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振家業(三)

關燈
“第一樓”裏,晚市尚未開,外間進來兩個人。

負責跑堂的小三見到來人中的其中一人,立馬露出不悅來。但看看他身後的方池,小三很快收起了自己的情緒。對著後面的廚房喊了聲:“少東家,有人找。”

湯不凡在酒水櫃臺裏搽拭著器皿,聽到這聲,微微回頭見到了方海和方池,瞬間皺起眉頭來。

“這兒不歡迎你。”

方海沒搭理他,只盯著那間自己曾經呆了多年的廚房沒作聲。

媛媛從裏面探出腦袋,見到來人,才縮回去擦擦手叫上了阿爺。湯一柏本在指揮一幹人準備晚市,與孫女一同出來後竟見到了自己的徒弟。

湯一柏尚未出聲招呼,方海便順了下長袍,規矩地跪了下來,“師傅,徒兒來給您請罪了。”

湯不凡放下手裏的東西,繞過櫃臺走了出來,磨牙低吼道:“你還有臉來?”

“不凡!”湯一柏打斷了湯不凡的無禮。

店裏的人都紛紛停下了手裏的活計,圍了出來,此時均在小聲議論。有同情方海的,自然也有如湯不凡一般怒火中燒的。湯一柏全沒當一回事,走到方海身邊,扯著他一只胳膊將他拉了起來。

“好好說話,你都是一家主廚了,跪在地上讓人看見象什麽樣子?”

方海瞬間流起眼淚來,略顯滄桑的臉上,兩行清淚特別惹眼,“師傅,徒兒對您不住。”

湯不凡正要噌他幾句,卻瞥見阿爺的冷眼,只好癟了下嘴,頗感不屑。

湯一柏長嘆,“怨不得你,是老夫當年沒挑對人。”

方海自然知道師傅話裏的意思,他是在感嘆當初自己的婚事。方海十幾歲便跟了湯一柏學廚藝,湯一柏一直當了他是自己的兒子。其實真正說兩家有間隙,應該追溯到他十八歲那年,湯一柏見著自己的兒子和徒弟都到了該娶妻的年紀,於是便在城裏找了個不錯的媒婆想替二人張羅婚事。

媒婆第一次帶上門的人像便是湯不凡和媛媛的娘親,方海和師弟幾乎是同時看上了眼。奈何經媒婆回去一番描繪,女方認定了湯家這個嫡子。當時方海雖有少許不悅,卻想著師弟始終是師傅的親兒子,所以沒有與之計較。還好師傅很快又替他找到了現在的夫人,相較下雖沒之前那麽滿意,方海還是很感恩的。只是後來……

“師傅,是徒兒治家不嚴,怨不得任何人。”方海腦子裏憶起這些,此時才覺得自己實在愧對師尊。若他耳根硬一些,或許許多事都不會發生。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娘子是什麽樣的人,只要自己少聽些閑言碎語,就不會落得如今這般田地。興許自己心裏一直都很不甘吧!所以經不住枕邊人的挑唆。

“師傅,是我對不起師弟和弟妹。”這幾日方海在“在水一方”已經想地很明白,若不是自己背叛師門,師弟和他娘子也不會英年早逝,讓湯家一老二小孤苦無依。

方才在“在水一方”,池兒已將自己知道的事盡數告知,方海越想越覺得自己對不住湯家,若不是池兒鼓勵,他恐怕也沒這勇氣過來認錯。想起師傅在自己入獄時仍不忍看著自己受苦,方海除了流淚,不知自己還該說些什麽。多說都是無意,這些年他太過縱容自己的妻子和兒子了。方旭成日在外闖禍,但娘子卻一意護短,動不動就將陳年往事拿出來吵鬧一番,為了方家的安寧,他因此很少管教方旭。

湯一柏長長嘆了口氣,“事情都過去了,還說那麽多做什麽?你如今作何打算?”他微微瞥了瞥徒弟的那間“在水一方”,這幾日他也一直在留意,生意可以說是蕭條得緊。

方海深深吸了口氣,應道:“徒兒打算賣了‘在水一方’,回老家定居。”

湯一柏楞了楞,擡眼望著站在方海身後的方池。

方池一直沒出聲,直到見著師公的目光,才淡淡說道:“‘在水一方’可以不賣。”

方海聽到池兒這聲,十分詫異,轉頭望去卻見他臉上雖沒什麽表情,但眼裏卻很堅定。

“這些年我也有些積蓄,足夠支撐‘在水一方’的經營。”方池道,“我最初的本錢是你給的月錢,就當我為方家做點事。”

方海沒想到池兒竟有這本事,想起他之前說湯家那丫頭的本事是他教的,有幾分了然了,“但如今我聲名在外,你即使想幫,恐怕也是血本無歸的。還是算了吧!”

方池點點頭,“所以我同意你回老家住些日子,‘在水一方’我會以媛媛的名義買下,等事情淡了,你若想回繁城,我親自去接你。”

湯一柏一直凝重的臉上有了些許笑容,看著方池點點頭,伸手拍了徒弟肩膀兩下,“這兒子你沒白養啊!”

方海很慚愧,但方池的身世他從未向人提起,自己妹妹做出那麽出格的事,他當年的確覺得面上無光。一怒之下,竟將自己這侄兒丟在老家三年之久,一直由族裏的長輩代為照顧,境況可想而知,若不是幾位長輩仁慈,又知道他爹不是一般人,這孩子恐怕一早沒命了。直到方池三歲多,他才將他從老家接了出來,當時他已娶妻,只對旁人說這是自己兒子。也因為如此,娘子一直與他爭鬧,搞得家無寧日,他也問心有愧,所以縱容了那倆母子。

方海心疼方池,他畢竟是自己妹妹唯一的骨肉,當年妹妹產後頑疾纏身,他在生氣,從未想過回去看她。直到她離去,他才追悔莫及。卻沒想這孩子的親爹竟是當今的大將軍王,他也是待到白寒亦找到他時才知道妹妹與白寒亦兩情相悅,白寒亦臨去建功立業,妹妹怕他此去兇險,才將自己托付給他的。

這些年,他對這孩子照顧有加,卻心裏始終有條刺,加之白寒亦給他的壓力,他從未如一般父親一樣對待方池。方池自然對他也是冷冷淡淡的,若不是這孩子無故失蹤半年,白寒亦急了,聽說他回來便尋了來,他也不會向他說明他真實的身世。

方海看看方池,嘴角扯出一絲牽強的笑意,轉眸凝視著媛媛,長嘆一聲,“我這兒子命苦,丫頭,往後你要好好待他才是。”

媛媛點點頭,方池走到她身邊,將她圈進懷裏,轉頭望向方海,“那爹是答應這門婚事了?”

方海無奈輕笑,“我不答應,你就不會一意孤行?”

他實在看不出這丫頭有什麽值得池兒如此在意的,但不得不說“第一樓”有眼下的境況,這丫頭功不可沒,還有些本事。池兒孤苦,只要他如今覺得開心,他也沒什麽意見了,更何況他根本不是拿得了主意的人,他的親生父親不也同意了二人嗎?

方池微微揚了下眉,低下頭看著懷裏的人,淡淡說道:“聽到了?準備好嫁妝吧!”三年她應該不會不夠時日去準備吧!

湯不凡見著二人如此甜蜜,癟了下嘴,方才對方海的那番不悅也煙消雲散。誰讓自己妹妹誰不喜歡,偏偏喜歡了這廝的兒子,還是貓回酒水櫃臺做自己的事要緊。

店裏經過這番鬧騰,眾人耽誤了不少時辰,眼看晚市就快開了,紛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張羅起店裏的事情,既然老爺子沒異議,他們也算暫時消了這口氣。湯一柏與方海在樓下寒暄了一陣,才送了他回“在水一方”。方池卻沒跟著回去,待到身旁無人,他才壓低聲音對媛媛說:“今日你欠我的,晚上記得來我院子補償。”

媛媛楞了楞,她又欠了他什麽?這家夥怎麽理直氣壯的?

“咳咳,好似某人只是為了自己吧?”

方池挑眉,“你難道不緊張你哥?”

媛媛嘟了下嘴,瞥瞥湯不凡,“誰緊張他了?他嫁不嫁得出去,與我何幹?只不過長兄尚未成親,我這做妹妹的怎能搶先?於理不合不是?”

方池被她嗆得說不出話來,唯有蠻橫一點,“總之今晚來我院子,有事與你商議。”

“什麽事?”媛媛一下想起他之前說會以自己的名義買下下“在水一方”,忙問道:“你幹嘛用我的名義買下‘在水一方’?”

方池正愁沒找到適合的借口讓這丫頭心甘情願地來他院子,聽她提起,目光微微一深,“想知道?晚上我院子見。”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得走了,開始思量起自己的借口來。“在水一方”如今可謂聲名狼藉,敢上門去吃飯的人可以說是寥寥無幾。方池最初只是想到,自己本也打算在繁城開一家自己的店,便於以後霍成羽留在繁城為幾人張羅而已。“在水一方”在繁城發展多年,也有些規模了,能省不少錢和事,但不能以方家的名義繼續經營,只想借這丫頭的名號一用,沒想這丫頭竟給了自己一個這麽好的理由。

媛媛見著大神師兄的背影,幾次叫他,他連頭都不回,賭氣似的跺了下腳,轉身準備回廚房去。

湯不凡在酒水櫃臺裏將二人看得真真切切,見到妹妹轉身,懶懶地擦著自己的杯子,漫不經心地來上一句:“記得早點回來,別讓他占什麽便宜。”

媛媛凝住步子,氣正沒處發,對他聳聳鼻子,“要你管!”

湯不凡輕笑,“別忘了我是你哥。”

所謂長兄為父,他如今可是得看緊點兒妹妹,雖然兩家的這門婚事似乎已成定數,但男人的心思他還不了解?得不到的才是最香的,妹妹與方池有些暧昧,他自然知道,但也該有個底線。否則早早將自己送上門去,那廝還不得意忘形?

“別說我沒提醒你,男人不要縱壞了。”

媛媛知道他是在關心自己,笑了笑便回了廚房。今晚?她才不會乖乖過去任他魚肉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