預計是要在三天後結束的，可是，居然只持續了一天半，就結束了。於是，他便搭乘了最近的航班回來。

門鈴響起的時候，蕭子音突然渾身一凜。

他，又回來了嗎？

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緊張感，她僵了僵，終於走過去開門。

“子音！”拉開門的剎那，未待蕭子音反應過來，北堂諾便迅速將她摟進懷裏，緊緊抱住，他吻著她肩膀的頭發，滿意地舒了口氣，在她耳邊低喃，“我回來了！”

“……北堂諾”蕭子音怔了怔，頭腦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應。

“我好想你！”北堂諾閉上眼睛，聞著她頭發上淡淡的香味，感到渾身都輕松了許多。

“回來怎麽不說一聲呢？”蕭子音回過神來，“我好去機場接你。”

“想給你一個驚喜……”

背景音樂：故鄉的原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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