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現在這個地點實在太不合適，季桑真的很想吹口哨助興。

她轉頭看向旁聽席的角落，那裏坐著剛剛被指控了謀殺罪名的主謀本人慕辰。看到慕辰一動不動，季桑倒是意外於他這麽沈得住氣。但其實真相是，慕辰已經整個人傻了，還沒反應過來。

這個世界上竟然有背叛了他的下屬，這一認知讓慕辰凝固在了座位上。

案件發生重大的變動，法院只好休庭。

無名秘書依然表現得很順從，他聽話地跟著庭審人員離開，回到看守所。季桑註視著他，感覺自己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雖然以前也談不上什麽認識。回想起來，這個秘書的確在慕辰身邊有一些過激的處理方式，但也都算是為慕辰辦事順他的心意。

原來他是藏在花叢裏的一根毒刺嗎？

法庭的人稀稀落落地都慢慢離開了，陷入一片竊竊私語的平靜。等消息傳出去，外面又要翻天了。徐天英跟在季桑後面問：“其實我也很好奇，您當初為什麽會幫葉清清。”

“我那算幫她嗎？”季桑反問，“撇開現在殺人嫌疑不談，慕辰在大多數人眼裏還都是個完美的對象吧？錢有很多，大公司的繼承人，長得嘛，雖然我很討厭他，但客觀來講是帥哥。我攔著慕辰追葉清清，怎麽想都是在害她吧？”

“畢竟慕總後來用的方法手段，實在是欠妥。”

“這麽說來，也是從那個秘書出現開始的。”季桑聯想到了剛才法庭上無名秘書的行為，在這個書中的世界裏，根本沒有什麽偶然，角色的行為都是作者的刻意為之。那麽這個秘書的出現是不是就是發揮唆使慕辰的作用呢？

等待第二次開庭的時間裏，季桑重新回歸了盛天的工作。在公司見到容晏她都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後來也驗證了那天把季桑騙出去的所謂容晏出事是假消息，容容本人乖乖巧巧地跟團活動中。

“桑桑姐。”容晏有段時間沒見到季桑了，他看向季桑的眼神都亮晶晶的。季桑看到他這副樣子簡直母性大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為了配合加下來活動的需要他現在染了一頭白毛，正是最好看的時候。

季桑回想起之前容晏的幾個不同的發型發色，慈愛地說：“一定要註意護發，染發太頻繁會禿頭的。”

容晏最近隱隱也覺得自己的頭發掉的好像比正常標準有些超出，聽季桑這麽說心裏更是慌了。看來的確應該用點更好的護發素了，再多去做幾次護理。

“出道後的生活感覺怎麽樣？和隊友相處的還好嗎？”

話一說出口，季桑就想給自己一個耳光。這說話的語氣也太老年人了。

“都挺好的。”

季桑想起了唐樂，隨口問：“賀蘊輝呢？你們處的還行？”

“也很好呀。桑桑姐你這問題問的很奇怪，我和小輝可是好兄弟。他幫了我很多。”

“那就好。”季桑拿起手中的果茶喝了一口，笑容很慈祥，“我以為你已經看過你倆的CP文了呢？”

容晏沒想到季桑說的這麽直接，整個人尬住了。

季桑也不難為他了，她捏捏容晏的臉，繼續說：“早日脫敏，以後這樣的問題還多著呢。”

第二次開庭，一切進行的比季桑想象的還要快。

“真是比德芙巧克力還要絲滑的庭審啊。”季桑看著被告律師發言的時候由衷地做出這樣的評價。首先能夠真的讓慕辰站在被告席，就已經很神奇了。更神奇的是，上次的被告律師毫無幹勁，這次的被告律師也像個局外人。

“雲城的律師行業，是不是完蛋了？”季桑說著，突然想起了坐在自己身邊這個人也有律師資格證來著，“啊，不好意思，不是說你也完蛋了。”

徐天英笑了笑沒當回事：“不過慕總的律師，態度確實感覺很奇怪。按理來說慕家應該會給慕辰配最頂級的律師團隊才對。”

“是吧，簡直就像是放棄了慕辰一樣。雖說殺人未遂本身也不會讓他做一輩子牢就是了，但這樣也太奇怪了。”季桑話裏開玩笑的意思逐漸消失，最近很多事情，都變化的太快了。

法庭上所有人都看起來無欲無求，只有被告慕辰本人看起來像只只要一點火星就能馬上炸開的爆竹。無名秘書指認慕辰的時候，他顯然無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了。

“你說什麽？！”慕辰直接快步走出了被告席，沖到了無名秘書的面前，“你竟敢這樣對我，你算什麽東西？你以為這樣你就得逞了嗎？”

旁邊的庭審人員連忙上去拉住了還在掙紮著要動手的慕辰。

“還真是這種劇情啊......”季桑不由得感嘆。

甚至沒有上次那樣的反轉，法官宣讀了審判結果。慕辰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季桑和徐天英都完好無損地活了下來，這很大程度上減輕了慕辰的罪責。

“這就......完了？”

“看來是這樣的。”徐天英的表情很嚴肅，他手指快速地劃著手機屏幕，“不太對勁。”

他把手機屏幕遞到季桑的面前，上面是新的熱搜話題。季桑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喬宇，這個名字和慕家連在一起登上了熱搜版面。大概的內容是這個叫做喬宇的人，被慕家公開承認是慕家的私生子了。

季桑眼睛挪到下面的配圖上，那上面的人，長得很像慕辰的秘書。

“等等。”季桑從他手裏把手機拿了過來，“慕家又認了一個新兒子？”

“是。就是慕辰的那個秘書。”

“我不太明白。”季桑感覺自己有點頭疼加胃疼，“這算是喬宇臥薪嘗膽弄死了慕辰，還是算慕家布局把喬宇安插再慕辰身邊？”

“已經不能叫喬宇了。”徐天英翻到一篇公開聲明，“從公開起他要改回姓慕了。”

“這人是私生子。慕夫人竟然願意接受嗎？”

“當事情涉及到繼承人的問題，不願意接受也只能接受吧。”

季桑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慕辰和慕宇，她發現慕辰身上一直有著的只有她能夠看到的光芒，慢慢地剝落了下來，而慕宇身上，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她十分確定這不是自己的錯覺。

在葉清清的管理下，盛天一切正常。季桑平穩地過目了最近公司的情況。她饒有興致地在公司轉了一圈，頗有種懷念的感覺。走到文印室的時候，季桑突然想起來，出事的那天早上她打印了一份徐天英偷偷摸摸打印的文件，還沒來記得看那是什麽呢。

文件當時收在桌上的文件夾裏了，季桑慢慢打開，竟然感覺有點緊張。

第一張是欲蓋彌彰的封面。

第二張紙上，第一行很端正地一行字：告白流程計劃書。

“呃......”季桑盯著那行標題，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比較好。徐天英要告白。徐天英要告白？徐天英要告白！

徐天英為什麽要告白？徐天英要跟誰告白？徐天英要怎麽告白？

季桑感覺大腦有點宕機，這人之前還在參加相親，怎麽突然就有能夠告白的人選了？他喜歡誰啊？不對，問題是他能喜歡誰？這人一天二十四小時不誇張的說得有9-10小時跟在自己身邊，剩下的時間季桑基本可以打包票他多半是在家裏或者在工作的路上。

季桑的腦回路逐漸從“他竟然要告白”轉變到了“他能跟誰告白啊？”

但是話也不能這麽說，雖然徐天英工作很忙，但說不定人家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呢？或者少年時代的同窗學習委員白月光這樣的。再說也有可能是難以忘情的前女友，長期暗戀的樓下花店的小姐姐這樣的角色。想要碰撞戀愛的火花，途徑真是比想象中多多了。

季桑繼續往下翻，這份計劃書可以說做的非常詳細，還具體地提出了PLAN-B和PLAN-C這樣多個備用計劃，想成功的信念可以說是很強烈。

什麽啊，忙得像條狗還有時間培育這麽深厚的感情。

怎麽寫給自己看的告白計劃書還搞得這麽神秘，翻了好幾頁都沒看見到底女主角是誰。

“季總。”

季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合死了文件夾，完全就是做賊心虛的樣子。她欲蓋彌彰地將文件夾壓倒了另一摞文件下面，虛張聲勢地提高了聲音：“什麽事？”

徐天英站在門口看出了季桑的不同尋常：“您現在如果忙的話您先忙，我的事不急。”

“這是什麽話？我一點都不忙！”季桑的語調很奇怪，“你看我像忙的人嗎？”

“那......好吧。”徐天英滿腹疑慮，但還是走進了季桑的辦公室，“是大家提議今晚一起吃個飯，也算慶祝渡過了這段時間的難關。”

被人謀殺未遂活下來，的確是渡過了了不起的難關，季桑點點頭同意了：“沒問題。”

徐天英選的地點是一家五星級大酒店，季桑聽到的時候覺得很驚訝，因為一直以來大家聚餐選擇的都是比較輕松隨意的地方。不過季桑也不介意闊氣一次，既然大家想來，有錢就來咯。

酒店門口甚至還做了特殊的布置，一道彩虹顏色的拱形花墻立在酒店門口，季桑看了簡直想笑。這是誰想出來的主意，從底下走過去的時候還會飄落花瓣出現特效，簡直堪比巴啦啦小魔仙。季桑笑著笑著突然笑不出來了。

這是徐天英在告白計劃書裏提到過的設計。

這人打算讓她也當這場盛大告白的觀眾。

她懷揣著不安的心情一路往前走，無數桃心形狀的粉色氣球，繞著玫瑰花的大理石柱子，因為包場沒有其他顧客。每一部分都和計劃書裏寫的一樣，徐天英嚴格按要求執行了自己的計劃。

因為徐天英先到酒店做了準備，季桑是一個人來的。她冷笑一聲看著這些精心布置的裝飾物，面上很冷漠，心裏卻感覺好像包裹了眼淚，很辛酸。

路的終點是在泳池邊上，按照計劃書寫的，大家會拿著那種小型的禮炮聚在這裏。等到要告白的時候給徐天英當氣氛組，拉響小型禮炮，讓彩帶飄滿空中。

季桑辛酸過後心一橫，有什麽大不了的。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了一個徐天英的告白對象。

走到中庭游泳池附近，季桑發現那裏只有徐天英一個人。

她慢慢地走過去，隨著她的步子，煙花在空中炸開了。她好像猜到了什麽。

原來，告白計劃書的女主角竟然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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