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覆原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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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苑出去一趟,去那個院子坐坐。

一年一次收到沈家的來信,沈傾苑能從出宮的太監口中得知關於沈家的一些事,家裏添了新丁,沈老爺子身體如何。

時間又一年一年過去,在身子不好不壞中,沈傾苑以為日子就是這樣繼續下去了,一個意外徹底擊垮了她的身體。

先是得知沈夫人其實幾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只是沈老爺子一直瞞著沒有告訴她。再後來沈傾苑發現她月事遲了,請太醫過來把脈,剛剛確認是喜脈的當天晚上,沈傾苑大出血,性命垂危。

天賜宮內燈火通明,就連太後娘娘那裏都驚動了。

顧溢趕到的時候數名太醫在屋外束手無策,“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診斷出喜脈才幾個時辰,一下就大出血。他還準備忙完手上的公務就過來看她的。

太醫們跪在地上都不敢說話,“皇上,貴妃娘娘早年喝了絕子湯,身子早已經受損,理應不會再有身孕,這番有喜也是奇跡,貴妃娘娘這些年來身體一直不好,這身子不足以留住孩子,再加上貴妃娘娘剛剛受了沈夫人去世的打擊,所以才會大出血。”

“朕不需要你在這裏給朕解釋原因,朕是要你告訴朕,貴妃她現在怎麽樣了!”顧溢看著他們怒斥。

適才說話的太醫身子抖著繼續,“貴妃娘娘恐怕...恐怕時日不多。”

“廢物!”顧溢一腳踹向了那個太醫,推開攔在門口的嬤嬤直接沖進了裏面的屋子,寶珠和寶蓮兩個人跪在床邊哭著,屋子裏彌漫著一股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寶蓮一看顧溢來了,跪著朝著他磕頭,“皇上,求您救救娘娘,求您救救娘娘,奴婢給您磕頭了,求您救救娘娘。”

顧溢推開了她一步一步的走向床邊,床上的人沒有絲毫血絲的,臉色蒼白躺在那,眼睛微張的看著他,還硬是要擠出一抹笑來,“皇上,臣妾怕是要走了。”

“你敢死,你敢死朕就讓這兩個丫頭都給你陪葬,朕就讓整個沈家的人都給你陪葬,你敢走試試。”顧溢在床邊坐了下來,怕弄疼了她,拉起她的手滿臉陰狠的威脅她。

沈傾苑輕笑著,“都這麽多年了,您怎麽還喜歡拿這個威脅臣妾,那麽多人,您不怕殺的麻煩臣妾都嫌墓裏太擠。”

“不要說話,你不會死的,你會好好活下去。”顧溢看著她的笑臉,紅了眼眶,“你不想他們為你陪葬就好好活下去。”

“顧溢,我累了。”沈傾苑直接喊了他的名字,“陪了你十幾年了,我都老了,知足吧。”她為他停留了十幾年,還不夠麽,“我娘去世我都沒來得及見她最後一面,顧溢,你知道我心裏有多少恨嗎?”

淚水從眼角滑落,沈傾苑看著他,猶如看到了當年第一面的他,“不要再威脅我了,我累了。”

顧溢抓住她要滑下去的手,眼底終於露出一抹焦急,“好,好,朕不威脅你,你好好活下去,朕再也不威脅你了。”

“我怕是撐不下去了,顧溢,你做好你的皇上,我去了也可以找回金陵的路,我死後讓寶珠和寶蓮把我的骨灰帶回金陵吧。”沈傾苑臉上露出一抹解脫,終於可以不用留在這個地方了,終於可以回去金陵。

“你休想!”顧溢捏緊著她的手,“你要是死了,我就殺了這兩個丫頭給你陪葬,我請法師把你的靈魂留在宮中,你生陪著我,死也得陪著我,你休想離開朕半步!”

“你看,你又威脅我了。”沈傾苑吃力的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臉,“你怎麽還像個孩子一樣。”

一旁的寶珠和寶蓮兩個人死死的捂著嘴巴,淚水止不住的掉落下來,門口站著的陳嬤嬤她們也都是淚流滿面,聞聲趕來的皇後怔怔的站在那,看著她眼中威嚴的皇上像個孩子一樣在那無理取鬧威脅貴妃。

“你知道朕像個孩子怎麽舍得一個人。”顧溢福底身子靠在她的耳邊輕輕說,“你要是走了,朕就跟著你一塊走,天下沒了朕這個好皇上,沒了朕這個明君,你可忍心?”

沈傾苑側過臉看他,都老了,他也老了,“顧溢,我是真的累了。”那樣一個仿造的院子,滿足了一時,滿足不了一輩子,她最終還是想要回到那個地方,離開這個皇宮。

“顧溢,我不屬於這裏,我終究是要回去,你讓我失去了我的家人,十幾年都見不到他們,你讓我連我娘最後一面都看不到,都不能送她,你讓我要死在這個我不喜歡的地方,顧溢,你放過我,好不好。”

顧溢看著她閉上眼睛,眼底難以置信,“你,竟然這麽恨我。”

沈傾苑臉上染了一抹苦澀,她張開眼淚水再度落下,她也不想承認,可他對她好了十幾年,“如果只有恨那就好了。”她對他的感情太覆雜了,那交雜在一起的情感讓她疲憊不堪。

顧溢眼底閃過一抹竊喜,“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你是愛我的。”

“顧溢,你讓我走吧,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沈傾苑說完,放在他臉上的手無力的掉了下來。

“不!!!”顧溢抓住她的手,卻再也叫不醒閉上眼的她。

“你們還不給朕滾進來!”顧溢朝著門口猩紅著眼吼道,那一群跪著的太醫趕緊跑了進來,顧溢看著他們霜著臉說道,“讓她活下去,否則,你們都等著掉腦袋!”...

整整五天,皇上五天沒有上早朝,群臣的奏章一封都沒看,整日整日的守在天賜宮,太後勸了不聽,大臣跪在殿外也不接見,瘋了似的守在天賜宮。

太後站在屋外看著守在床邊的皇上,縱使這麽多年見慣了風風雨雨,看到這樣的情形還是有了觸動,沈傾苑進宮十幾年,太後從一開始的防備到後來的感慨,這樣的女子有著自己兒子愛上她的理由。

但她這麽多年培養起來的皇上不可能毀在她的手上。

太後讓人把皇上請到了隔壁說話。

過了一會皇後到了屋子裏。

從門口就能看到躺在床上悄無聲息的沈傾苑,魏氏走了進去。

一旁站著服侍的兩個宮女,看到她進來,跪下來行禮,“皇後娘娘。”

魏氏沒有理睬她們,走到了床邊看著沈傾苑,她就這麽昏迷了五天,整個朝野都為她一個在紛擾。

“沈傾苑,皇上已經五天沒有早朝了,你一天不醒過來,皇上就一直留在這裏陪你,扔下國家大事不管,扔下這天下,就為了你一個人。”魏氏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即便是蒼白著臉,她都顯得這麽年輕漂亮,魏氏不是沒有嫉妒。

“沈傾苑,你不能這麽自私,你有了皇上所有的愛護,你占據了皇上十幾年,本宮恨不得你早就死了,可現在就連本宮都想你活著,你還有心的話,你醒來看看這宮裏,看看這朝野。”魏氏的聲音在屋裏響起。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皇上說要傳位給太子,連詔書都擬好了,說你一天不醒來,他就在這裏陪著你。”魏氏定定的看著她,“沈傾苑,你知足吧,這宮裏多少人因為你,入宮以來都沒有見過皇上,她們也背井離鄉,她們也見不到家人,她們也有她們的無奈,不是只有你,這天底下不是只有你最可憐,最委屈。”

魏氏最終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屋子。

半響,床上人放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一下...

三天後,沈傾苑醒過來了。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顧溢更是抱著她好久都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沈傾苑在他懷裏虛弱著求他,“皇上,閻王讓臣妾回來再陪您幾年,他說,到時候再收回去,您可不能這樣不負責任,不管朝政。”

“再過幾年這天下就該交給太子了,朕也該退位了,朕就陪你回金陵,朕給你在金陵造一座行宮。”

沈傾苑望著他滿是胡渣的臉,點了點頭,“好。”...

即便是醒來了,沈傾苑的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稍微一點風寒都可能要了她的命,她就像瓷娃娃一般,連宮外都出不去。

行宮的事如火如荼的進行中,那似乎成了沈傾苑撐下去的希望,這幾年裏,她竭盡全力的勸服皇上,她太清楚自己的身體了,已經耗盡的身子,支撐不了多久。

在行宮竣工的那一天,沈傾苑說服了皇上讓她一個人回去金陵養身體,她靠在顧溢懷裏,輕輕說道,“我們都該知足了,皇上。”

顧溢摸了摸她的頭發,指尖竟然帶下了她一縷頭發,顫著聲,“你答應朕,養好了身子,會回來。”

沈傾苑與他對視,“臣妾答應您。”

盡管他們心裏都清楚,這一別,就是永遠...

半個月後,沈傾苑在白王爺的護送之下,啟程回金陵。

隨行的有數位太醫,以防途中有什麽不測,顧溢站在高高的城墻上,直到那隊伍不見。

整整一個半月才到了金陵,沈傾苑住進了修建在金陵的行宮,當晚,沈老爺子被秘密接進了行宮。

父女二人二十年不見,再見面的時候,竟然是女兒即將病逝的時刻。

沈老爺子看著躺在床上的沈傾苑,老淚縱橫,“傾兒。”

寶珠扶著沈傾苑起來,沈傾苑朝著沈老爺子虛弱一笑,“爹,我回來了。”

她終於撐到回來了,金陵的天,金陵的空氣,她的家,她的親人。

沈老爺子留在行宮的這幾天,就像是回光返照一般,沈傾苑竟能站起來和沈老爺子一起散步,吃飯,聊天。

寶珠和寶蓮兩個人夜裏都偷偷的抹淚,白天強笑著賠著他們。

沈傾苑和沈老爺子交代著遺言,“爹,記得替寶珠和寶蓮兩個人找一戶好人家嫁了,我給她們留了嫁妝,我給世瑾和世軒也留了東西,還有那幾個小家夥,雖然沒有見過他們,我記得我去洛陽的時候世軒才幾歲啊,如今孩子都這麽大了。”

沈老爺子抱著她,已經哽咽的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味的點頭,不遠處的白王爺看的心底一酸,扭過頭去不再看屋子裏。

半響,屋子裏傳來寶珠和寶蓮的哭聲,夾帶著沈老爺子的痛喊,沈傾苑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在沈老爺子到行宮的第三天,沈傾苑滿足的在他懷裏去了。

消息傳回了洛陽,一夜之間,顧溢白了頭發,三日之後,他宣旨退位給太子,搬進了天賜宮,兩年之後,先皇駕崩...

☆、番外三:王寄林(1)

? 王寄林小朋友其實是一個實打實的熊孩子,作為王夫人生的第三個孩子,王寄林怎麽說也得和兩個哥哥差不多,再不然遺傳點王老爺王夫人的基因也好啊,可是等王寄林慢慢長大,王夫人發現,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了。

王寄林五歲那年,王夫人娘家嫂子來做客,帶來了小女兒,小孩子養的很好,才三四歲沒長開有點嬰兒肥是很正常的,王夫人自己沒女兒,看著就很喜歡,胖嘟嘟的也很可愛,唯獨王寄林看到了,直接戳了一把小姑娘的臉,一臉嫌棄,"胖死了!"

小姑娘當下就懵了,王夫人也尷尬了,王寄林那一聲胖死了可是實打實的厭惡十足,半點都不攙假。

王夫人嫂子對他這童言無忌的話也不在意,抱著已經眼淚汪汪快要哭了的女兒對王寄林笑說,"以後表妹給寄林你做娘子好不好?"

話音剛落,這屋子裏就傳來了王寄林驚天動地的哭聲,王寄林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使勁的往王夫人懷裏躲,一面萬分委屈的哭嚎著,"我不要娶她,我不要娶她,胖死了。"

王夫人的嫂子直接楞在了當場,她懷裏的女兒也不哭了,啜泣著張大眼睛看著對面哭的萬分委屈的表哥,王寄林一扭頭見她這麽望著自己,哭的更兇了。

齊夫人回去之後,王寄林還因為這件事,居然做了好幾天噩夢,夢見胖表妹手裏拿著雞腿鴨腿,滿嘴油膩的邁著那兩條粗腿,化身為巨大版的胖表妹,朝著他狂奔而來。

從此,這表妹在王寄林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時間過的很快,王寄林十六歲了,王家大哥和二哥相繼成親生子,唯獨他,婚事也沒定,散散慢慢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王夫人開始著急。

可王寄林死活不願意成親,童年有表妹那樣的陰影,前兩年還有楚妙菲那狗皮膏藥一樣的女子,盡管家裏大哥二哥的婚後日子都過的很美滿,但這都無法撼動他那顆不想成親的心,他覺得天底下的好女人就這麽幾個,要麽是他娘,要麽是他嫂子,還有如楚亦瑤那般的,早就讓沈世軒下手了,其餘的都太糟心,他還不如一個人舒坦。

不過王夫人怎麽可能如他所願,想著法子給他尋找中意的女子,王寄林也是個能鬧的,知道自己娘相中了哪家,就想法子找機會攪合了這件事,找人嚇那姑娘,或者是當街遇到了調戲,總之手段層出不窮,非要把自己名聲弄臭了這才滿意。

王夫人也不生氣,看著他自己開心著鬧騰,過了個年,去了一趟娘家,回來直接告訴王寄林,他的親事定了。

王寄林起初沒反應過來,可當他知道娘回去一趟定下的是齊表妹時,王寄林整個人都不好了,但王夫人在王家的權威是無可挑戰的,若說當初給他說親的是都讓他攪合是鬧著玩的,定下親事這件事,絕對是沒有回轉餘地的。

那可是占據了王寄林整個童年的噩夢的存在,王寄林覺得自己不是王夫人親生的。

那齊家不在金陵,王寄林不能像對付別人家的一樣去嚇唬,最重要的是他對齊表妹有著深深的抗拒,根本不想見到她,於是王寄林想到了逃婚!

這邊王夫人已經和齊家把成親的日子都敲定了,王寄林見沒有回轉的餘地,連夜收拾東西準備離家出走。

可連去了好幾個朋友家,王寄林都被拒之門外,最終去了楚暮遠家,從他那得了地契和銀兩,偷偷躲到了鄉下。

王寄林小算盤打的好,就是娘再堅持,他若怎麽都不肯回去成親,他們總會放棄的,到時候不管道歉也好,賠禮也好那也都是後話,只要不成親,什麽都好說。

王寄林在鄉下偷偷躲了十幾天,每天都不忘記打聽金陵那邊的消息,但每每打聽來的消息都是王家三少爺要成親了,王家上下忙裏忙外的都在準備婚事,就是沒有任何關於他失蹤的消息。

眼看著成親的日子也沒幾個月了,他若不回去,就是萬事俱備也沒有用啊。

想到這裏,王寄林覺得這就是自己家那狠心娘的計策,引蛇出洞,於是更為安心的留在這鄉下了…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王寄林正在屋子裏午睡,院子外忽然傳來一聲嬌斥把他給吵醒了,王寄林迷迷糊糊的開了門,卻看到一個穿著火紅色衣裳的姑娘一臉怒意的看著他,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大群的隨從。

王寄林睡意迷蒙,"姑娘,你找誰?"

齊靜姝瞪著他,一字一句的從牙縫裏擠出字來,"王寄林,你竟然敢逃婚!"…

等王寄林徹底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五花大綁扔在馬車上了,只見那個紅衣姑娘指揮著人把他的東西都從屋子裏收拾出來扔進了馬車,王寄林急著大喊,"你趕緊松開我啊,你要幹什麽!"

齊靜姝見收拾的差不多了,在丫鬟的扶持下跟著進了馬車。

王寄林越往馬車裏面躲,齊靜姝就離他越近,笑嘻嘻的看著他,"你知道我是誰麽?"

不是娘派來的人就是女強盜,王寄林哼了一聲沒回答,齊靜姝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底閃過一抹狡黠,"好表哥,我是靜姝呀,你不記得我啦!"

王寄林怔了怔,緊接著,馬車內發出了一聲哀嚎,伴隨著離開鄉下的馬車,顯得格外的好笑...

回到了王府,王寄林依舊不肯成親,齊靜舒小時候給的陰影太大,即便是如今完全變了個模樣,王寄林還是不願意,更何況他還是被綁回來的呢。

不過這一回王夫人是鐵了心要治他,直接告訴他,他要不願意拜堂,她就直接找只大公雞替他拜堂,這樣一來禮成之後齊靜舒就是他妻子了,他若還不肯承認,那就白白糟蹋了人家姑娘,浪費了她大好的青春年華,讓她為他守活寡。

這下王寄林沒話說了,他是不願意成親,但他不是個渣,娶了人家姑娘還這麽對她,王寄林從小熏陶出來的家庭觀不允許,就是他自己也做不出這樣的事。

於是他發愁了。

左思右想之下,他決定從表妹那下手,若是表妹不願意嫁,娘肯定不會強人所難...

再見到齊靜舒,她依舊是一身的紅色衣裳,站在假山邊上等著自己。

王寄林走過去,兩個人對看了一眼,一開始一句話都沒有,王寄林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十幾年沒見面,表妹在他腦海中的形象落差太大了。

齊靜舒見他一直不說話,直接走到了池塘邊,坐在了石塊上,雙腳掛在石壁上,一晃一晃。

王寄林在這邊猶豫了一下,跟著走了過去,齊靜舒回頭看了他一眼,繼而低頭瞧著自己的晃動的腳尖。

“你...為什麽會答應嫁過來,陳州離這裏這麽遠。”王寄林想著理由來說服她,卻被齊靜舒給駁了回來,“姨母也嫁過來了,我就不是一個人。”

“可你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回不去,你會想家的。”王寄林說的一臉認真,齊靜舒忽然委屈著神情看著他,“你不想娶我?”

王寄林近距離的看著她張大眼睛,嘟著嘴看著自己,忽然間有些不知所措,我我我了半天,躲閃著眼神往一旁的樹上靠去,語無倫次,“我有什麽好的,不值得你這麽遠嫁過來。”

齊靜舒聽他這麽說,更委屈了,眼睛裏都快溢出淚水來,這麽水汪汪的看著他,“你不想娶我?”

王寄林見過楚妙菲死纏爛打的,也見過別家小姐裝柔弱的,但沒見過她這麽可憐兮兮的樣子,忙急著說自己的不好,“不是,我是說,我有什麽好的,長的不夠英俊,人也不出色,而且我很笨的,家裏的事什麽都不會,你看上我什麽要這麽不遠萬裏的嫁過來,我,我腦子不好使!”

齊靜舒見他這麽不遺餘力的詆毀自己,笑了,“你怎麽這麽傻!”

王寄林錯愕的看著她,半響沒有反應過來她話的意思。

齊靜舒看他呆呆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甚,“你記不記得我以前長什麽樣子。”

王寄林收回了視線,有些別扭的點點頭,噩夢啊,怎麽會忘記。

齊靜舒全然沒了剛剛可憐兮兮的樣子,而是笑瞇瞇的望著他,“那個時候我是不是很胖。”

王寄林很誠懇的點點頭,末了在她的註視下,遲疑了一會,緩緩的搖了搖頭。

“那我現在瘦麽?”齊靜舒往他這挪了一下,王寄林靠著樹沒處躲,只能挨的更近,忙點頭。

“那你知道,我是怎麽瘦下來的麽?”齊靜舒撲閃著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望著他,王寄林的腦海中短暫的空白了一下,繼而搖搖頭。

齊靜舒收回了視線,雙手放在膝蓋上,盯著腳尖緩緩開口,“回去之後,我什麽都不願意吃,非要餓著,把娘都急壞了,打我罵我都不聽,最後還是逼著我吃東西。”

“但是我還是不肯吃,回去後沒多久,我就病了,生病的時候我還挺高興的,因為大姐生病之後人就瘦了很多,我想我生病一場一定可以瘦下來,結果病好了之後我非但沒有瘦,又胖了很多。”齊靜舒幽幽的說著,一旁的王寄林聽的驚然。

一個三歲的孩子在那硬是不肯吃東西,就因為他當初說的那句無心話,這比他做惡夢還要讓他來的詫異,轉而心裏就是一股濃濃的內疚。

“我當時…”王寄林還沒說下去,齊靜舒打斷了他的話,“你當時說的那話我一直記得。”

王寄林看著她,默然。

齊靜舒繼而說道,“我不吃,娘逼著我吃,你知道麽,那幾年家裏被我鬧的雞飛狗跳的呢。”王寄林觸碰到她的笑靨,覺得刺眼極了,張了張嘴,卻最終說不出什麽。

“直到八歲那年,我娘扛不住,終於松口,還為我請了專門的師傅,我還去了廟宇中吃戒齋。”齊靜舒笑著,“我的體質是易胖不易瘦的,稍微吃一點就會胖,繼而要話很多的功夫下去,我常常為了多吃一塊糕點糾結,也常常為了掉一斤重量開心,但是兩年過去,這麽努力還是成效很低。”

“你別說了。”王寄林開始害怕她的眼神,害怕她的笑臉,說她對自己的造成的陰影,那麽他呢,那句童言對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他才是十惡不赦的人。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武術造詣很高的師傅,他說可以讓我習武從而瘦下來,也不必忌口,於是我跟著他離開陳州四年,直到去年,我才回陳州。”

她這十幾年的生活都跟瘦下去相關,跟當初他說的話相關。

齊靜舒常常的嘆了一口氣,“現在想想,那些年所經歷的,還真是怪嚇人的呢。”

王寄林怔怔的看著她,齊靜舒莞爾一笑,“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嫁過來呢。”

“我…”王寄林臉上露出一抹難過,“對不起。”

“你和我說什麽對不起。”齊靜舒奇怪的看著他,王寄林搖搖頭,“若不是我當年無心的一句話,你也不會…”

“若不是你的話,我還沒有瘦下來的動力呢,說不定現在我還是一個很胖很胖的胖妞,那就真的沒人要了!”齊靜舒說的越無所謂,王寄林心裏就越內疚,一個三歲的孩子要經歷這些,他對她造成多大的心理創傷啊,他還一直想著退親不娶她。

“表哥,那你現在想娶我麽?”王寄林正想著,忽然齊靜舒的臉就到了他面前,他嚇的往後靠,雙頰上泛了一抹紅。

“男男男女授受不親,你別靠我這麽近!”說完王寄林通紅著臉往旁邊一閃,繼而狂奔逃走了。

齊靜舒保持著那個姿勢好一會沒動,良久,她的嘴角揚起一抹勝利的笑,二嫂教的辦法果然好用…

☆、番外三:王寄林(2)

? 王寄林從別人傷害了我,到現在我傷害著別人,經歷了一段奇特的心理掙紮過程。

以前一直覺得表妹才是他的噩夢,如今聽了表妹說了小時候的事,他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噩夢,這麽多年來堅持做一件事情,就是因為當初他說的一句話,饒是他聽著都覺得好難,更何況是親身體驗的她。

王寄林再也沒辦法去游說齊靜舒關於解除婚約的事。

成親的日子一天一天近了,王寄林又不能逃,似乎是認命了。

王夫人倒有幾分驚訝,兒子什麽性子她還不了解麽,怎麽一下就服軟了,她這裏都沒來求情,尋思著他是不是想等著大家都放松警惕了再逃。

但是王寄林始終是乖乖呆在家裏,什麽動作都沒有,直到成親那天到來。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成親那天王寄林也是出奇的順從,甚至王大哥和王二哥都不敢把弟弟灌太醉,送進了洞房眾人才算是真正的安心。

王寄林走進內屋。

齊靜舒安靜的坐在床前,見他進來,起身要扶他。

王寄林揮了揮手自己扶著床沿坐下來,映入眼底的是齊靜舒那含羞的樣子。

借著酒意,他壯了膽子,這麽怔怔的看著她,忽然冒出了一句,"你真好看。"

齊靜舒哭笑不得,那天逃走之後他就對自己避而不見,她還以為二嫂教的失效了呢,沒想到他這回是乖乖成親了,什麽反抗都沒有,就是適才揭紅蓋的時候都不敢多看自己,如今倒是張大眼睛看的仔細。

王寄林看著她笑了,自己也嘿嘿了一聲,笑了一半,看著她大紅色的衣服,又把眉頭給深鎖了起來。

齊靜舒差人去倒了熱水要給他擦臉,王寄林忽然抓住了她的手,握著她纖細的手腕,臉上露出幾抹不舍得,"你是不是沒吃飽?"

"你才沒吃飽。"齊靜舒想抽回手,王寄林力氣大的很,就是不讓她掙脫。

"吃飽了怎麽這麽瘦,你騙人。"王寄林摸著她纖細的手,擡起頭看她求證,"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因為我說的話。"

喝醉了還記得這事,齊靜舒拉扯不開,幹脆推了他一把,"是,就是因為你說的。"本想順著他的話好讓他安靜下來,不了齊靜舒說完,王寄林便不依不饒的拉著她的手開始叨念,"是我的不對,是我說錯了話,對不起。"

"王寄林,你放開我。"齊靜舒怕下重手傷了他,推了幾下都推不開,本想側個身抽手出來,哪知腳下一滑,人就在床上了,王寄林順帶的著壓在了她身上,木楞楞的看著她,不說話了。

"你起來!"

齊靜舒被他瞧的難受,酒氣逼在臉上熱乎乎的不舒服,推著他的胸膛要他起來。

王寄林不肯,只是這麽看著她,忽然伸手撫上了她的臉頰,齊靜舒一怔,臉就像火燒一般滾燙。

四周的空氣裏一瞬間像是染上了什麽,酒香中散著一股淡淡的暧昧,王寄林感受到掌心間順滑的肌膚,平穩的呼吸漸漸急促了起來。

心口的跳動在這靜謐的空氣中尤為的突兀,一下,一下,和那呼吸一樣漸漸加速,陌生而新奇。

"你。"王寄林瞧著她泛紅的臉頰,眼神裏一抹迷離,他好像感覺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你放我起來。"齊靜舒同樣也感覺到了那跳躍,語氣裏帶著一絲撒嬌,正要擡頭看他,迎面壓下來的黑影將她帶入了一股酒香四溢的香軟之中。

"唔…"齊靜舒的腦海中乍然空白一片,仿佛是無數的小蟲子,不安分的在她的身上爬動,有些癢,有些酥,異樣非常。

王寄林這是無師自通的親上癮了,半響擡頭看了她一眼,盯著那微微泛腫的嘴唇,很快又福身親了下去。

齊靜舒終於得空推了他一把,王寄林被他推到了一旁,低頭一看,衣領都被解開了一半,頓時羞的她直瞪他,王寄林才不管這些,伸手往那帳子上一拉,床內暗了幾分。

接下來要發生什麽,兩個人都清楚的很,齊靜舒緊張,拉緊著領口不看他,王寄林吞咽了下口水,最終也不曉得哪裏來的膽子,直接一撲,再度把她壓在了身下。

只聽見齊靜舒輕喊了一聲,接下來的,便是一室旖旎…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王寄林的婚後生活簡直就是大變樣,若說婚前他對齊靜舒是避之不及的話,婚後那就是黏的緊。

王夫人從來不知道自己兒子會是這麽粘人的一個,王寄林的兩個哥哥也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弟弟是個獨占欲這麽強的人,就是出門一趟,他都不允許別人多瞧自己媳婦幾眼。

用秦滿秋最後蓋棺定論的話來說,那就是活脫脫妻奴一個。

這其中的原因齊靜舒知道的最清楚不過了,當初她杜撰的童年記事,最後給王寄林造成了不小的影響,他覺得自己虧欠了她,所以要用往後的人生去彌補,之後齊靜舒想解釋當初自己其實沒那麽苦的時候,王寄林已經認死理了覺得她是在安慰自己,反之更加用心的對待她。

王家出了名的對老婆好,看王老爺,再看王家大哥二哥,如今再看王寄林。

齊靜舒從最開始的擔心,到如今的心安理得,也經歷了一段曲折的心理過程。

對於她來說,王寄林其實並沒有消除內心的恐懼,婚後他依舊不喜歡和別的女子太緊,更不喜歡胖的人,齊靜舒打算讓這源頭從自己身上消除。

懷上第一胎的時候,齊靜舒開始發福。

王寄林果然抗拒了,但他從來不明顯的表現出來,尤其是在齊靜舒面前。

夫妻二人相處多時,齊靜舒自然是察覺的到他的變化,但也不挑明,只是每日這麽相處著,在他面前不時出現,非要他陪著自己出去散步,聊天,就是肚子打起來不能一塊睡了,齊靜舒也要他陪著過夜,腿腫了替自己按摩,夜裏渴了替自己倒水。

到了九個多月走不動了,他還要扶著自己如廁,夜裏幫自己翻身。

她要讓自己這個胖乎乎的身影無時無刻不出現在他視線中,逼著他去面對,讓他習慣,而不是厭惡。

懷孕生子是一個艱辛的過程,王寄林看到過大哥二哥陪伴嫂子的畫面,也聽到過大嫂二嫂生孩子時候那痛苦的□□,齊靜舒所有的無理要求在他看來都是合理的,所以他全力配合著。

直到齊靜舒生產,他也這麽熬過來了這樣一段日子。

等到齊靜舒生下孩子恢覆身材,王寄林竟然還懷念起了她懷孕的時候那胖乎乎軟軟的身子。

齊靜舒知道,他這是克服心理的障礙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孩子從出生到長大,成家立業,他們也老了。

王寄林不僅一次的問她,就算是自己當初說錯了,為何她還這麽執著要嫁給他,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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