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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跛足書生(二十五)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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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能做到,  因為有玉質長伴於我左右。”素和熙舀了一勺韭黃雞胗羹送到了裴玉質唇畔,“玉質出了許多,須得多飲些韭黃雞胗羹補補身體。”

——韭黃有益氣補腎壯陽之功效。

“子熙亦出了不少。”裴玉質指著自己的肚子道,  “我這肚子現下甚是平坦,  而不久前……”

他比劃了一下:“微微隆起,  大致是這般高。”

素和熙耳根發燙,  情不自禁地想道:我倘若能令玉質懷上身孕,玉質必定已有孕在身了吧?

但玉質並非女子,  我斷不該這般想。

“不及玉質多。”他定了定神,指著自己的身體道,“玉質所出淌了我一身。”

裴玉質自吹自擂地道:“我乃是修成了人形的兔妖,實力深不可測,縱然淌了子熙一身,  亦不會傷了元氣,才不需要多飲韭黃雞胗羹,子熙還是自己多飲些吧。”

素和熙正色道:“我知玉質道行高深,深不可測,但玉質不是喜歡我做的菜肴麽?便多飲些吧。”

“我更喜歡飲子熙。”裴玉質從不掩飾自己對於素和熙的迷戀,  “所以子熙必須多飲些韭黃雞胗羹,才能讓我多飲些子熙。”

素和熙自己飲了一口韭黃雞胗羹,  緊接著,  行至裴玉質面前,挑起裴玉質的下頜,覆上裴玉質的唇瓣,  撬開唇齒,將自己口中的韭黃雞胗羹渡了過去。

裴玉質眉眼間尚且殘餘著交/歡之際生出的媚意,斜了素和熙一眼:“子熙好生狡猾。”

素和熙配合地道:“我向來狡猾,  如你這般單純的白兔已落入我之掌心,恐怕再也逃不掉了。”

“我才不是單純的白兔,我乃是狡兔三窟的狡兔,且我未曾想過要逃出子熙掌心。”裴玉質抓著素和熙的前襟,仰起首來,松開唇齒,“子熙,再餵我一口吧。”

素和熙便又餵了裴玉質一口,裴玉質意猶未盡,自己也餵了素和熙一口。

名為“晚膳”,實為“調情”,一人一妖黏黏糊糊地用著晚膳,足足用了將近一個時辰。

用罷晚膳,裴玉質坐於素和熙腿上,把玩著素和熙的發絲道:“我還以為子熙並未將斷袖之事告訴院長。”

素和熙攬著裴玉質的腰身道:“於我而言,我既已於大庭廣眾之下向玉質表白,便不懼怕自己斷袖一事被任何人所知;但於旁人而言,斷袖不合世俗常理,我若要當先生,自該將此事坦白,如若院長對斷袖懷有偏見,嫌棄於我,這先生不當也罷。”

裴玉質其實對此抱有僥幸心理,見素和熙昨日順利地被錄用了,認為院長應當並不知曉自己與素和熙斷袖一事,不過僥幸心理不可取,莫要說素和熙從未刻意隱瞞了,即便素和熙刻意隱瞞了,又能隱瞞到幾時?

他端望著坦蕩的素和熙,滿心歡喜:“我心悅於子熙。”

“我亦心悅於玉質。”素和熙親了親裴玉質的眉心,“玉質快去為我暖床吧,我須得去備課了。”

“哼,我才不要孤零零地去暖床。”裴玉質變作白兔,立於素和熙掌心,“我要與子熙一同去備課。”

素和熙用指尖揉了揉裴玉質的毛肚子,裴玉質當即軟成了一灘兔餅。

而後,素和熙便帶著裴玉質去了書房。

裴玉質堅強地從素和熙掌中爬了出來,坐於硯臺前,開始打坐。

素和熙從未見過裴玉質以原形打坐,又新鮮又有趣。

不一會兒,真氣使得裴玉質一身白乎乎的毛毛飛舞了起來,毛茸茸的頭頂散發出了白霧。

素和熙努力地讓自己勿要看裴玉質,認真備課,然而,視線卻忍不住往裴玉質身上瞟。

裴玉質讓內息游走了一大周天,才將內息收了起來,蹬著小短腿爬到了素和熙的衣襟內,輕聲地打起了呼嚕來。

今日足足做了三個半時辰,太多了些,加之內傷尚未痊愈,他已然困倦了。

素和熙以指尖蹭了蹭裴玉質的毛下頜,裴玉質分明已睡熟了,卻本能地舔了舔素和熙的指尖。

半個時辰後,素和熙備好課,便抱著裴玉質去沐浴了。

連毛毛都濕透了,裴玉質都未醒來。

素和熙將裴玉質的毛毛擦幹,繼而抱著裴玉質上了床榻,讓白白軟軟的一團毛球窩於他心口。

裴玉質一轉醒,發現自己身下便是素和熙的心臟,聆聽了良久後,聲若蚊吶地道:“子熙,我決計不容許你再自戕,我會一直陪著你,直至你壽終正寢。”

是了,系統001昨日回答他,他可自行決定離開的時間。

他恍若是在發夢,又聆聽了片刻素和熙的心跳,才徹底認識到這並非發夢,而是現實。

“子熙,我心悅於你。”他用三瓣嘴親了素和熙一口,突發奇想地從素和熙衣襟鉆入,直抵素和熙的右足。

素和熙這右足形狀優美,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筋脈都生得恰到好處,可惜……

他親吻著這右足,又用自己的毛腦袋磨蹭不休。

素和熙猛然驚醒過來,發覺毛團子不在自己心口,正心急如焚,卻突地覺察到自己右足上有著毛茸茸的觸感。

他掀開薄被一瞧,自己心儀的毛團子果然正伏於自己右足之上。

“玉質。”他將裴玉質一把撈起,以指尖梳理著裴玉質的皮毛道,“玉質的內傷如何了?”

裴玉質變出了人形來,跨坐於素和熙腰身之上,作答道:“已無大礙了。”

素和熙解開裴玉質身上的褻衣,其上僅有吻痕,並無傷痕,早已長好了,左手的肌膚亦無那般嬌嫩了。

他凝視著裴玉質道:“玉質,你的內傷何時方能痊愈?”

“待我的內傷痊愈後,子熙想對我做什麽?”裴玉質自問自答地道,“是讓我欲/生/欲/死之事麽?”

“我是在關心你,並非在與你調情。”素和熙大方地道,“玉質倘使想要,我自是予求予取。”

裴玉質轉而趴於素和熙身上,雙手托腮,手肘故意撐於心口點綴左近,雙足上下搖晃著,一派天真爛漫地道:“我喜歡與子熙調情,我自然想要,我清楚子熙亦想要,巴不得我向子熙索取。”

素和熙輕撫著裴玉質的背脊道:“確如玉質所言。”

裴玉質不懷好意地重重地蹭了一下,未待素和熙反應,已下了床榻。

素和熙捉了裴玉質的腰身,啞聲道:“玉質,我今日要去書院。”

“我知子熙今日要去書院,所以我及時收手了呀。”裴玉質撥開素和熙的手,肅然地道,“子熙且快些起身吧,莫要遲了。”

素和熙百般無奈,坐起身來,正欲穿衣,卻見裴玉質雙目灼灼地盯著那處不放。

他側過身去,驀地被裴玉質從身後抱住了。

裴玉質吻著素和熙的後頸道:“子熙,我心悅於你,離你不得。”

“玉質,我亦心悅於你,離你不得。”素和熙回過首去,與裴玉質接了個吻,方才穿衣洗漱。

出門前,他正要問裴玉質是否要隨他同去,裴玉質已變作白兔,爬入了他的衣袂之中,探出首來,嬌聲嬌氣地道:“我要與子熙同去。”

素和熙並未拒絕,帶著裴玉質去講課了。

他的課被安排在了上午,下午左右無事,便上街擺攤代寫書信去了。

由於他的生計已有了著落,便如先前所言一般,分文不取。

早前,他不善言辭,總是瑟縮著身體,生意慘淡,而今他已能主動招攬客人了。

客人聽聞他無償代寫書信,口口相傳,將他團團圍住了,忙得他一下午連喝口水的功夫也無。

有些好事者聽說一雙斷袖在擺攤,聞訊而來,雖然今上娶了一雄性鮫人作皇後,導致舉國上下的一部分斷袖者不再遮遮掩掩,可光明正大的斷袖並不常見。

偶有些刻薄之言沒入耳中,但一人一妖俱是面不改色。

裴玉質不懂得如何代寫書信,便由客人口述,素和熙潤色,他來寫。

他為自己能幫上忙而欣喜,又下定了決心要好好練字。

直至日暮時分,他們才攜手而歸。

書院的工錢每月月底方能支取一回,眼下遠未到月底,幸而素和熙有些餘錢,縱是今日虧了不少紙墨,亦能負擔得了自己與裴玉質的生計。

尚未到家,裴玉質遠遠地便瞧見家門口立著一人。

再走近些,他便看清了此人的面目——乃是素和玥。

素和玥迎上前來,對素和熙道:“阿兄,盡管你已單方面與父親斷絕了關系,但你仍然是我的阿兄,我聽聞你去致文書院當了先生,恭喜你。”

素和熙不鹹不淡地道:“多謝。”

素和玥嘆息著道:“父親氣得病了一場,不過已能下床了,阿兄不必掛心。”

素和熙態度堅決,可聽得父親因為自己病了一場,頓生歉然,畢竟父親確實曾疼愛過他。

“阿兄,再會。”素和玥將自己手中提著的賀禮往素和熙懷中一送,轉身便走。

素和熙追不上素和玥的腳步,只得暫且將賀禮收了,待明日再送回縣衙。

裴玉質側首望著素和熙道:“不知這素和玥究竟有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素和熙茫然地道:“我亦不知。”

次日,素和熙便與裴玉質一道將賀禮送回了縣衙。

素和玥查案去了,人不在縣衙中。

待一人一妖從街市回到家中,門口卻又擺了賀禮。

再次日,一人一妖再次將賀禮送回了縣衙。

這回,素和玥正在縣衙中,出了縣衙,哀求道:“阿兄,我並無惡意,我指天發誓我不曾坑害過阿兄,今後亦不會坑害阿兄,阿兄且收下可好?”

素和熙不留情面地道:“你的心意我領了,至於這賀禮,你還是收回去吧。”

素和玥難過地道:“其實……其實我素來敬仰阿兄,阿兄不幸墜馬,我亦很是傷心。”

素和熙與素和玥關系爾爾,他全然不知素和玥所言是真是假。

“你若當真素來敬仰我,便好生做官,造福黎民百姓吧。”他言罷,即刻牽著裴玉質的手離開了。

裴玉質回過首去,瞧了素和玥一眼,低聲道:“子熙,你這弟弟興許並未撒謊。”

“除非他別有圖謀,不然,何來向我撒謊的必要?”但素和熙並不信任素和玥,自不想與素和玥兄友弟恭。

於素和玥而言,素和熙身上已沒有什麽可圖謀的。

素和玥大抵別無所圖,僅是想與素和熙重建兄弟情誼。

不過素和熙既不願意,便也罷了。

自己與一兄倆弟一妹的關系僅較陌路人好一些,他又有何立場要求素和熙與素和玥兄友弟恭?

半月後,裴玉質的內傷已徹底痊愈了,讓素和熙好生見識了一番他的深不可測。

素和熙在實踐中無師自通,技巧漸長,令裴玉質快活得不能自己。

裴玉質一身濕漉漉地圈著素和熙的脖頸道:“子熙才是深不可測。”

素和熙促狹地道:“玉質是在向我求饒麽?”

裴玉質逞強地道:“我才不是在向子熙求饒,我明明是在誇讚子熙。”

“那便繼續吧。”素和熙話音落地,見裴玉質苦了臉,失笑道,“玉質當真不求饒?”

裴玉質惡狠狠地道:“本尊才不會向區區一凡人求饒,放馬過來吧。”

素和熙提醒道:“玉質若不求饒,我便不客氣了。”

裴玉質腰肢發顫:“本尊何時需要你客氣?”

一炷香後,裴玉質以額頭磨蹭著素和熙的心口道:“子……子熙……莫要……莫要再……再繼續了……”

素和熙並不為難裴玉質,抓了裴玉質的手來。

裴玉質連一指都動不得了,由著素和熙抓了自己的手去。

半晌後,他端詳著自己的手,別扭地道:“稀薄了許多,子熙定然在逞強。”

素和熙威脅道:“玉質假若再胡言亂語,我便不饒過玉質了。”

“好吧。”裴玉質瞪著素和熙道,“一點都不稀薄,一如既往。”

素和熙垂首吸/吮著裴玉質的喉結,含含糊糊地道:“玉質,我心悅於你。”

“子熙,我亦心悅於你。”堪堪言罷,裴玉質已倦極而眠。

春去秋來,一日,裴玉質醒來,赫然發現自己身下鋪了一層厚厚的毛毛,慌忙變出了原形來,抖了抖,果然抖落了無數的毛毛。

他自閉地將自己埋於毛毛中,傷心地道:“我要禿了,我要變成禿白兔了。”

素和熙已煮好了牛肉面,進得房間,正欲喚醒裴玉質,見狀,將裴玉質攏入掌中,憂心忡忡地道:“玉質,出何事了?”

裴玉質可憐兮兮地道:“子熙,我萬一禿了,你依然會心悅於我麽?”

素和熙不明所以地道:“你何出此言?”

裴玉質當著素和熙的面,珍惜地抖了一小下,而後用毛前爪指著新抖落的毛毛道:“子熙,我要禿了。”

“玉質不會禿的。”素和熙親了親裴玉質的三瓣嘴,“玉質,已入秋了,你該換毛了,舊毛毛掉落,新毛毛才能長出來。”

裴玉質目不轉睛地盯著素和熙道:“子熙此言非虛?”

素和熙頷首道:“我騙玉質做什麽?”

——他頗為奇怪裴玉質為何不知己身會換毛,只能歸結於換毛之時,裴玉質靈智未開,全不記得。

裴玉質這才放下心來,在素和熙身上東嗅嗅,西嗅嗅,饞嘴地道:“子熙好香。”

素和熙提著裴玉質的毛後頸,將其從自己身上捉了下來,柔聲道:“我再香,也不許吃我,我煮了牛肉面,面條發脹便不好吃了。”

“哼,我才不要吃子熙,我就是在聞子熙身上牛肉面的香味。”裴玉質從素和熙掌中一躍而下,變出人形,用清潔術將自己洗漱了一番,便急匆匆地往庖廚去了。

素和熙跟著裴玉質去了庖廚,用罷牛肉面後,正要收拾,卻見裴玉質蹲下了身來。

他撫摸著裴玉質的後腦勺道:“玉質不是不要吃我麽?”

“我反悔了。”裴玉質口齒不清地道,“子熙才是人間美味。”

少時,素和熙將裴玉質抱了起來。

裴玉質的一雙手分別搭於素和熙肩上,未多久,仰起首來,又被素和熙扣住了下頜。

素和熙一面與裴玉質接吻,一面掐著裴玉質的腰身或提或放。

一吻畢,裴玉質摩挲著自己的肚子發怔。

許久後,素和熙將裴玉質放了下來。

裴玉質感知著鮮明的濕潤,嗚咽了一聲。

素和熙重新將裴玉質擁入懷中,取了帕子為其擦拭。

裴玉質胡亂地啄吻著素和熙的眉眼道:“子熙果真是深不可測。”

素和熙欣然地道:“我自是深不可測。”

三日後,素和熙神神秘秘地道:“玉質,我有禮物要送予你。”

裴玉質期待地道:“是何物?”

豈料,素和熙竟是拿出了一件毛茸茸的物什。

裴玉質不解地道:“這是何物?”

素和熙解惑道:“這是用你的毛毛做成的兔窩,你變成原形之時,可躺於這兔窩之中。”

“是子熙親手做的麽?”見素和熙頷首,裴玉質不知自己該當高興,亦或是該當生氣。

他自然喜歡素和熙親手做物什予他,可他終究並非白兔,根本不需要兔窩,更何況是用掉落的毛毛做成的兔窩了。

罷了,看在是素和熙親手做的份上,便不生氣了吧。

這之後,每回素和熙備課,裴玉質便會將兔窩放於書案之上,再將自己變成白兔,或修煉,或四仰八叉地打盹。

素和熙端詳著憨態可掬的裴玉質,忍不住想餵裴玉質吃青草,可惜,裴玉質並不喜歡青草。

又三日,素和熙又神神秘秘地道:“玉質,我有禮物要送予你。”

裴玉質正思忖著素和熙是否又用他掉落的毛毛做了別的物什,卻見素和熙從衣襟中取出了一本冊子來。

他從素和熙手中接過一瞧,裏頭全數是不堪入目的圖畫,這竟是一冊春……春……春/宮圖,還是龍陽春/宮圖……

素和熙耳語道:“玉質喜歡這件禮物麽?”

“喜歡。”裴玉質媚眼如絲地道,“我們這便試試吧。”

又五日,乃是八月十五,中秋節。

致文書院要舉辦中秋宴,素和熙經過院長與學生們的同意後,攜裴玉質一道赴宴。

裴玉質是第一次以人形進入致文書院,滿心忐忑。

素和熙已與學生們打成一片了,揚聲道:“誰人都不許欺負玉質。”

學生們此起彼伏地道:“我們怎敢欺負師娘?”

裴玉質從未被稱呼為“師娘”,害羞得埋首於素和熙懷裏。

有一學生起哄道:“親一個,親一個……”

其他的學生便也跟著起哄了。

素和熙垂首親了一下裴玉質的額發,哄道:“玉質,我們吃月餅吧。”

裴玉質直起身來:“我要吃蛋黃蓮蓉月餅。”

素和熙便取了一只蛋黃蓮蓉月餅送至裴玉質唇邊,裴玉質下意識地就著素和熙的手吃了起來,少頃,方才意識到前後左右皆是素和熙的學生們。

是以,他從素和熙手中搶走了那蛋黃蓮蓉月餅,自己拿著一口一口地吃著。

忽有一女學生道:“先生夫夫如此恩愛,教人艷羨,不知我能否覓得疼我愛我的良人?”

她身側的那男學生道:“不害臊。”

女學生擼了擼袖子道:“要打架不成?”

男學生告饒道:“罷了,我不同母老虎計較。”

女學生氣憤地道:“我才不是母老虎!”

男學生換了個說辭:“不是母老虎,便是河東獅。”

女學生一拳揍了過去,男學生吃痛,倆人追跑打鬧了起來。

裴玉質擔心地道:“子熙,你不阻止他們麽?”

素和熙搖首道:“他們倆人青梅竹馬,乃是一對歡喜冤家,我阻止他們做什麽?”

裴玉質細心地觀察著倆人,半晌,深以為然地道:“確實是一對歡喜冤家。”

待這對歡喜冤家重新回到了座位上,素和熙提議道:“我們不若對月吟詩吧?便以‘月’為題。”

學生們中僅有五人附議。

這五人中有人絞盡腦汁,有人出口成章,一輪過後,已過去了半個時辰。

素和熙文采斐然,裴玉質論文采不及素和熙,他註視著素和熙自是覺得可惜。

而素和熙已釋然了,望住了裴玉質,一指天上的月盤:“我尚未邀明月入我懷,明月卻已奔我而來。”

裴玉質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粲然笑道:“我若是明月,子熙便是繁星。”

素和熙失笑道:“我的數量未免太多了些。”

裴玉質低語道:“如此多的子熙,本尊今夜要選哪一個侍寢?不如由豆沙月餅味的子熙侍寢吧。”

——素和熙適才吃了豆沙月餅。

素和熙一本正經地道:“豆沙月餅味的素和熙聽憑白兔大仙的差遣。”

話音未及落地,一人一妖已相視而笑。

一個時辰後,中秋宴散了,一人一妖牽著手往家走去。

半途中,素和熙眉間微蹙:“這臨山縣中失學的適齡兒童甚多,玉質明日陪我上門勸說父母將他們送入書院可好?”

裴玉質苦惱地道:“不念書的孩子們當中,定有一部分是因為父母認為念不念書不重要,而餘下的那部分應當是支付不了念書的費用,當如何是好?”

素和熙回道:“這點我已考慮過了,前者,我盡量勸說父母將他們送到書院來;後者,我抽空將他們聚在一處於家中教授功課。”

裴玉質讚同地道:“便先這般做吧。”

第二日下午,素和熙帶著裴玉質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開門之人乃是一婦人,婦人見得素和熙與裴玉質,警惕地道:“你們有何事?”

素和熙客氣地道:“我乃是致文書院的先生,我聽聞夫人有一千金,年已七歲,夫人可否將千金送入致文書院念書?”

“女子無才便是德,念書做什麽?”婦人欲要將門關上,卻被素和熙用身體擋住了。

素和熙分析地道:“夫人,倘若當真是‘女子無才便是德’,為何人們總是稱頌才貌雙全的女子?之所以有這一句俗語,乃是因為男子中胸無點墨者太多,這部分男子恐懼女子念了書,長了學識,便會嫌棄他們,不再任勞任怨地為他們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奉養長輩。夫人,你願意坐視令千金被困於後宅之中,而不施予援手麽?”

婦人怔了怔,自以為是地道:“致文書院莫不是收不到學生,要歇業了吧?”

素和熙否認道:“致文書院中學生濟濟,我只不過是希望有更多的孩子能來念書,才會上門勸說夫人。”

婦人淡淡地道:“我覺得如我這般過一生,沒什麽不好的。”

“夫人當真願意讓令千金過一眼便能看到頭的日子麽?夫人該當給予令千金選擇的機會。”素和熙語出驚人地道,“夫人,我聽聞從明年起,女子亦能考科舉了。”

——這是他從素和玥那兒得到的消息,由於素和玥時常主動來見他,即使吃了閉門羹亦不灰心,他與素和玥的關系已好了些,昨日素和玥還送了一提月餅來。

今上今年年初娶了一雄性鮫人為後,之後,頒布了不少新政,其中一條便是鮫人與女子皆能參加科舉,與凡人男子一爭長短。

“女子亦能考科舉了?”婦人倒是從未聽聞過此事。

裴玉質附和道:“今上已下了聖旨,明年起,女子確能考科舉了。”

婦人正遲疑著,忽有足音響起,緊接著,一雙稚嫩的手抱住了她的雙足,一把稚嫩的聲音問她:“阿娘,什麽是科舉?”

什麽是科舉?當然是女子無法企及之事,但若是眼前這倆人所言為真,女子竟能企及了。

做官自古以來便是男子的權利,女子拋頭露臉便被認為不成體統,並非良家女。

這世道待男子太慷慨,待女子卻格外苛刻。

她早已認命了,亦替女兒認命了。

但而今,她面前出現了一個不用再認命的機會。

她將女兒抱了起來,問道:“阿囡,要考科舉便要念書,考中科舉後,你便能穿官服,上朝堂,為國家為百姓做事了,你可願意?”

小小的女孩兒根本不懂阿娘在說些什麽,只知阿娘目中的光輝甚是耀眼。

故而,她認定科舉乃是一件好事,遂答道:“我願意。”

婦人有了決定:“我願意送阿囡去致文書院念書。”

素和熙笑道:“明日一早,勞煩夫人帶令千金前來致文書院。”

裴玉質曾與師兄弟們一同下山游歷,游歷中,他見到過不少苦命的女子。

如若女子中能有居高位者,或許便能改變女子的現狀了吧?

素和熙又帶著裴玉質去了另外的人家,自然不可能一帆風順,這日,他們統共造訪了一十七戶人家,這十七戶人家中有二十一名孩童,他們只說服了其中一十五名孩童的父母或將其送入書院念書,或將其送到他們家中念書。

日暮前,他們去了一趟書院,與院長說了此事,院長答應幫忙,召集了所有的先生,讓其共同說服失學兒童的父母。

待回到家中,早已是伸手不見五指。

素和熙點了蠟燭,又將裴玉質抱於懷中,遺憾地道:“我本以為陛下乃是暴君,但目前看來,陛下全部的政策俱是民心所向,可惜我無法痊愈,不能出自己的一份力。”

裴玉質迷惑地道:“子熙不是已經在出自己的一份力了麽?”

素和熙聞言,豁然開朗:“玉質所言不差,我能做的便是盡量讓更多的孩子念書,送更多的孩子去科舉。”

“便是如此。”裴玉質舔了下素和熙的唇瓣,“今上與皇後亦是一雙斷袖,托他們的福,這世間對於斷袖寬容了不少,興許再過些年月,斷袖會與男女相戀一般被視為尋常事。”

素和熙回憶道:“我在京中之時,今上甚是暴戾,不知是否皇後的功勞,將今上變得溫和了許多。”

裴玉質自誇道:“應當是吧?便如我將子熙變成受學生們愛戴的先生一般。”

素和熙笑了笑:“玉質要我如何報答?”

“我餓了,要子熙烙餅給我吃。”裴玉質從素和熙身上跳了下來,“先吃烙餅,再吃子熙。”

“榮幸之至。”素和熙往庖廚去了,利落地做了烙餅。

裴玉質一邊吃著烙餅,一邊道:“今上雖已下旨允許女子參加科舉,但朝中上下盡數是男子,女子怕是會遭到排擠吧?”

素和熙頷首道:“女子十之八/九會遭到排擠,不過這是沒法子的事情,今上給了女子機會,女子便須得依仗自己的力量立足於朝堂之上,不可能事事仰仗於今上。”

裴玉質嘆了口氣:“為女不易。”

“為女不易,但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起來。”素和熙以指尖揩去了裴玉質唇角的碎末,“未想到我的玉質這般憂國憂民。”

在原本的世界之時,裴玉質不問世事,自然不會憂國憂民,但在上個世界,裴玉質登上了皇位,日日都苦思著如何才能治理好國家,於是養成了憂國憂民的思維。

在與這個世界的素和熙兩情相悅前,他無暇憂國憂民,現如今則極是希望這個國家能繁榮昌盛。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惟有國家繁榮昌盛,自己與素和熙方能過安穩日子,素和熙方能當致文書院的先生。

倘使戰火四起,災禍蔓延,百姓連性命都保不住了,豈會在乎孩子們是否不識一丁?

他收起思緒,瞧著素和熙道:“我本就是憂國憂民之人。”

素和熙笑道:“我們一起憂國憂民吧。”

吃罷烙餅,一人一妖沐浴過後,上了床榻。

載沈載浮間,裴玉質以指腹摩挲著素和熙的唇瓣道:“子熙,你今日還未說過你心悅於我。”

素和熙含住了裴玉質的指尖道:“玉質,我心悅於你。”

裴玉質滿足地道:“我亦心悅於子熙。”

即使這個世界的自己與子熙並無潑天富貴可享,但他認為他遠較上個世界幸福得多。

上個世界的子熙……

他附耳於素和熙的心口,笑道:“子熙的心臟為何跳得這樣快?”

素和熙理所當然地道:“自是因為我正在與玉質做會讓心臟失序之事。”

裴玉質勾畫著自己肚子上頭的凸起:“子熙多做些吧。”

兩月後,裴玉質已甚少掉毛毛了,且長出了厚實的冬毛來。

他經常變成原形,向素和熙炫耀自己的毛毛。

而素和熙總是誇獎裴玉質皮毛豐盈,手感上佳。

又兩月,致文書院已容不下更多的學生了。

素和熙去了縣衙,與素和玥商量,能否由縣衙出資,再建一書院。

素和玥一口應承,又對素和熙道:“多謝阿兄願意與我商量此事。”

素和熙猶豫片晌,道:“你畢竟是我的親弟弟。”

素和玥感慨地道:“我清楚因娘親的緣故,阿兄並不喜愛我這個弟弟,但我從小便是看著阿兄的後背長大的,阿兄出類拔萃,我明明僅較阿兄年幼半載,卻處處不如阿兄,我常常想我不能被阿兄落下,我的天資不如阿兄,我便要更為努力。豈料……”

他頓了頓,開誠布公地道:“阿兄,我曾想過阿兄墜馬是否娘親做了手腳,我還曾調查過,但是阿兄,那的的確確是個意外,阿兄若心口有刺,信不過我亦可親自去查。”

素和熙未料到素和玥會向他提及此事,一言不發。

“我知曉阿兄當年那小廝住在何處,我寫地址給阿兄,阿兄親自去問他吧。”素和玥不由分說地寫了地址,並將地址塞到了素和熙手中。

素和熙出了縣衙,才將手中的紙條展開了,這地址離此地不算遠,一來一去只需一日半。

他向院長告了假,便回到了家中。

裴玉質正幫著素和熙說服失學兒童的父母,尚未回家。

半盞茶後,素和熙方才見到了裴玉質。

他直截了當地道:“阿玥給了我當年那小廝的地址,玉質可願意同我走一趟?”

“我願意,但……”裴玉質抿了抿唇瓣,轉念一想,於素和玥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素和玥根本沒有收買那小廝的必要。

素和熙明白裴玉質的心思,道:“我願意相信阿玥一回。”

“希望素和玥值得子熙相信。”裴玉質親了一口素和熙,才道,“我們何時啟程?”

素和熙回覆道:“明日吧。”

裴玉質掃了眼地址,建議道:“不如今日便啟程吧,月上中天前,便能到家了。”

素和熙未及回應,已被裴玉質抱了起來。

尋常都是他抱裴玉質的,被裴玉質抱著甚是不自在。

裴玉質足尖一點,素和熙已瞧不見自己的矮屋了。

裴玉質眼下只是一道行粗淺的兔妖,足足一個時辰後,方才抵達目的地。

他將素和熙放了下來,沾沾自喜地道:“快些誇獎本尊。”

素和熙站穩後,含笑道:“白兔大仙法力無邊,今夜,便勞煩白兔大仙為我暖床了。”

“哼,我才不要暖床。”裴玉質握了握素和熙的手,“叩門吧。”

素和熙叩了叩門,須臾,一人來應門了,正是當年隨自己去祭拜母親的小廝。

小廝見得一身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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