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郎情妾意(二)

關燈
第二日大清早,媛媛陪著阿爺一起送了方家父子出城。

既然要走,方海也無謂耽擱,他已有些年沒回老家去看看了。至於“在水一方”確實不用賣,昨晚他已將名下產業暫時委托給了自己的養子,地契什麽的都交給了方池。“在水一方”只是換了個名字繼續經營,比起他最初的打算已經好了許多,因此沒有異議。

只是城門前,媛媛因為知道大神師兄遲早會回來,所以沒有什麽留戀,倒是方池看著這丫頭的神情兩條眉毛就沒舒展過。可礙於師公和養父都在面前,他唯有隱忍,等回來再私下教訓下這丫頭,她居然如此沒心沒肺。

城門一開,方家父子便打算啟程,可剛出城門口就被眼前的光景給嚇了一跳。繁城多年來還算安寧,從未出過什麽大事,但今兒一早卻很不一樣,城外多了不少衣衫襤褸的流民。

四人均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面面相覷後,方池又擔心起媛媛來,趁著方海在與湯一柏話別,他走到媛媛身邊小聲叮囑:“凡事小心。”

媛媛自然知道他話裏的意思,瞅了一眼城門外的那些人,微微點了下頭。

方池還是有些不放心,媛媛見他愁眉深鎖,安撫了一句:“放心!不是有我哥和成羽哥在繁城陪著我嗎?不會出什麽事。”

方池細想下淡然了幾分。隨即陪了方海出城,臨走又回頭望了媛媛幾眼。

媛媛與阿爺回到“第一樓”,剛坐下不久便見到太守府的人急匆匆趕去城門。正想著方才的一幕,馬蹄聲便打斷了她的思緒。

白憶之騎著一匹全副武裝的戰馬從街頭疾馳而來,在“第一樓”門前勒了下馬韁跳了下來。見到媛媛,二話不說便拉了她上樓,媛媛正想掙紮,卻聽他說:“就一會兒,不會將你怎樣的。”

聽了這話,媛媛似乎覺出些什麽不同的味道,沒再扭捏,暗示店裏的人稍安勿躁,眾人見到她淡定的模樣,沒有插手二人間的事。

兩人來到二樓一處廂房,白憶之推開門便走了進去。

“我要去南方打仗了。”

媛媛微楞,聽著這句突兀的話,想起之前城門外的那些流民,頓時明白了什麽。

“出了什麽事?”

白憶之轉身時見到媛媛一臉擔憂的模樣,心裏說不出的一陣開心,原來這丫頭之前果然沒騙他。她是在乎他的,只是這在乎緣自什麽感情他已經不想去計較了。只要她心裏真的有他便知足了!

“南邊兒打過來了。我已上折向皇上請旨南征。”

“皇上同意了?”

白憶之伸手將媛媛耳側的幾縷碎發別到她的耳後,微微點了下頭,“你不是說我在你心裏是英雄嗎?怎麽如今看上去又不舍得了?”

媛媛是想讓他想明白來著,可沒想到他會因她一句話真去做這樣危險的事。一時不知該說什麽,低下頭一聲不出。萬一他真要出個什麽事兒,她怎麽對得起王爺?這也是他的寶貝兒子之一啊!

白憶之看著她的模樣,輕笑一聲,“別這樣的表情,否則我會後悔聽了你的話,主動請戰。”

這丫頭的神情快讓他誤會了,明明說了獨愛方池,為什麽要在他臨走時露出這樣的表情?

媛媛想了半宿,只憋出來幾個字:“小侯爺一路小心。”

這事兒不想都這樣了,而且已經有了聖旨,她已無法阻止,唯有在心裏暗暗祈禱,小侯爺千萬別出什麽事兒。

白憶之嘴角一揚,點了點頭,“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其實打仗也沒你想的那麽危險,作為三軍統帥,我不用親自上陣,只需在後方指揮便成。”

說完這些,他想著還有將士在等,依依不舍地向媛媛辭別。臨出門聽見這丫頭在他背後低聲說了句:“媛媛在繁城等著侯爺的凱旋之音。到時定會張羅些美酒佳肴,款待侯爺。”

白憶之沒回頭,就怕自己一轉身便不舍得離開她了,背對著媛媛瀟灑地揮了揮手:“一言為定。我絕不會失信於你。”

無論是那聲英雄,還是兩人眼下的約定,他白憶之都不會辜負她的。或許又有幾分任性,但這次他覺得自己任性得很值。

——————————

自小侯爺與大神師兄離開繁城後,繁城便亂作了一團。

繁城太守為了安置那些流民費盡了心思,即使打開了囤積多年的糧倉安民,也無法做到面面俱到。這日辦理完衙門的公事,惆悵地就來到了“第一樓”買醉。做了這許多年太守,他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麽棘手的事。

因是貴客,媛媛免不了要親自上去招待一番,剛將酒菜端進去,就聽見太守一聲長嘆。媛媛瞅著才幾日他的兩鬢就有些花白了,忍不住多嘴問了句:“太守大人這是在愁什麽呢?”

太守瞥了媛媛一眼,想著她與小侯爺的交情也沒隱瞞自己的難處:“突然多了那麽多人張口吃飯,你說我能不愁嗎?這幾日城裏雞鳴狗盜的事絡繹不絕,頭上這頂烏紗恐怕……”

豈止是烏紗有可能不保啊!只怕稍不小心,連腦袋都得搬家。上頭只說要他處理,也不想想安穩了這許多年,手下那些人養尊處優慣了,有幾個能幫得上手的。

媛媛這幾日見到街上流離失所的人越來越多,也在盤算些事兒,奈何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幫了些上門來乞食的可憐人。聽他說起自己的難處,不覺想到了一個人,只是不知他會不會出點綿力。

這事兒還沒個說法,她也不好向太守保證什麽,放下飯菜就退了出去。下樓後,猶豫一陣,走到哥哥的酒水櫃臺前,正想著怎麽開口,湯不凡便瞧出她的異樣來。

“有事?”

媛媛點了點頭,其實對霍成羽她說不上有多了解,只是想與他商議之前,探探哥哥的口風。

“繁城一下多了這麽多人乞食,你說我們是不是該盡點綿力?”

湯不凡微微瞥了下外間,眉頭蹙得緊緊的,“且不說我們如今未必有這能力,就算有,只怕也會惹來麻煩。”

外面的流民豈止上千,一人一碗粥都足以將如今的湯家吃窮,而且這仗還不知道要打多久。長貧難顧啊!

“若我的財力,加上‘第一樓’的人力,再讓太守大人出點權力呢?”沒等媛媛出聲,門邊兒剛進來的那位繁城公子已搶了二人話頭去。

媛媛沒想霍成羽會如此通情達理,她還沒開口,他便一口答應了這事兒,笑著轉身看了他一眼。

霍成羽這幾日在府裏早已聽說了城裏的情形,其實也在琢磨這事兒,加上前一晚到“第一樓”來宴客,見著媛媛欲言又止的神情,他便知道她應該與自己想的是同一件事。霍成羽自認不是個會做虧本生意的主,但繁城若再這樣亂下去,難保不會有人將目光盯上他霍家。

他這樣做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但另一方面卻是莫名地不想自己的義妹失望。霍家的財力,他心中有數,即使拿出些錢來做這事兒,也損失不了多少,加上如此一來太守會更著緊他霍家,他家的安危問題也可迎刃而解。

外面那些人不過想有口飯吃,對施恩的人,他們應該知道如何報答,自己也不至於落個為富不仁、見死不救的名聲。

有了霍成羽的承諾,媛媛趕緊與他一道上去與太守商議此事。一切敲定後,太守幾日來的陰郁也煙消雲散了,臨走還留下一句:“將來這功勞本官不會獨占的。”

“第一樓”因為這門善事一下忙碌起來,生意固然是要繼續做的,因此媛媛將派食的事壓在了每日的正點兒之後。早上只需派些粥水和饅頭,中午和晚上加了幾道小菜,偶爾有些剩餘的禽肉也一並安排了進去。

“第一樓”裏的廚子和幫工聽說了這事兒也沒怨言,畢竟誰都貧苦過,均有些善心,不過就是多熬些粥,多揉些面團,辛苦些而已。況且少東家也沒虧待他們,這幾日的飯菜都挺豐盛的。

城裏的流民聽說“第一樓”到點兒就有飯菜派,都聚到了附近等待,幸好太守一早安排了人手過來張羅,也沒引起騷亂。一連幾日下來,城裏的治安好了不少,人一有了飯吃,歪念自然就消停了下來,再沒有人為了一餐飯去作奸犯科。

如此過了兩月,太守對“第一樓”可謂是感激流涕。

媛媛也沒獨占這功勞,適時地讓他明白這事兒若沒霍家在背後支持,她也幹不了這些。

太守也是個明理兒的人,自然一早派了人去霍家擔待著,這棵大樹可不容有失,否則誰來出錢替他安置流民?如此一來城裏的幾家大戶爭相效仿起來,沒過三月繁城的治安便回覆到了從前。

除了“第一樓”又有幾家食肆加入了派食的行列,一時間繁城內眾志成城,將一場風雨化作了無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