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趁你病要你命(二)

關燈
身穿青霜套裝的江楓和火麒麟pk,當真是冰與火的對決。

火麒麟確實如江楓所感,對他沒有敵意,但是攻擊十分犀利,江楓想要輕忽也是不能。

火麒麟等級達到95級,在眾多boss中也是名聲響亮的佼佼者,血厚防高,青霜劍法對它並沒有壓制作用。江楓對這些游戲技能的掌握又不夠純熟,並不能抓住最好的時機,時常一個技能打上去輕易就被火麒麟躲閃了過去。

三四個技能施展後卻一點效果也沒有後,江楓果斷舍棄了青霜劍法,而是激發了自身的麒麟血,施展上等的輕功游走在火麒麟的身邊,伺機尋找突破的機會。一旦尋到,便以《易筋經》上的招式,化拳掌為劍招,立即爆發周身氣勁沖向露出破綻的火麒麟。

卻是一招得手,立即退開,並不敢與實力強橫的火麒麟纏鬥硬拼。

那火麒麟也不緊追不舍,似乎存了教導江楓的心思。雖然它的每一次攻擊都氣勢如虹,險象環生,卻實實在在都是在給江楓餵招,徐徐漸進地將這身負麒麟血的少年引入更高一層的戰鬥意識中。

江楓與火麒麟心靈相通,曉得對方對自己的一片好意,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卻是不敢將這提升自己的大好良機輕輕放過。於是面對火麒麟越來越兇猛的攻擊,江楓只是咬牙堅持,一點也不肯認輸放棄。

這戰場上的兩個是心意相通,如師徒一般地打鬥在一起。站在外圍的蔣馭郎卻不知道啊!之前江楓為了博得他同情,還刻意地將這場戰鬥說成了死局,搞得他是去慷慨就義似的!蔣馭郎自然十分牽掛這個平常一直都挺老實的美少年身上,一時間只覺得火麒麟招式犀利,處處都要將江楓置於死地,卻囿於自身虛弱,連上前搭把手幫一幫江楓都不能夠!

這緊張的心情、這激動的情緒,還真是蔣馭郎穿越兩世一來頭一遭感受到!

所謂一葉障目,不過如此。

不過這種“誤會”並不能維持太久,畢竟是中原第一鏢局的總鏢頭,蔣馭郎在江湖上不是白混那麽多年的,看久了江楓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從火麒麟的爪子下艱難脫身,其中貓膩哪裏還能瞧不出來?

看明白了關鍵,蔣馭郎心頭一松。隨即他便皺起了眉頭,轉身就準備離開,懶得理會江楓這小子和火麒麟的比拼結果。

可是剛剛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就聽到江楓一聲慘叫,不由得腳下一頓,心頭猛地一跳,終究是緊張著對方,只得認命地回頭去,繼續盯著一人一獸的決鬥。

你道江楓剛剛怎麽會突然大叫起來?原來是剛好視線掃到蔣馭郎那邊,卻發現對方已經背過身去,準備離開了!這可怎麽得了?江楓不笨,立即就猜到對方已經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戲,不由得心下發慌,招式也亂了起來。

火麒麟雖是主意在教導提煉江楓的實力,免得這小子實力不濟,保護不了蔣馭郎肚子裏的兩個小包子——哦,可憐的兩個小包子,還在娘胎裏呢,就要靠自己的力量掙紮求生,身為這個世界上唯二的火麒麟之一,這種事情怎麽能忍?!

但是火麒麟就是火麒麟,是游戲系統設計出來的boss。什麽叫boss?那可是一等一的兇獸,天生和人類不對付。江楓敢在它跟前走神,那火麒麟還能放過它?火麒麟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就擼了一竄大招呼到了江楓的頭頂上。頓時一團團的火焰在空中爆炸開來,要不是江楓閃得快,保準青霜套裝立即報銷,他的人也一準兒熟透烤焦!

江楓慌忙地躲過了火麒麟的襲擊,心裏一陣後怕,不敢再輕忽火麒麟的攻勢。但是心念一轉,便將心頭的後怕化作驚恐的慘叫給大聲地叫了出來。

結果是相當令他滿意的,蔣馭郎回頭了——他就知道蔣馭郎心裏是放不下他的!江楓心裏立即變得甜絲絲的,只是面上不敢暴露這份甜蜜,免得火麒麟看到用大招轟他,蔣馭郎看到立即轉身,再也哄不回來。

可是江楓的這點小伎倆根本沒能瞞過火麒麟和蔣馭郎。

曉得面前這小子竟然還能一心二用的火麒麟對江楓更加鄙夷,頓時不客氣起來,由簡單的餵招,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攻擊,雖然十分有分寸,卻叫江楓疲於奔命,哪裏還有剛剛的悠閑,能夠伺機攻擊一下火麒麟?

蔣馭郎既然已經看穿了火麒麟無疑殺死江楓,自然不會真的相信那聲慘叫是江楓遇到了致命的兇險,只是單純放不下這小子,所以才黑著臉繼續站在戰圈之外,盯著戰圈內的爭鬥罷了!

心裏放下了對江楓的牽掛,蔣馭郎不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放松了下來。剛剛與異種蟑螂的混戰中,身上裝備本就被爆得差不多的蔣馭郎,此刻又變回了只剩一件烈焰長袍外加一雙靴子的苦逼造型。便是這兩件裝備耐久也已經接近報銷的邊緣。

蔣馭郎這才發現自己的情況十分不妙,失去了裝備的屬性加持,本身的孱弱立即暴露出來,周身都疼痛不止。倒是那一直喜歡鬧騰的肚子一反常態地消停了起來,沒有再給他增添一分痛苦。

小包子的識相,很得蔣馭郎的欣賞,他難得地摸了摸肚子,作為給小東西的一點獎勵。

蔣馭郎自知虛弱,不敢逞強,便就著一個舒服的姿態,懶懶地倚靠在一棵歪脖子大樹上,然後便用純欣賞的角度觀看江楓和火麒麟的戰鬥,希望借此分散註意力。

這一招頗為有用,此時雖是江楓一路被火麒麟追著壓著揍,但是其中精彩程度不減反增。蔣馭郎身在江湖,熱血氣性難掩。沒了對江楓擔憂的這層情緒騷擾,漸漸地他就完全陷入了觀賞這場激烈戰鬥的快感中。

卻是忽然腰間上傳來一陣疼痛,讓他頓時從這種快感中清醒過來。他猶自楞怔,發現身上的長袍竟然消失了!他不禁低頭向腰腹看去,然後就看到一只個矮齊腰的獸人不知什麽時候從哪裏冒了出來,手中一柄鋒利的斧頭,正像砍柴一樣認真地輪著斧子,奮力往他腰上砍去。

骷髏島上的獸人,設定就是專註背後插刀一萬年,只要碰見血量低的玩家,就會奮不顧身地沖上去,一斧頭輪翻對方,讓對方死回覆活點!像蔣馭郎這樣皮脆血薄的家夥,簡直就是它們襲擊的不二選擇!

不知背後插刀插死了多少人的蔣馭郎,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背後插刀的一天。

難道真的報應不爽?

也是他太疏忽,異種小強盡數弄死,花家鏢枉死的鏢師大仇得報,便放松了下來,竟忘了骷髏島上還潛伏著這群原生土著的投機分子!

蔣馭郎雖然虛弱,但還不至於束手待斃。他腦中繞過許多念頭,雙手卻第一時間動了起來,立即掏出那兩把飛刀,兇狠地朝獸人的頭頂百會穴上紮了進去。但是獸人只是游戲設定的小怪,非是人類,並不畏懼這兇險的一刀,依舊不依不饒地往蔣馭郎的身上輪著斧頭。

這一斧頭下去,幾乎要了蔣馭郎的老命!

肚子猛然翻江倒海地疼痛起來,蔣馭郎一怔,這才恍惚想起來肚子裏還帶著個包子。他立即松手,轉而用盡全力狠狠地踢了獸人一腳,將其踢飛了出去,這才甩脫了它的攻擊。

蔣馭郎自身卻因失去平衡而跌倒了地上。他單手撐地,一手捂住被砍了三斧頭的腰腹,因為吃不住那裏傳來的疼痛而大口大口地喘起氣來。

他不由得低頭,無比蛋疼地看著被砍傷、血花飛濺的腰腹,腦中閃過的竟然是上輩子結束後,系統給他的二十字評語:——“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

接著想起的便是上輩子,他趁著花無缺與江小魚決鬥之際,準備背後插花無缺一刀,卻被江小魚看破。江小魚匆忙之下只得以命抵命,救了花無缺一命,卻被花無缺的劍刺穿了心臟,讓對方背上了弒親的沈重枷鎖。

那是極陰險的一刀,也是極悲哀的一劍,正是因為這樣,花無缺才在蔣馭郎的慫恿下喝下了毒酒,一命嗚呼。

本纏鬥在一起的江楓和火麒麟立即停止下來,顯然都預感到了蔣馭郎遭受到了危險。江楓扭過頭來才看了蔣馭郎一眼,立即被他的情況嚇得魂飛魄散。

江楓再也不管不了火麒麟的攻勢,縱身飛到了蔣馭郎的身邊,一把將他抱住。他的人卻比受了重傷的蔣馭郎還要害怕、恐懼,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的?怎麽會這樣的?”

江楓緊緊抱著蔣馭郎,幫他按住流血的腹部,嘴裏不停地責問著自己。

而火麒麟則是一聲長嘯,沖向了被蔣馭郎踢倒在地,卻始終緊緊握著斧頭,虎視眈眈地盯著蔣馭郎不肯放棄離開的獸人,然後就是一腳將這只背後插刀者踩扁,踏成了數據消失一空。

被江楓抱住的蔣馭郎,疼得不得了。他想著這下好了,腹部中刀,還被砍了三下,最後兩下直接造成傷害,肚子裏就算有什麽,這回也保不住了,倒省得他去琢磨怎麽弄掉它了。

一心想給他報應的老天爺若是知道了他此刻的想法,是不是氣得要發瘋,想給他更大的懲罰呢?

蔣馭郎似乎覺得老天爺做了無用功是一件極好笑的事情,明明痛得整張臉都皺起來,連眼睛都睜不開了,竟還有心情笑出聲。這讓江楓心內更加驚恐,更加害怕地抱緊了他,急切地呼喊著他的名字。

卻是下一刻,一直緊縮的肚子忽然放松了下來,連帶著疼痛感也漸漸地消失了。

蔣馭郎渾身頓時一松,想著應該流掉了吧?然後心頭不僅沒覺得開心或是輕松,反而湧現出一股飽脹、仿徨的無措感。

這感覺他既陌生又熟悉,莫名地讓他慌張了起來,原本鎮定自持的樣子一下子崩潰,身體比江楓顫抖得還要厲害。

他的腦中忽然就響起了終南山上巧遇的粗魯相士對他的嘲笑聲。說他親緣單薄,笑他一輩子都是孤家寡人。

然後便是少林寺明簡大師在臨別時對他的問話:“世上諸般皆成因果,此果正是他因之因,此因正是他果之果。施主,何不結善因,何不杜惡果?”

心口飽脹的感覺越發真實,聯系著救援被塵封的記憶,仿佛正有一樣十分珍貴的珠寶即將消失,隨之而來的是委屈、是不甘心,以及抑制不住想要找一個人抱頭痛哭的悲痛。

但是不應該的,他明明不想要肚子裏的小東西的,現在這個小東西就要沒了,他怎麽反而會這麽痛苦、難受?

蔣馭郎猛然睜開了雙眼,緊緊地盯著江楓瞧著。江楓被他瞧得毛骨悚然,蔣馭郎盯著他的目光是這麽狠戾,但他卻覺得這眼神其實十分空洞、虛幻。

更加讓江楓惶恐不安的是,他和蔣馭郎明明這麽貼近,可是那種能夠確認蔣馭郎存在的感覺卻在變得微弱,仿佛下一刻就會崩斷、戛然而止。

就連火麒麟都開始煩躁不耐起來,不停地地揚起前蹄,撥弄著地面上可憐的花草土囊。

蔣馭郎緊緊盯著江楓瞧了許久,然後他伸出手臂,忽然死死拽住了江楓的衣領,沖著他大吼:“我本來就不想要的!我本來就不想要的!沒有了就沒有了!老天爺算什麽?報應又算什麽?不過就是讓小魚兒、花無缺提前死掉,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會痛?我會哭?我會後悔?放屁!”

江楓聽不懂蔣馭郎話中的含義,卻被他近乎悲鳴的嘶吼所感染,心頭慢慢延慢出比痛苦更加痛苦,名之為絕望的情緒。

嘶吼過後,蔣馭郎卻將額頭死死地抵在完全知所措的江楓的胸口上,口中還在喃喃著剛剛沖江楓吼的那些話。雖然口口聲聲地說不會痛、不會哭、不會後悔,然而在誰也看不見的地方他卻是怎麽也控制不住自己,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淚,痛哭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