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年之約(三)

關燈
媛媛從阿爺的話裏明白了許多從前的糾葛,卻想起那日在比試會場前方海說的一席話,忍不住問阿爺:“那本廚神秘籍……”

湯一柏爽朗地笑了兩聲,“什麽廚神秘籍啊?那不過是一本普通的菜譜而已。”

但這也是方海最終選擇離開“第一樓”的原因。

“你爹愚笨,任阿爺怎麽教他也不會自己試味,每每做出的菜都差強人意,或許這就是資質不如人吧!但阿爺不想湯家的家業敗在他手裏,讓他為自己的資質內疚一世,所以才將自己做過的菜譜寫成集,想讓他日後多多練習,勤能補拙嘛。但阿爺做得不好,被方海無意中見到了,以為我對他隱瞞了什麽湯家不傳之秘。所以……”

若說起愧疚,他對方海只是沒能找個時機好好談談這些而已。那時“第一樓”每日門庭若市,他只將心放在了做菜和這盤生意上,加上方池那孩子一有空便來找他偷偷傳授廚藝,眼巴巴的看著他,他不忍心拒絕,也根本沒留意到方海的轉變,直到他另起爐竈的那一天,他才知道自己一心調丨教的愛徒早已有了異心。

說起來“在水一方”在繁城有今日的地位,也是因為他一手促成的。自己的兒子始終不如那個盡得真傳的徒弟啊!“第一樓”因為方海的離去,生意本就一日不如一日,可他又偏偏在這個時候落下個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毛病。自己那個愚笨卻很孝順的兒子,不得不擔起“第一樓”所有的責任。

他日以繼夜地呆在廚房裏,希望能重振“第一樓”的聲譽,也是因為如此才會在與媳婦一同出去辦貨時發生了意外。

“阿爺愧對你的父母,也愧對湯家列祖列宗。”

所以他此後盡管清醒時知道不凡在外做了些什麽,他也裝作失憶,除非他做得過了,他才找些名目拿著煙桿子教訓他一番。他不想自己唯一的乖孫也重蹈他父母的覆轍,他這是不想再逼,也怕了再逼他啊!

“阿爺……”媛媛伸手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珠,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難過。原來很多事,不是他真的不記得了,而是不願再提起。有些事盡管阿爺沒說得那麽仔細,但她卻能想得明白。不過這樣說出來也好,悶在心裏早晚悶出病來。

湯一柏握住乖孫女的手,惆悵地看了她兩眼,“阿爺也愧對了你。”

她原本可以錦衣玉食地過日子,長到該出嫁的年紀,找個門當戶對的好人家,現在卻要跟著自己受苦,居然還擔起了本不該她承擔的重責。看著她一步步艱辛地走過來,他沒有一刻不是在心痛她的。這哪裏是個還未長成人的女孩兒該承擔的責任啊!

媛媛笑了笑,抿抿嘴說道:“阿爺沒有愧對我。也不用憐惜我,這些都是我喜歡做的。真的。”

媛媛說的都是實話,她很享受這樣靠自己一手一腳掙家產的過程,若要她整天呆在家裏繡花,她倒覺得比幹一番事業痛苦多了。從前她可沒過過那樣足不出戶的日子,不憋死她才怪。

“你和方池……”湯一柏有些擔心。

那孩子是好,知道湯家出了這麽大的事,連他爹都不理了,一個人跑來祖屋找他們。他其實一早知道那孩子的來意,所以才沒過問,他這是對他早年教導的回報,可卻沒料到這兩小的會因此互生情愫,這條路未必很容易啊!

媛媛低下頭,有點羞澀,看來那日在門前與大神師兄纏綿時,阿爺是清醒的。

“阿爺,你別擔心我們了。只要你開心,媛媛的事自會有辦法處理。”大神師兄不會讓她失望的。

湯一柏不知還能說什麽,事情不這樣都這樣了,唯有期望二人少些風雨,少些坎坷吧!那孩子確實是他很滿意的。

媛媛送了阿爺回屋,回來時見到敗家子屋裏的燭火還亮著,輕輕推門進去,見到他拿著一個瓶子在那兒比劃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不用急這一時,哥,早點休息吧!”

湯不凡回過頭,笑了一下,“嗯,就睡了。”

回頭楞了一會兒,方才那聲哥媛媛叫得好甜,讓他想起了她沒失憶時!轉身追到門邊,見到妹妹胖胖的背影,湯不凡有些激動,握著酒瓶的手緊了緊。

翌日一大早,媛媛便和春桃出門了,大包小包地將行李搬上霍成羽留給她的馬車,上車後又吩咐了春桃幾句,她要去新屋負責打理,媛媛則打算先到店裏看看“第一樓”的裝潢問題。經過昨晚,她還得再稍稍改改,怕工匠們動了手,再改就麻煩了。

剛在“第一樓”門前下車,媛媛便見到大神師兄杵在“在水一方”門前,象個門童似的。

方池神情淡漠地負手立著,旁邊的門還沒開,眼只直直地望著霍成羽的馬車方向。見到媛媛下車,微微動了下身子,“不凡呢?”

媛媛見到四下無人,走了過去,“在家裏。”

方池眉頭微蹙,正想說話,媛媛便搶了先,“放心,我記得與你三年之約,不會不著緊的,我出門時他已經練上了。”

方池神色稍緩,微微點頭,“記得就好。”不凡那家夥真會這麽自覺?

嘿!這家夥怎麽說起話來跟她欠了他似的?媛媛嘟起嘴,癟了一下,“你今日負責迎賓?”

昨日這人說自己阻街,他今日這一站,只怕沒人有心思進他“在水一方”吃飯了吧?看都看飽了。

“在等方旭開門。”方池瞳眸微微一深。

媛媛本想問他,這“在水一方”是他家的,怎會自己沒鑰匙,卻忍住了。只怕這也是他傷心事的一部分吧!

方池見她欲言又止,猜出幾分,替自己辯解道:“很少回來,所以沒必要。”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她來了“第一樓”,他是不會那麽勤快地來“在水一方”的?可以這樣理解嗎?

媛媛瞥見街角方旭的身影,立馬轉身走了,方池也沒多話,等到方旭開了門,一聲不出地便進了店裏,提著長袍徑直上了二樓。

方旭早已習慣了大哥的這番做派,只在他身後聳了下鼻子。

媛媛開了“第一樓”的門,四處查看了一下,找了個合適的位置點點頭,轉身時見到方海剛踏進“在水一方”。沒一會兒工匠們便來了,媛媛收回心神大致將自己的新想法告訴了他們,便上了二樓。

進到那間雅座聽見對面閣樓傳來方海的聲音,“你真不打算解釋?”

媛媛沒開窗,雅座與對面閣樓僅有一街之隔,加上尚是清晨,路上行人和馬車不多,聽得十分清晰。

“解釋什麽?”是大神師兄的聲音。

“昨日你在大街上與湯家那丫頭是怎麽回事?”

“嗯,正想告訴你。”

“什麽?說。”

“我會娶她。”

“什麽?”方海的聲音明顯比之前高了幾分,有些不相信似的。

“我說我會娶她。”某人一字一頓。

“不行!”

“我只是告訴你。”

“你……”

“沒什麽事的話,我想一個人呆著。”

“池兒,有什麽不滿,你可以開口對我說,但不能拿你的婚事兒戲。你知道這幾年上門提親的人快將方家的門都踏破了,爹都順著你意思一一拒絕了。你何必為了湯家那丫頭斷送自己的前程?”方海的語氣軟了下來,好似請求。

“我只喜歡她。”

“你這是在逼我替你早點訂親?”

“親你可以訂,但人你自己娶。”

“你……”

“忘了你答應過什麽?”

“可你太任性。”

“……”

“這門婚事沒有人會同意,你自己掂量下。”

媛媛聽見對面安靜了下來,估摸著方海已經走了,隔了一會兒才將窗戶推開。正好見到大神師兄負手立在閣樓窗前,見到她微微蹙了下眉。

“幾時上來的?”方池隔著長街問了聲。

媛媛咧嘴一笑,“剛上來。”

方池面色柔和了少許,轉身坐下,自顧自撫起了琴。悠揚的古琴聲驅散了之前的陰郁,他的眉稍稍舒展。媛媛靜靜聆聽了一陣,才轉身下樓。

剛到樓下便聽見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媛媛沒理會,只道是有人路過,卻不想那聲音在“第一樓”門前停了下來。興許是來人太急,連馬都被他扯得一聲長鳴。

一人身著黑色錦袍,怒氣沖沖地翻身下馬,走進“第一樓”大門便揚聲問道:“你們東家何在?”

媛媛準備去廚房,聽到這聲音就捂住了頭,真是倒黴的事一件接著一件來,她今兒是沒看黃歷出的門麽?昨日是郎情妾意了,倒把這人給忘了,只怕自己與大神師兄的事早已被人傳得沸沸揚揚,他這麽快便收到風了?可她還沒做好迎接他的準備呢!

白憶之轉頭便見到了那個圓潤的背影,她居然聽到他來了,還拿背脊對著他?

火上心頭,幾步走過去,拉了媛媛的手便往外拖。

“你幹嘛?”

“找你下火。”

白憶之不分青紅皂白便將媛媛拖出了“第一樓”,強硬地將她放到自己馬上,翻身上馬,揚鞭便風馳電掣地跑了起來。媛媛掙紮了幾下,可怎麽都拗不過身邊這練過武的人。

“不想被摔死就好好呆著!”

小侯爺那張俊臉有點可怕啊!難道是想殺人?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