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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非非(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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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大早,媛媛本打算到“第一樓”開門,沒想太守衙門的人早早便到了湯家來傳喚眾人。媛媛只好安排春桃去店裏,吩咐眾人正常營業,她則與湯不凡一起帶了阿爺去衙門。

路上媛媛向衙門的人問了下案情進展,沒想那衙役對她諂媚地笑著應道:“湯小姐請放心,太守大人一向公正嚴明,昨晚趁夜又提審了方旭。那廝迷迷糊糊,頂不住徹夜盤問,已全部招認了。原來他是受了他娘唆擺,想借此打壓‘第一樓’的生意,所以……”

湯不凡在旁聽了忿忿的,“那婆娘從前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背後還沒少使壞,就會對著她相公說我們湯家不是。”

“不凡!”湯一柏正色打住他的話。

湯不凡見阿爺臉色難看,沒再繼續。

媛媛沒理會他們的話,瞥了瞥愁眉深鎖的阿爺,顯然他昨晚一宿沒睡,故意問了聲衙役:“那方家眼下如何?”

衙役呵呵兩聲笑,繼而說道:“那方海倒是對他娘子有情有義,昨晚我們審完方旭便去方家拿人。方海一聽他兒子招認的事,便與我們一道回了衙門,一直不肯離去。之後竟然對太守說,這些事都是他幹的,與他妻小無關,想一個人扛下這罪責。”

“那他大兒子方池呢?”媛媛很著緊。

昨晚大神師兄也不知有沒回方家,她與眾人吃過晚飯,收了鋪子,倒是和他一同回了新屋那邊,但師兄沒呆一會兒便離開了。今早本想問問陳刀他昨晚可好,奈何她還沒出門便被衙役請了來。所以至今沒他消息,雖然大神師兄說不用她太過操心,但她還是放心不下,他如今好似一個磨心,兩邊都挺為難的。

衙役見她有幾分著急,趕緊答道:“方家長公子倒是沒見到人。這事若與他無關,我們也沒必要拿人。”

媛媛松了口氣,昨日她也向敗家子打聽了一下,還好朝廷並沒什麽連坐的律法。卻仍不放心,方家出了這麽大的事,他真的一點不擔心?若昨晚他沒回方家,難道就在自己隔壁?

媛媛只想快點到公堂去處理完這事,趕緊找到他,若沒親眼見到,她怎麽都不放心。

到了太守衙門,太守循例問了湯一柏幾個問題,又大致對湯家的人說了下案情,安撫似的讓他們放心,他一定會秉公執法的。媛媛聽著與之前衙役說的內容都差不多,也沒細聽,只一心想著大神師兄的事情。末了卻聽見太守長嘆:“方海自己來投案,本官唯有鐵面無私,也將他扣下了,這會兒他長子正在獄中探視。”

方家雖有罪,但按朝廷律法還未構成殺頭的大罪,只要有衙役陪著,探視還是可以的。

媛媛一聽大神師兄也在,楞楞的問:“他何時來的?”

太守一時沒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想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難道她在問方池?

“剛到不久。”

媛媛有些揪心,卻聽一邊的阿爺問道:“不知草民可不可以見見方海?”

太守很意外,但看了看媛媛就立馬點了頭,“當然可以。不過需有人在旁才行。”

媛媛趕緊道:“我陪阿爺進去。”

太守沒有異議,叫了個衙役陪二人到牢裏。

媛媛和阿爺一起,來到那處陰暗的牢房,裏面黑漆漆的,只有幾扇小窗投進幾縷微光。四周墻上點了幾盞長明燈,內裏透著一股刺鼻的黴味,差點嗆得媛媛流下淚來。

衙役在前引路,不時回頭提醒二人註意腳下,媛媛與湯一柏剛靠近關押著方海父子的牢房,便聽見那邊傳來談話聲。

“池兒,我不求你別的,只希望你念在這十七年的恩情上,救你弟弟出去。”是方海的聲音。

“爹,你求他做什麽?他何時當過自己是方家的人?從來愛回便回,愛走便走,好似客棧似的。”方旭的語氣很憤然。

“住口!他是你大哥。”

“我沒這樣的大哥,他不過是個野種。”

媛媛聽見啪的一聲,隨後響起方海的怒吼,“還嫌你闖的禍不夠大?”

媛媛與阿爺互望一眼,微微點了下頭。那邊傳來大神師兄淡淡的聲音,“你確定要替他頂罪?”

媛媛的心跟著那聲音痛了一下,聽見方海好似嗯了一聲。

“隨你。”方池轉身欲離開,卻遠遠見到了正走向這邊的幾個人。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好似看破塵世的上仙似的,神情淡漠,眼底平靜。

媛媛蹙著眉頭,楞楞地看著他。

湯一柏徑直走到牢房門前,長嘆一聲,“阿海,你真不聽你兒子勸?”

媛媛走近,轉頭驚異地發現,方海竟是跪在地上的,他聽見湯一柏的聲音,才擡起了頭,冷笑一聲問:“您是來看我笑話的?”

湯一柏搖搖頭,“我沒那閑情逸致。但卻知道純良的你幹不出這樣的事。”

方海從地上爬起,站直身子,依舊冷笑,“那不知您為何而來。”

湯一柏看了看他,又看看方旭,最後轉頭瞥了方池一眼,才道:“老夫不想追究這件事,只是想來看看自己的徒弟。”

“你有這麽好心?”方旭捂著臉冷哼。

湯一柏沒在意,“老夫今日來只想告訴你,當年老夫沒將自己的什麽不傳之秘傳授給自己的兒子,反而教給你的多過他。無論你如今做何打算都行,莫要意氣用事。”

方海顯然不信,臉上表情異常冷漠,“是嗎?若不是那樣,你‘第一樓’會東山再起?”

方池一直望著媛媛沒出聲,這會兒才轉身說道:“媛媛的本事都是我教的。”

“什麽?”方海很吃驚,但很快他好似想起什麽,冷笑一聲,“池兒,你騙得了別人,難道騙得過你爹我?你四歲那年便身患重病,壓根不具備成為大廚的味覺。你不過是受這丫頭迷惑,想替他們說好話而已。若你真有孝心,還是想想方才我讓你做的事。”

方池漠然地望著他,良久才說:“你以為用藥讓我味覺全失,我便會放棄做大廚的想法?可惜師公當年教導你我,味不僅僅是品,做為一個大廚,味覺固然重要,但只要其他感觀不失,我也有辦法彌補這缺陷。”

聽到這句,牢裏眾人均是一楞,人人表情都很吃驚。

方旭和媛媛都不太相信,湯一柏卻是很震驚,唯有方海瞪大了眼,良久才問:“你何出此言?”

方池哼笑,神情冷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方海呵呵一笑,帶著幾分苦澀,“你怨不得我,這是你的命。”

方池一把拉過媛媛,緊緊摟在懷裏,鏗鏘有力地說道:“我從不信命,除非她要我信。”

媛媛眼裏瞬間有了幾分濕潤,大神師兄卻在她耳旁輕聲說道:“你答應過不會可憐我。”

媛媛狠狠咽了下口水,咬緊牙忍了好一陣子,擡起頭很堅定地應道:“我不憐你,我只喜歡你。”

方池微微眨了下眼,神色淡然幾分,看了看牢裏的兩個人,輕笑,卻澀澀的,“她是我一手教出來的,所以視如珍寶。你們愛信不信,我所教的,便是當年師公傳授給我的,他從未想過厚此薄彼。”

說完他拉住了媛媛的手,“我們出去。”

湯一柏看著方海搖了搖頭,長嘆一聲,也打算轉身。

方海皺著眉頭猶豫了好一陣子,方叫道:“師傅。”

湯一柏轉身,方海低下頭想了一瞬,“其實離開湯家,我有逼不得已的苦衷。或許我一直讓自己相信您的偏私,不過是想給自己一個借口去恨你。徒兒對不起你,對不起‘第一樓’和眾多兄弟。徒兒教子無方,請師傅原諒。”

湯一柏點點頭,“別再執意了。”

“可旭兒是我兒子。”方海無奈地長嘆,“希望師傅能替我勸勸池兒,如今只有他有辦法讓我們方家平安無事。”

湯一柏沒出聲,只稍稍停了片刻便離開了。回到太守衙門的前廳,湯一柏讓人請來太守大人,當著湯不凡和方池的面,對太守說道:“老夫不打算追究方家的事,望太守開恩,網開一面。”

“阿爺!”湯一柏擡手制止了孫子的這聲不滿。

太守很為難,這事可是已經有了結論,他為了博王爺器重,天還沒亮便將卷宗送往了京城,恐怕現在要截下已經不可能。

“湯老爺子,雖然方氏此案下毒不為謀害性命,但也觸犯了朝廷律法。這是刑罪,恐怕本官也無能為力。您若是想為方家求情,本官最多只能從輕發落,但卻不能為此藐視律法。”

“說得好!太守大人果然是清正嚴明,不愧受全城百姓的愛戴。”門邊響起一人稱讚,媛媛一頭黑線地轉頭望向來人。白憶之一身暗色錦袍,正含笑看向她的方向,又瞥了瞥她身邊的方池。

方池見他目光,依舊神色淡然,聲音卻比平日高了少許,“草民也覺得這事不能徇私,該怎樣便怎樣。”

白憶之唇角微微一扯,“方公子還真是公正,這是要大義滅親?”

方池沒出聲,拉起媛媛的手便往衙門外走去。白憶之怒火中燒,沒想他居然毫不避諱,即刻伸手擋住二人去路,咬牙壓低聲音問:“你不想你爹安然無事?”

方池冷眼微瞥,“鹿死誰手尚未知,小侯爺要如何玩,草民奉陪到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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