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滿城風雨(三)

關燈
與湯不凡聊著,品著他送到他身前的美酒,霍成羽心情愉悅了不少。只是礙於身邊有幾位女子,霍成羽覺得話還沒說到投機。看看身邊那幾個癡癡望著湯不凡的年輕女子,霍成羽壓低聲音對湯不凡說:“等下收市你可有閑暇?出去喝上兩杯?”

湯不凡聽懂了他話中之意,正色道:“等下還有許多事等著我忙。我可沒你那麽得空。”

霍成羽很意外,這家夥不是一聽說有得玩,便會摩拳擦掌的嗎?轉性了?

“你除了調酒還有什麽事?”

湯不凡很認真地答道:“清理酒櫃,接著算賬,完了還要看看廚房裏缺了什麽,安排人補給。”

霍成羽楞住了,“這些不都是媛媛在打理嗎?”

“你能看著你妹妹這麽辛苦?”

霍成羽一下說不出話來,自己家裏家大業大,霍成萱倒真沒受過這樣的苦。可聽湯不凡這樣一說,他才認真打量起他來,難怪媛媛最近對他態度變了,原來這家夥竟這麽大的轉變?也知道心疼妹妹了?

湯不凡輕笑,長嘆道:“我這做哥哥的,偷了那麽久的懶,是該替她分擔些了。她早晚得嫁人,我難道想著拖累她一生一世?再說妹妹是用來疼的,想她疼我,就得先做好哥哥應該做的事。”

霍成羽一下想起方池,這幾日繁城裏那些七姑八婆將兩家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的,他居然一點沒介意方池的身份,還讓他在“第一樓”出入自由。

霍成羽一下佩服起湯不凡的胸襟來,調侃般問道:“你不介意方池他爹對你家做的那些事?”

湯不凡笑笑,“方池是方池,他爹做了什麽,我不理。只要他對媛媛是真心的,我不會管他是誰的兒子。介意那麽多,只會讓妹妹不開心,讓她為了我左右為難而已。我相信妹妹,自然相信她的眼光。”

霍成羽沒出聲,沒想這家夥倒是挺替妹妹著想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說道:“酒足飯飽,我也該告辭了。下次找到空閑再來品品你的美酒,今日這酒挺有新意。”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出門去了。

這幾日繁城裏對方氏一案議論紛紛,卻沒影響媛媛做菜的心情。公堂的事自有阿爺和哥哥出面打理,她一女子也懶得分心。

晚市剛開,媛媛在廚房裏與大神師兄商議著今晚的菜式,卻聽見在外張羅的小三進來說道:“外間來貴客了。”

媛媛很納悶,“小侯爺?”

小三搖搖頭,“是他爹。”

方池放下手裏的事,說道:“我出去看看。”

小三趕緊阻止,“王爺指明要少東家到廂房一敘。”

方池蹙眉,媛媛向他投去安撫的目光,但心裏卻很疑惑,她與這位傳說中的白王爺素未謀面,祖上也沒什麽交往,怎麽就點名要她去見呢?

臨走方池在她身後叮囑了一句,“我在廚房等你,有事叫人來支會一聲。”

媛媛點點頭,與小三一起上了二樓。小三在安置白王爺的雅座門前停下,對少東家示意了一下。媛媛心領神會,整理好自己的衣衫,才擡手敲了敲門。

內裏傳來一把渾厚有力的中年男子聲音:“進來。”

媛媛輕輕推開門,見到一魁梧的背影,正負手打量著她店裏的陳設,聽見腳步聲,那人才回過頭來。吩咐左右退下,房裏只剩下了那名上了些年紀的男子和媛媛兩人。

男子身著一件茶色繡金錦袍,氣宇軒昂,眉目俊朗,頗有點中年男人該有的沈穩,倒是和小侯爺長得有幾分相似。媛媛估摸著他便是傳說中的大將軍王白寒亦。

她上前兩步微微欠身,“民女見過白王爺。”

白寒亦呵呵兩聲笑,挺爽朗的,伸手示意媛媛到他身邊的桌子旁坐下,媛媛不敢逾矩,只再次施禮道:“還是請王爺落座吧。”

白寒亦見她處事挺規矩,也沒多話,找了個凳子坐下後,又打量了她一番。點點頭問:“你便是‘第一樓’那位新的大廚湯媛媛?”

媛媛點點頭,“回王爺,民女正是。”

白寒亦深深吸了口氣,思量一陣說道:“本王今日見你,是有一事相求。”

媛媛楞了一下,“王爺若有事,盡管說便是,若用到求這個字,民女承受不起。”

白寒亦笑了笑,“若是別的事,本王不會如此著緊。”

媛媛揣摩著問:“因為方家?”

“你倒是聰明,”白寒亦很直接,“不過這事本王自知如何處理,一定會還你湯家一個公正的。既然你阿爺已三番五次在公堂上說明,他老人家不想追究此事,本王也派人查明了前因後果,方海的確是無辜的。他不過是念及妻兒,因此本王已吩咐太守,讓他酌情處理。至於方旭,他是受他娘唆擺,少不更事,也算情有可原。尚未釀成什麽大錯,不過也是有罪的。”

媛媛沒插話,聽見白王爺繼而說道:“我已讓太守將此事稟明刑部,按本朝刑律定案。方旭會被充軍一千裏,至於他娘自然要服勞役。方海會被發回,可以繼續經營他的‘在水一方’,但他蓄意擾亂公堂,給虛假證詞,要接受朝廷的罰金處理。”

白寒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繼續說道:“不過本王今日來找你,並非為了這案子,而是為了本王的兒子。”

媛媛心裏有底,聽他提起白憶之,立馬佯作惶恐地說道:“我與小侯爺只是朋友,從未想過高攀。”那日的事,城裏已路人皆知,怕是瞞不過他的,所以媛媛沒有遮掩,只是說明自己與白憶之的關系。想讓他明白,並非她糾纏,只不過是小侯爺一廂情願而已。

白寒亦沒理會這聲辯駁,只說:“本王會彌補你‘第一樓’的損失,多少錢本王都可以給你,但本王只有一個要求,便是你即日帶著你湯家一幹人等離開繁城,從此不要在此地出現。”

媛媛楞住了,擡起頭直勾勾地盯著白寒亦,也顧不得這是不是逾矩了,“為什麽?民女可以向你保證,今後絕不招惹小侯爺便是。”

白寒亦面色肅然,好似不容她爭辯似的,“本王主意已定。”

媛媛還沒反應過來,身後的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守在外間的兩名侍從立馬對白寒亦說道:“王爺,我們攔不住。”

白寒亦見到來人,臉色一沈,“都出去!”

身後的門被人輕輕關上,傳來一人沈穩的腳步聲,“我不同意。”

白寒亦深深吸了口氣,“你還是要如此任性?”

媛媛呆呆的,完全不知發生什麽事,只聽剛進來的大神師兄說道:“你可以始亂終棄,但從你離開那日起,我也沒當你是我爹。所以我的事,不用你理。”

“我始亂終棄?”白寒亦苦笑,“我那是逼不得已。若非軍情緊急,我不會丟下你母子,但這些年,我難道沒彌補過你?方海能有錢去養活你?就他那點功夫,開得起‘在水一方’這麽大間食肆?供你去書院念書,只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出人頭地。”

“我沒稀罕過,”方池走到媛媛身邊,一把將她拉進自己懷裏,“我只稀罕她。”

“你……”

“對!你是想盡辦法在彌補我,但你可曾想過,我獨自留在鄉下的那三年怎麽過的?在方海眼裏,我是個野種,連他兒子也看我不起。那時我還不懂事,甚至覺得娘或許真的對不起爹,可你為何要讓我知道,原來我一直叫的爹,居然是我舅舅?”

白寒亦眼裏有了幾分不忍,“是我對不起你母子。可我從邊塞回來,你娘已經……你與方海來了繁城,我也尋了你們好些日子,而皇上又親自為我指了婚,皇命難違,我也是有苦衷的。”

方池呵呵笑了兩聲,有些苦澀,“所以你怕皇上怪責,便一直不敢認我?若不是我無故失蹤半年,只怕你到現在也不肯承認你有我這兒子吧?你敢現在走出門去,向外間的人說明這一切嗎?”

白寒亦好似洩氣一般靠在了椅子上,“你要怎樣才肯去參加科舉?”

“這一世我都不會肯。”方池冷冷應道,“從前不肯,現在更不可能。”

“你打算做一世廚子?貓在那間幾尺見方的廚房裏?”

“因為那裏有她,有我喜歡的人。若你還當我是你兒子,就別逼她離開繁城。否則,這一世你都別指望再見到我,天涯海角,我只會窮盡一生去找她回來。”

說完,方池拖了媛媛的手,轉身離開,“王爺若想留下用飯,草民會親自下廚伺候你。若你執意,草民無話可說,就此恩斷義絕也是可以的。”

媛媛懵懵懂懂地被大神師兄拖著離開了雅座,回到廚房都沒清醒,方才是什麽狀況?

方池見她一直呆呆的,眉頭擰得老緊,將她帶到廚房後面的小巷子裏才問:“如今你知道我是什麽身份了?”

不是他不想說,只是說起來,連自己都痛心。他不過是個野種,是白寒亦尚未功成名就時,與方海的妹妹私下所生的兒子。他不知道媛媛會如何看待此事,但他卻知道媛媛一心想過寧靜的小日子,所以他不敢說,也不知如何開口。

說了,自己不過是與白憶之一樣的身份,她還會選擇留在自己身邊嗎?方池此時很忐忑,害怕媛媛清醒以後便想放棄。

媛媛呆楞很許久,忽然伸手圈住了他的腰身,“我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我只知道你是我師兄。”是我一直喜歡著的人。

方池楞了楞,將她抱得更緊,低頭在她額上留下一許溫潤,“媛媛,我只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