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最終與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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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舞辻無慘回來時並不算太晚, 所以八百比丘尼也還坐在客廳裏看書。

在以前他便知道八百比丘尼有著這樣的愛好,甚至多年前他們每一次搬去新住處的時候,都要在第一時間為八百比丘尼騰出一間用於放置那些書籍的房間來。

但在回家之後看到八百比丘尼時,鬼舞辻無慘卻楞了一下——並非是因為八百比丘尼, 而是因為她懷裏抱著的那只、不知從何而來的三花貓。

八百比丘尼聽到了他進門時的動靜,擡起臉望向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公司的事務都處理好了嗎?”

聞言鬼舞辻無慘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聲線平靜道:“事情其實不是很多,只是比較著急,所以才要我立馬過去。”

他將外套掛好之後在八百比丘尼身邊坐下, 目光落在她懷中抱著的、像是在和她一起看書的三花貓身上。

鬼舞辻無慘問她:“這是哪裏來的?”

聽到這話的八百比丘尼將手放在了三花貓的頭上, 在它發出“喵喵”的聲音之後,握住了它的兩只前爪。

看到八百比丘尼舉著三花貓的前爪轉向他,在他面前左右晃動著它的爪子時,鬼舞辻無慘陷入了沈默。

直到八百比丘尼問他:“可愛嗎?”

事實上, 鬼舞辻無慘並不喜歡貓。

這並非是因為當年他親自前往產屋敷的住處時, 被產屋敷天音為產屋敷耀哉描述他的長相時,形容說他的眼睛就像貓一樣細長。而是因為在無限城墜落之後, 珠世所飼養的、被她變成了【鬼】的貓,為那些鬼殺隊的人送去了能夠緩解他的毒素的血清。

因為鬼殺隊的人類都早已死去而仿佛一並消失的對他們的厭惡, 也只是建立在鬼殺隊已經解散的前提上。

八百比丘尼大抵也是發現了他長時間的沈默,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放下自己握著貓爪的手, 將它抱在懷裏解釋起了它的來歷。

“這是一直都在咖啡店附近活動的流浪貓, 之前偶爾會在圍墻上看到它,因為有時候會用店裏的牛奶和小魚幹來餵它,所以也慢慢親近起來了。”八百比丘尼說:“剛才聽到了外面有貓叫聲,於是稍微出去看了一眼,就把它帶回來了。”

在沈默著聽她說完之後,鬼舞辻無慘問她:“所以你要養它?”

“不可以嗎?”八百比丘尼歪了歪腦袋。

他註視著八百比丘尼的臉,看著她臉上流露出的理所當然的表情,原本想要找理由反對的心思不知怎的便淡了下來。

就像是妥協了一般,他在心底裏嘆了口氣:“那就養吧。”

雖然說是要養,但實際上家裏多了一只三花貓也沒什麽明顯的感覺,大抵是因為這只三花貓當慣了流浪貓,所以往外邊跑的心,永遠都比普通的家養貓咪要活躍得多。

不過身為新任飼主的八百比丘尼,哪怕自家的貓往往都是隔了幾天才會回一次家,她也絲毫沒有露出擔憂或是緊張的神色。

鬼舞辻無慘從來沒有養過類似的寵物,沒有半分這方面的常識,自然也不知道這種情況是否正常,畢竟他在普通日常上的常識,幾乎也都是來自八百比丘尼。

只是偶爾問起那只三花貓的情況時,也會得到來自八百比丘尼的“不用擔心”的安撫。

本意其實是想借此安慰八百比丘尼的鬼舞辻無慘聽到這種回答的次數多了,也變得不再過問這種事情了。

不過和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每一天都似乎過得很普通的八百比丘尼不同,鬼舞辻無慘從費奧多爾那裏得到了提醒之後,便一直都極為謹慎地等待著他口中的“特殊情況”的來臨。

那天夜裏在露天咖啡廳的見面,鬼舞辻無慘得到的唯一令他覺得有些用處的消息,便是當年參與了龍頭戰爭的異能者【澀澤龍彥】即將再次降臨橫濱。

聽到這一消息的鬼舞辻無慘瞇起了眼睛,看著他面前坐著的那個蒼白消瘦的俄羅斯人,忽然開始懷疑起自己與其進行交易,究竟是否正確。

他總是看不透對方究竟在做些什麽,正如多年前他也總是看不透八百比丘尼究竟在想些什麽,直到最後一刻他也沒能知曉八百比丘尼究竟是如何取得了產屋敷耀哉的信任,也不明白她究竟是從何時開始便進行了計劃。

但八百比丘尼和費奧多爾是不同的,這一點,鬼舞辻無慘無論何時都很清楚。

所以他才能夠繼續留存於這個世間,並且能夠得知【書】這樣的存在。

——*——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的某天夜裏,八百比丘尼似乎聽到了什麽聲音,她睜開眼睛時房間裏的光線過於昏暗,就好像是窗外的街燈夠已經全部熄滅一樣。

這樣的情況其實很不尋常,畢竟這一片區內的商業街即便是在夜裏也會有營業的店鋪,所有燈都熄滅這樣的事情,除了停電之外,幾乎沒有其他的可能性。

但當八百比丘尼的視線望向窗外時,她卻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有人伸手環住了她的腰身,帶著熱意的軀體貼在了她的後背,鬼舞辻無慘的下巴搭在八百比丘尼的肩頭,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詢問:“睡不著嗎?”

“外面好像起霧了。”八百比丘尼輕聲說:“我覺得有些奇怪。”

沿海城市的夜裏起霧,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濃重到幾乎連街燈溢出來的光亮都要吞沒的地步,卻並非是什麽正常的情況了。

更何況……她似乎聽到了什麽陣陣奇怪的動靜。

就好像是有什麽人在進行著打鬥,砸在周圍的東西上所以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鬼舞辻無慘其實在貼上她的後背之時,便已經意識到了現在正在發生的是什麽樣的事情。

在六年前的橫濱其實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件,怪異的濃霧在數秒之內籠罩了大片區域,哪怕是最精密的監控儀器也無法記錄下濃霧之中發生的景象,但在濃霧散去之後,卻會找到死狀各異的屍體。

更令人在意的是,死者都是異能者,並且死因都與自己的異能有關。

【他們是被自己的異能殺死的。】

這樣的事件在發生後便極快地被異能特務科的人進行了掩蓋,但對於當年也參與了其中的費奧多爾來說,得到具體的消息輕而易舉。

鬼舞辻無慘斂了斂神色,好在他這時將臉貼在了八百比丘尼的頸側,因此沒有被八百比丘尼捕捉到臉上的神色變化。

“有什麽奇怪的呢?”鬼舞辻無慘在她耳邊輕聲說著,手掌在她的腰間移動著。

八百比丘尼的註意力頓時被他全部引了過去,她轉過身來躺回床上,拉起被子後閉上了眼睛,然後才低聲對他說:“沒什麽奇怪的,還是趕緊睡吧。”

鬼舞辻無慘無意識地流露出幾分笑意,他伸手將八百比丘尼往自己的懷中攏了攏,這才閉上了眼睛。

——*——

第二天的早上,八百比丘尼在前往咖啡店的路上遇到一臉疲怠的中島敦和泉鏡花。

泉鏡花倒還好些,只是面色比起平時而言有些蒼白,但中島敦卻像是一副整夜都沒有睡覺,跑到外面和人打了一整晚的架一樣憔悴。

“是沒有睡好嗎?”八百比丘尼問他。

雖然在接近黎明的時候,她似乎也感覺到了一陣震動,但這種震動對於這個國家而言,其實也算是常態了。

聽到這話的中島敦努力撐起了眼皮,像是才看清她的臉一樣打了聲招呼。

“昨天晚上偵探社緊急集合了……”中島敦有氣無力地解釋道:“所以我們都加了一整晚的班……”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甚至像是要立馬睡著一樣。

八百比丘尼流露出了幾分擔憂:“如果實在支撐不住的話,還是請假比較好吧……”

畢竟中島敦現在這副樣子,也不像是能夠正常工作的模樣。

就在他們說話時,從身後響起了一道爽朗的聲音,穿著砂色風衣的青年揮手同他們打著招呼,在走近時露出了誇張的驚訝:“哦呀~敦看起來像是有八百年沒有睡覺一樣了呢!”

“太宰先生……”中島敦這時候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其實有一件事情我忘記告訴你了呢,敦。”太宰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昨天晚上社長通知了大家偵探社休息兩天,但是因為你的手機一直打不通,鏡花醬的手機號碼社長又不知道,所以就讓我來轉告你們。”

太宰治毫無歉意地說:“真是抱歉啊。”

聽到這話的中島敦猛然睜大了眼睛,差點因此倒在了街邊。

“不過既然是這樣的話,”八百比丘尼有些好奇地望向太宰治,“那太宰君為什麽不在家裏休息,還要特意出門?”

真的只是單純來把通知告訴不知情所以又跑來上班的中島敦和泉鏡花嗎?

聞言太宰治斂了斂面上的笑意,這時候泉鏡花也扶著中島敦準備回家了,告別後他看著他們的背影走遠,才回過頭來對八百比丘尼說:“八百小姐昨晚有覺得哪裏奇怪嗎?”

八百比丘尼垂下了白皙的眼瞼,輕聲回答道:“似乎感覺到了輕微的地震,但應該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畢竟警報沒有響。”

聽到這話的太宰治瞇了瞇眼睛,像是在思考她的話究竟是真是假一樣。

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八百比丘尼詢問道:“是昨晚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聞言太宰又恢覆了常態,笑著對她說:“不,完全沒有。”

——*——

那之後的生活仍在繼續,八百比丘尼將三花貓的飼養地點從公寓改成了咖啡店,當福澤諭吉久違地下來打算小坐片刻時,便看到了從吧臺附近跑來,輕身一躍跳到了他的座位對面的三花貓。

昔日有著【銀狼】之名的男人,在不說話時,哪怕只是站在那裏,便能夠讓人感受到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嚴感。

正因如此,無論是什麽人,在面對他時都會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但這樣的說法,顯然並不適應於貓咪。

那只跳到了他的座位對面的三花貓在他面前喵喵地叫著,擡起手舔著自己的爪子,他盯著那只貓看了許久,而後將手伸進了袖口。

——從裏面掏出了小魚幹。

當他把小魚幹伸向三花貓時,對方一下子便接受了他的饋贈,福澤諭吉的神色似乎也因此柔和下來,倘若是讓偵探社內的其他人見到了,必定也會露出驚詫的神色吧。

但過來打招呼的八百比丘尼卻毫不見怪。

“這只貓,”福澤諭吉對她說:“是之前一直在附近活動的那只吧。”

並非是詢問,而是肯定的語氣。作為一個合格的貓咪愛好者,福澤諭吉當然記得自己餵過的貓。

“是的,”八百比丘尼對他說:“因為之前一直都看到它在周圍活動,所以幹脆把它帶進來了。”

聽聞這話的福澤諭吉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她的做法一般。

雖然自己沒有養貓,但如果樓下的咖啡店就有貓的話,那麽下來喝咖啡的時候順便看幾眼,其實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抱著這樣的念頭,福澤諭吉在空閑時間裏下來散步的次數多得令偵探社裏的社員們都開始感到驚訝了。

他們當然不知道自家社長下來喝咖啡是假,為了看貓才是真,甚至為了能和店裏的三花貓再次拉進關系,他還特意去附近的海鮮市場買了小魚幹回來。

但意外……往往都發生在最不經意的瞬間。

當武裝偵探社的人在醫院的通知下將社長接回來之後,才發現社長似乎遭到了不知用以何為的人的暗算。

不知名具的病情在他的身體中擴散,卻並非是普通的病毒造成的,而是由異能力著制造出來的病毒,下達的仿佛詛咒一般的東西。

而太宰治的異能力,可以使任何異能都被消除的【人間失格】,卻也因為消除條件的限制而對此無能為力。

整個偵探社,都陷入了緊張卻又危險的局面之中。

——*——

八百比丘尼聽說了福澤諭吉生病的事情,但當她想要去探望對方時,卻被武裝偵探社的與謝野醫生婉言拒絕了。

她感謝了八百比丘尼的好意,並且收下了她送來的探望禮物,然後對她說:“社長最近這段時間需要靜養,所以暫時不能和您見面,等到時候病好了,我再幫您轉告他吧。”

得到了這種回答的八百比丘尼,自然也沒有什麽其他話好說了。

但實際上,雖然在過了一段時間之後,福澤諭吉因身上的異能被消除而恢覆了健康,卻也沒能親自再去同八百比丘尼見面。

因為就在他打算下來感謝她的關心的前一天傍晚,便發生了其他的變故。

下午的時候,八百比丘尼接到了鬼舞辻無慘打來的電話,從電話裏聽到的他的聲音,焦急的意味甚至透過了電話傳來。

八百比丘尼楞了一下,在聽到他說:“現在什麽也先別管,立馬回家把必要的證件帶上,然後在家裏等我回來。”的時候,她便意識到了或許有什麽事情發生了。

通知了正在後廚的店長之後,八百比丘尼穿好外套正打算回家,卻在門口遇到了太宰治,黑色蓬發的青年微笑著和她打招呼,詢問道:“八百小姐今天這麽早就要回去了嗎?”

聞言八百比丘尼點點頭:“因為有點事情。”

“誒?”聽到這話的太宰治像是忽然來了好奇心一般,詢問道:“是什麽事情呢?很著急嗎?”

八百比丘尼正想開口,卻又聽到太宰治說:“說起來,雖然已經認識這麽久了,但我還從來沒有去過八百小姐的家裏做客呢,不如就今天怎麽樣,如果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的話,說不定我還能夠幫上忙哦!”

太宰治笑瞇瞇地說著,話語中卻無端透露出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哪怕八百比丘尼明確地告訴他今天不太方便,如果要做客的話可以等改天再說,到時候她也有空準備,不至於在客人面前失禮。

“哪有什麽失禮不失禮的呢,畢竟我們也算是朋友了吧,這種事情怎樣都隨便啦,而且……”太宰目不轉睛地註視著她:“有些話,如果今天不說的話,大概以後也沒有機會了吧。”

他這句話說得倒像是面臨著什麽生離死別一樣,八百比丘尼在他的註視下沈默了半晌,在明白了太宰治今天一定要跟她回家之後,她嘆了口氣。

“那就一起回去吧。”她輕聲說。

——*——

鬼舞辻無慘收到了很不好的消息。

【費奧多爾的計劃敗露,指示異能者散播異能病毒,所以被以危害社會安危為名,被異能特務科的人帶走了。】

他得到的消息其實也只是個大概,被抓捕的原因究竟是不是這個,鬼舞辻無慘自己也不清楚。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費奧多爾的確被異能特務科的人抓走了——並且就在他被抓住後沒過幾個小時,鬼舞辻無慘的公司便收到了來自警方的搜查通知,對他說懷疑他的公司一直以來都在進行著某些非法貿易,所以現在派人來進行調查了。

鬼舞辻無慘打電話讓前臺將警察拖住,本想從側門離開,卻發現側門也已經有人守住了,為了拖延時間來爭取和八百比丘尼聯系,他無奈之下只好從窗戶跳了出去。

仿佛這方面的技能早已被點滿一般,在意識到危險來臨的時刻,鬼舞辻無慘總能在危機關頭有所察覺並作出反應,而事實也證明,他的應對措施絕大部分時候都是極為正確的做法。

今日太陽還未徹底落下山頭,所以鬼舞辻無慘還撐起了傘,他一面快步走在人群之中,一面給八百比丘尼打電話通知她趕緊回去拿東西。

事實上,鬼舞辻無慘早就已經做好了應對費奧多爾失敗之後的準備,他設想過因為費奧多爾的失敗而自己受到牽連的場面,而事實也證明,他的確沒有多想。

因為,他實現便已經準備好的用以離開的路線和交通工具便能夠起到作用了。

只要先去國外躲上一段時間,在外面將自己的身份證件重新處理好,再等到風聲稍微沒那麽緊的時候,便可以用新的身份再次回到橫濱。

當然,之前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那些勢力也會因此損失大半。

必要時刻做出取舍是很正常的事情,一直以來鬼舞辻無慘都是抱著這樣的準則生活的,而在現如今也是如此,但當意識到應該盡快撤離的時候,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其實是將八百比丘尼一起帶走。

他們的關系已經有許多人知道了,所以八百比丘尼勢必也會因此被警方調查,所以將她也一起帶走,才是最為穩妥的辦法。

但鬼舞辻無慘恐怕自己也沒能意識到的是,在這種時候,他唯一想要帶走的,其實也只有八百比丘尼。

所以他才會如此急迫地從公司跑回來,在打開公寓的門之後,鞋也未換便徑直走進了房子裏,對正坐在矮桌前的八百比丘尼說:“已經拿好東西了嗎?”

說完這話之後他又往裏面走了幾步,這時候才忽然發現在她的對面還坐著一個人,只是方才站在玄關時視線被遮擋了,所以鬼舞辻無慘才沒有看到對方的身影。

“鬼舞辻君也回來啦~”太宰治回過臉笑瞇瞇地朝鬼舞辻無慘打著招呼:“打擾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鬼舞辻無慘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了。

他不會覺得太宰治這時候出現在這裏是巧合,也不會覺得,是因為八百比丘尼沒能意識到此刻的狀況,所以才選在這種時候招待客人。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太宰治是因為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才搶先一步跟住了八百比丘尼。

意識到這點時鬼舞辻無慘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他知道太宰治的異能力並非是攻擊型,甚至已經做好了在這裏處理掉他的準備。

當然,處理之前還是需要象征性地警告一下,也好在後續的時候用來和八百比丘尼解釋。

但當鬼舞辻無慘開口之前,太宰治便先說話了:“鬼舞辻君是打算要離開橫濱嗎?帶著八百小姐一起?”

只是這麽一句話,便足以得知,太宰治所知道的內容,似乎遠比他們想象之中還要多。

“在橫濱已經住了很久了,”鬼舞辻無慘說:“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稍微出去旅行一陣子,過段時間再回來。”

聞言太宰治像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說辭一般,甚至露出了極為羨慕的神色,對他說:“真好啊,我也想稍微出去旅行一段時間呢,只可惜工作上的事總是一件接著一件,簡直都不給人留半分喘氣的時間……”

說著說著,太宰治便像是抱怨起來一般,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最近有多忙碌,鬼舞辻無慘的眉頭越來越緊,卻也還沒想好要如何翻臉。

但這時候,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情——八百比丘尼從始至終都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而她的面前,則是擺著那本最常帶在身邊的書。

果然哪怕是到了現在他也還是時常無法理解八百比丘尼的想法,更不明白為何到了這種時候她還有閑情看書,但現如今並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而是……如何處理太宰治的問題。

獨自一人說了好一會兒的太宰忽然頓了頓,他面上的神色斂了斂,聲音似乎也發生了些許變化:“我這個人呢,其實很不喜歡麻煩的事情,所以很多時候,不想管的事情我都盡可能不去管。”

鬼舞辻無慘怔了一瞬,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麽。

“不過八百小姐的事情不算是麻煩啦,”太宰治笑瞇瞇地說:“所以我一直都很在意哦,你一直都帶在身邊的這本書,真的有這麽好看嗎?”

八百比丘尼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在這世上,不會再有比它更加吸引人的【書】了。”

聽到了這種話之後,哪怕是鬼舞辻無慘也終於明白了什麽。

【他一直以來都在尋找的東西,那個傳說中的“書”,其實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卻從未被他發現過。】

其實鬼舞辻無慘想不到這點也很正常,畢竟誰又能夠想到,傳說中萬能的許願之書,其實就是一本看起來和普通的書籍毫無不同,樸實得令人根本無法將它們產生聯想的東西呢。

鬼舞辻無慘站在原地縮緊了瞳孔,在這時候受到的震撼,甚至堪比當年知曉她【背叛】的時候。

他聽到太宰治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八百小姐其實就是那個說出了【書】就在橫濱的,有著預知能力的異能者吧?”

雖然八百比丘尼的能力,從理論上而言其實並非是和他們統一體系的【異能力】。

八百比丘尼毫不否認:“就是我。”

直到現在她的臉色也沒有發生什麽明顯的變化,尤其是對比臉色越來越難看的鬼舞辻無慘,八百比丘尼這時候的神色甚至可以稱得上輕松。

她甚至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天一樣,擡起了臉對太宰治說:“但我手中的【書】其實並不完整。”

“在多年之前,我從預言中看到了【書】的存在,於是將這一未來告知了夏目君,當我們在那之後不久便找到了【書】之後,便將其分成了兩部分。一部分由我保管,而另一部分,則是留在了他那裏。”

太宰治面上笑意未減:“您口中的【夏目君】,就是那位名作家【夏目漱石】老師吧。”

八百比丘尼點頭了。

雖然並不敢肯定太宰治是否已經知曉,但其實八百比丘尼一直都知道,那只總在咖啡店附近活動的、【流浪】的三花貓,其實就是使用了異能力的夏目漱石。

也正因如此,八百比丘尼才沒有用對待尋常流浪貓的方式來對待它,既沒有帶它去寵物醫院,也沒有像照顧普通的貓咪那樣給它準備各種玩具。

這一切,和八百比丘尼朝夕相處的鬼舞辻無慘,其實才更有察覺的可能才對——但他在這方面的知識實在過於匱乏,所以才一直沒有發現其中的怪異之處。

直到八百比丘尼解釋完之後,鬼舞辻無慘才猛地醒悟過來。

八百比丘尼語氣平靜:“夏目君之所以會在前幾日出面,也正是因為他一直都在觀察著這邊的情況。”

太宰治笑得極為開心,甚至還擡起了自己的手鼓起掌來,他將手肘支在矮桌上,雙手交疊後把自己的下巴搭在手背上:“那麽其他的事情,您又知道多少呢?”

八百比丘尼擡起了眼皮,側過臉將目光落在一直站著的鬼舞辻無慘身上:“只是一部分而已,而且……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關於鬼舞辻無慘現如今正在做的事情,已經他所加入的【天人五衰】。

八百比丘尼從自己的預言術中看到了福澤諭吉和森鷗外雙雙被暗算成功的狀況,也看到了一切都解決之後,費奧多爾被異能特務科抓捕的景象。

她更看到了太宰治坐在露天咖啡廳裏被狙擊的場景。

但現如今……似乎有什麽被改變了。

哪怕是預言術中看到的場景,也有被改變的可能——八百比丘尼現如今終於明確地肯定了這一點。

“感覺您比我想象之中更有趣呢……”太宰治倏地冒出來這麽句話:“而且和平時看起來很不一樣。”

“沒有什麽東西是一成不變的,”八百比丘尼淡淡地開口:“不論是人心還是感情,其實都是如此。”

所以八百比丘尼也產生了變化,她試圖去做些什麽,以此來改變自己將要迎來的——她現如今看不到的未來。

忽然聽到了這麽多真相的鬼舞辻無慘頭腦一片空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於找回了理智一般,低聲問她:“所以你現在,又打算怎麽辦?”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鬼舞辻無慘忽然意識到了,其實他所做的一切,哪怕不說半句,都全部在八百比丘尼的預料之中。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從來都沒有發生過變化。

他忽然笑了起來,為自己居然這時候才真正想明白這種事情。八百比丘尼才是真正的贏家,無論是什麽時候,事情都在朝著她的計劃發展。

在她的身上,幾乎集合了鬼舞辻無慘最為渴望的一切——無論是完美的永生,還是永遠都在朝著自己的預料發展的現實。

八百比丘尼安靜地註視著他,忽然問:“你最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

這一刻只關乎他們二人,哪怕此刻坐在她對面的其實是太宰治——而這在很久之前的那個夜晚,是屬於鬼舞辻無慘的位置。

鬼舞辻無慘忽然覺得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的那個夜晚,他對八百比丘尼的意圖一無所知,也對八百比丘尼的想法一無所知。

但這時候,他的心情卻忽然平靜下來了。

鬼舞辻無慘想要的究竟是什麽呢?如果放在近百年之前,他一定會說:“完美的永生。”

無論是制造其他的鬼還是尋找青色彼岸花,都是為了這一目的。而現如今他尋找著【書】,其實也是為了這一結局。

但此刻分明已經知道了【書】就在八百比丘尼的面前,就在他的眼前,他卻沒有半分想要去搶奪的念頭。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鬼舞辻無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麽了。

可就在這種時候,他的腦海中卻忽然浮現出了和八百比丘尼相處時的景象,從他每天卡著點等太陽下山之後跑到咖啡店接她下班,再到他們相處時的那些再平淡不過的日常。

鬼舞辻無慘忽然想,或許他最初想要的,其實也只是擁有像普通人一樣健康的身體,完完整整地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人類是為何而生?

八百比丘尼一直都在想著這樣的問題,但她在活了千年以上,直至如今才明白了這一問題的答案。

是為了尋求救贖,獲得幸福。

所以八百比丘尼在最後也抱了些私心。就算夏目君到時候因此生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因為八百比丘尼把自己的那部分【書】,已經全部用完了。

——*——

鬼舞辻無慘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境中的一切都顯得過分光怪陸離。

從那樣的夢境之中醒過來之後,他坐在寢具內沈默了很長的時間。

禦簾之外有侍女的聲音響起,他沒有回答,對方便一直停在門外等待著,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閉上了眼睛,輕聲說:“進來。”

說出這樣的話之後,喉嚨間卻忽然升起了癢意,他捂著自己的嘴咳嗽起來,另一只手放在了胸口處,仿佛無法呼吸一樣的痛苦在頃刻間侵襲而來。

這是鬼舞辻無慘最不願意面對的,也是最想要擺脫的……病重之中的自己。

他永遠也無法忘記自己身為人類時的孱弱與痛苦,也無法忘記自己對活不過二十歲這樣的斷言的憤怒與絕望,這些過於扭曲的情緒擠壓在他的心底,讓他也變得扭曲起來了。

但就在他咳嗽的時候,他卻忽然聽到了一陣笑聲。

鬼舞辻無慘楞了一下,難以遏制的怒意從心底攀升,他猛地擡起臉想要看看究竟是哪個侍女有這種膽子,視線內卻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他怔在了原地,下意識地喚出了她的名字:“八百比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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