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桑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裏站了很久，她的情緒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了。冷靜下來之後，季桑基本可以斷定一切並沒有結束，她的存在說明一會兒會有人出來給她交代前因後果的。

身體放松了之後疲憊感也隨之而來，季桑站的腳痛，她蹲下來在腳邊摸索了一下，發現雖然看不出是地面的形狀，但立足的這片區域顯然是結實的，季桑立刻坐在了地上。

“也該有人來了吧，我都等了這麽久了。”

像是回應季桑的不耐煩，季桑視野內突然出現了一點暈染的黑色，看上去和宣紙水墨畫很相似，由一點墨色暈染出層層疊疊的範圍，逐漸地誇大。季桑聚精會神地看著，墨色逐漸生出了形狀，匯聚成了一個人的樣子，從空中直接踏出，像從畫裏走出來一樣。

“呃——”季桑依然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勢，沒打算站起來，因此要稍微仰著點頭。

那是個皮相很不錯，應該說是非常不錯的男人。

長長的黑發柔順地落在身後，肌膚如雪一般晶瑩白皙，以至於透露出一股病弱的味道。季桑很喜歡他的眼睛，眼尾輕輕挑起，包裹著的瞳仁是純粹的黑色，因著這人沒什麽表情，有一種冷淡的氣質。連身上裹著的衣服也是黑色的，季桑看著他那黑色衣裳的款式，心想著不知道是哪個影樓誆來的古裝。

美人使人心悅，季桑看到他心情都感覺好了不少。

“你好？”

季桑的主動示好讓對方微微動了動，眼睛看了過來。

“你就是季桑。”

“我是季桑。所以你是誰？”

“我是......”對方好像不太確定自己的身份，卡住了，表情也有點困惑，剛才吊梢眼帶來的那股冷淡禁欲的氣質突然就煙消雲散了，看起來智商不高的亞子。

“你可以把我當成管理員，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我叫觀瀾。”

“你這名字巧的很，很符合身份啊。靜觀狂瀾。”季桑立刻了然，“如果你是管理員，那之前在我腦袋裏面絮叨的世界線算幹什麽的？”

“世界線？你是說2874吧。”

觀瀾輕輕一揮手，兩個人之間出現了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圓球形狀機器人，機器人還長著兩只貓耳朵形狀的東西。

“2874號，它是負責提醒你這個世界的進程情況的。”

雖說之前自己也能感覺到這個世界線一板一眼的，但沒想到還真是個機器人。看到衣著古色古香的觀瀾和充滿流線型和金屬光澤的2874一起出現，畫風實在不搭，季桑總覺得很跳戲。

“那你們的技術該革新一下了，我感覺這玩意兒一點都不智能。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真需要問的時候連個影兒都沒有。”季桑伸出手指點了點那圓滾滾的機器人，它承了力後稍稍往後飄了一段距離，竟然發出了一聲“喵”的貓叫。

季桑著實被這反應嚇了一大跳，連忙收回手：“這什麽啊？”

“設計師自己擅自加的程序，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為了好玩吧。”

“我今天來見你，是有話要問你。”觀瀾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應該是要說正事的意思了，“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既然已經知道了應該做什麽，為什麽完全不遵守規則？”

“你是說我沒有當女二嗎？”季桑掰著手指頭回憶原本的女二都應該做些什麽，“勾引男主，欺負女主，陷害女主，聯合男主爸媽施壓，被男主嫌棄，最後做壞事被公之於眾遭到所有人的唾罵這些事嗎？”

觀瀾沒回答，他問她問題，沒叫她事無巨細的盤點。

“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麽理由可以讓我明知道自己結果會很慘，還要聽從這個會讓我很慘的安排。難道我的設定裏還有自虐狂的傾向嗎？”

“可是你完成任務就可以得到應有的報酬，我們也不是讓你白白做事。”

“報酬？”季桑無語凝噎，“這又是什麽時候添加的設定，你們更新游戲的時候就不能和我這個親身參與的玩家說說嗎？”

觀瀾難以置信地上前了一步：“你不知道？”

“我該知道什麽？”

“2874......！”觀瀾伸手一把抓住那個好像在慢慢往其他地方飄的小機器人，季桑這才意識到2874是在逃跑。

“這是怎麽回事？你們給我的報告書裏可沒寫季桑不知道報酬的事！”

2874反而先委屈上了，兩個貓耳朵都耷拉下來，喵嗚喵嗚地叫喚，像只真正的可憐小貓。

季桑雙手交叉在胸前頗有些無奈地看著觀瀾和2874對線。

觀瀾似乎在2874身上進行了一些操作，然後繼續和她說：“不好意思，應該是機器人出了一點故障所以遺漏了一些需要告訴你的註意事項。”

“不過，我以為在這種情況下你和男女主角應該也只會分道揚鑣，為什麽你要再特意摻和進去？我看到你用了不少方法使男女主之間的隔閡加深。”

人長得好看，說的話卻沒那麽中聽。

季桑環顧了一下四周，又重新看了看觀瀾。對方白的發光，加上這個空間底色純白，時間長了真覺得眼睛快瞎了。

“能不能先給我把椅子，然後把這個地方重新刷一下漆，我快瞎了。”

觀瀾考慮了一下覺得都是合理要求，於是他擡起手打了個響指，季桑要的椅子出現了，這個空間的顏色也變成了夜空的顏色。

“你問我的問題好像都是建立在默認我一定要按照你們說的做的基礎上，我能問一下是誰給你們的自信嗎？如果對你們來說精準按照小說的方向發展那麽重要的話，為什麽還非要把活生生的人弄過來玩角色扮演呢？你們技術這麽高超幹脆也做個機器人在故事裏按部就班不就得了？”

她這一大長串話說的流暢極了，像是早就打好了草稿。

觀瀾神情覆雜地觀察著她，如同她是個有趣的萬花筒：“我們比較喜歡，靈動一些。”

問了這麽多問題，他就回了一句沒什麽關系的，季桑覺得很郁悶，一口氣堵在胸口，但她還是努力保持著耐心：“那不就是說不重要嗎，所以你們現在把我弄到這裏來，把故事的世界毀滅，到底是為了什麽？”

“你在故事裏能夠贏慕辰，很大程度上也是你的信息不對等優勢造成的。你對小說裏的角色了如指掌，對故事的劇情也如數家珍。你的贏，有很多運氣的成分。這個世界會毀滅，是因為兩個主要人物都已經從根本上被毀壞了，男主角進了監獄失去了男主角光環，這已經超出了故事的變化範圍限度。”

“什麽意思？是說我不能對他做太嚴重的事情？不能殺他，不能送進監獄，不管他做了什麽？”

“慕辰的行動目的是追求葉清清，你對他進行大幅度的阻撓，他自然會對你進行反擊。”觀瀾義正言辭地陳述著故事的邏輯，但隨後又看起來有點心虛，“當然，喬宇這個角色的不受控也需要問責相關部門......”

季桑聽得簡直都要笑了，還什麽“相關部門”，這到底什麽跟什麽？

“你們這是什麽豆腐渣組織啊，全是毛病。”

“這些不重要，我覺得我和你有必要確定一下要如何處理這個世界。我覺得其實事情很簡單，你按照我們的路線走就可以了，我可以適當減少你在故事中可能發生的不幸遭遇。你把故事走完，我們就送你回原來的世界，這樣可以嗎？”

觀瀾自認很有誠意地看著季桑，仿佛對她會同意這個提案十拿九穩。

“不可以。你想讓我把之前過的日子再過一遍？”

“不是。故事會從某一個節點開始銜接，我們會修正因為你而改變的那段情況，然後再讓故事繼續進展下去。”

“那你們為什麽還需要我......你再做一段劇情不就得了？”

“這也是......”觀瀾又心虛起來了，“一種技術原因。”

“行吧。”

“我們允許你不完全遵守故事走向選擇，但是不能破壞故事的根基。比如男主進了監獄，女主也是因為男主犯罪徹底切斷了兩個人。”

季桑攤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也不是我讓他犯罪的啊？”

“我們會把犯罪這段抹掉，然後你重新用別的方式展開，讓你我的目的都達成。不只是這段記憶，連同其他人的記憶也會做篡改，盡可能讓他們回到正軌。”

“正軌？”

觀瀾不太讚同地看著她：“其實除了男女主角，你還有一步棋走的太偏了。”

“誰？”季桑剛剛問出口，立刻又自嘲地笑起來，“徐天英吧。”

“是他。”

“徐天英原本的角色定位是非常邊緣的，戲份也非常的少。你給予了他過多的關註，以至於他也產生了扭轉故事的力量。我們也會把他修正回邊緣角色，他會變成辭職後就此消失。”

季桑強忍著怒氣問：“你來見我，一點功課都不做的嗎？”

看觀瀾還是一臉迷茫的樣子，季桑繼續說：“我和徐天英在談戀愛，你現在是當著我的面謀劃著讓我男朋友消失是嗎？那我看你們也不用執著於這個破世界了，我看毀滅了也挺好。”

“但他們都是書裏的角色，你清楚的吧？”觀瀾的語氣很不在乎。

季桑咬牙切齒：“難道我現在不是嗎？”

“你和他們還是不一樣的——”

“我看沒什麽不一樣。”季桑直接打斷觀瀾的話，“我們合作的前提條件就是絕對不可以動徐天英，你想讓我孤獨終老嗎？”

觀瀾沈默了一會兒，思考她的條件是否可以滿足：“你確定你依然能贏嗎？這個世界再次開啟的時候，很多條件都是對主角有利的。”

季桑破罐子破摔：“誰知道呢？不過你們好像也沒什麽選擇吧，不然幹嘛在這和我車軲轆，直接換個聽話的唄？”

“好。我會和他們商量這個條件。”

“我還有個問題，喬宇這個角色是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季桑一看觀瀾的表情就知道這肯定又是他們這邊出的不知道什麽Bug，她冷笑著說：“你現在還跟我打太極，一點誠意都沒有。上一輪慕辰進局子，他可功不可沒。小說裏原本可沒有這個人，更不用說冒出來個什麽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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