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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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昧的動作驚動了不少人——說遣返, 居然還真的就是原路遣返!

好多送出美人又被打包退回的權貴們戰戰兢兢了一夜, 生怕下一刻閻王臉的淮親王就會帶人踹他們的門抄他們的家……

可一夜過去了, 風平浪靜。

互相一打聽才知道,淮親王府把所有的美人都給趕出來了。有幾個不願意走或者無處可去的, 開昧還直言:要麽把這些天白吃白喝王府的錢都吐出來,要麽留下來為奴為婢,幹活抵債。

此言一出, 剩下的一小批也嘩啦啦走得零零落落。估計一邊收拾東西還一邊咒罵淮親王府摳門。

——實際上開昧這麽做是請示過周琰的, 周琰頭也沒擡地準了。

“把他們處理了,省下來的錢把溫泉別莊修一修。”

他還要養師父, 沒那個閑心去理會那些吃白食的人。

開昧意會,趕起人來更加幹脆利落、冷酷無情——卻也碰上了一兩個釘子。

比如明月洲出來的初嵐和初霽。

初霽倒是沒說什麽,初嵐把前來通知這個消息的小廝罵的狗血淋頭,還揚言王爺要是把他送回明月洲, 還不如讓他上吊自盡。

“……”開昧知道初嵐初霽和江逾白認識後,一時間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於是去請示了還在養病的江逾白。

臥房裏暖意融融。江逾白一身白色寢衣, 右邊的袖口卷了起來,露出半截玉一樣的精美手臂來, 一旁的春無賴正在準備給他施針。

彼時諸事不管、已經窩在床上兩天沒怎麽動彈的江逾白:“……”

他認真想了想, 雖然不能確定自家徒弟到底是個直的還是彎的, 但是基本上都不會吃初嵐那一掛, 而周琰之前更是直接表明了對初霽的排斥, 要把他們留下來還真的不大好辦, 也沒多大意義。

他頓了頓,拿白皙的手臂撞了撞春無賴:“你知道謝華衣最近在哪兒麽?”

被他這麽一撞險些滑了手的春無賴“嘶”了一聲:“我怎麽知道……你別動!要是針斷在你手上了我可不管!”

江逾白若有所思:“我還想著把他的小徒弟送到他跟前去呢。他年紀一大把了,難得有個看得上的傳人,也省的殘色劍後繼無人啊。”

“年紀一大把?!”春無賴針一抖,笑容有些猙獰地說,“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比他小五歲——”說著,他反倒楞了楞。

按年齡來算,春無賴、謝華衣兩人都已經三十有餘了,謝華衣更是往四十大關狂奔不止。在這個平常人活個五十歲算常態的世界裏,說他們老也不算老,可說他們年輕,卻也著實不算年輕了。

收徒弟,助他十年磨一劍,再加上雛鳥入林需要照看的時期,林林總總算起來,他們正處於收徒的最佳年齡。

但是武林中內力深厚者活到七老八十的也比比皆是,找傳人也不必那麽急。

謝華衣桀驁不馴,獨來獨往,骨子裏的輕狂約莫還沒磨盡,看起來是個萬事隨心的人物。但唯獨殘色,他是一定要傳承下去的。

這樣的人,樂意教導一個明月洲裏舞劍器的男孩兒劍術——

要麽這男孩子實在天賦異稟,要麽……謝華衣已經在著手尋找最適合殘色的劍客了。

“不是吧。”春無賴低聲道,“謝華衣也快頂不住了?”

謝華衣原本師承普陀,是山海寺住持凈陽大師的俗家弟子,精通佛法,在劍術上的造詣更是不凡。山海寺鎮劍閣有名劍“殘色”,百年來得此劍者都殺孽甚重,“殘色”因此被認定為邪劍,束之高閣。

謝華衣似乎曾經提過取出“殘色”,但是被凈陽大師拒絕了。

某一日,普陀突然傳出了謝華衣弒師奪劍的傳聞。凈陽大師身隕,山海寺由他的師弟澄陽住持,並且向武林各派發出了謝華衣的追殺令。

謝華衣躲躲藏藏了幾月,在佛門各派聚集恭賀澄陽大師接任主持的當天,殺上了普陀山,將澄陽活活斬殺在山海寺的佛像前。

有人說他那日血濺金身的模樣狀若妖魔,眉間煞氣佛音杳杳尚不能去除半分,於是送了他一個名號,“妖劍”。

謝華衣能一人劍挑山海寺眾僧,是因為“殘色”劍譜自帶著一種功法,通過燃燒自己的性命獲取強大的力量。

這麽多年了,身體也該被掏空了。

雖然不能確定謝華衣究竟是不是面臨著油盡燈枯的窘狀,初霽這麽個好苗子還是要幫忙看顧一下的。明月洲對於被“退貨”的商品從來不會仁慈,如果讓初霽回了明月洲,天天在醉生夢死的宴席上表演劍器舞,到了晚上還不知道要接待幾個嫖客——

好吧,那初霽的成名之戰大概就是血濺明月洲了。和謝華衣比起來多了一分香艷旖旎,逼格卻不知道降低了多少。

還是想想辦法吧。

於是,當周琰捧著一碗甜酪進房間的時候,江逾白在接碗之前問了一句:“那對雙胞胎的身契在你手上麽?”

這幾天周琰一直定時來投餵師父甜食,以求加深兩人的感情。聽見這句話後,他微微挑了挑眉,說:“在。怎麽師父突然想起來要問這件事了?”

“你最近不是在清理後院嘛。”江逾白說道,“那對雙胞胎其實還不錯,要不就先留下來吧。”

“留他們……有什麽用?”周琰輕聲問,不知為什麽江逾白聽著他的語氣有幾分不對。但江逾白還是玩笑似的說:“至少他們長得賞心悅目啊。”

半晌沈默。

“……師父。”

“嗯?”

“……難道我長得不夠好看麽?”

“……噗!”

看著一本正經發問的周琰,江逾白輕輕咳嗽了一聲,苦笑著敲了敲周琰的額頭:“阿琰,別鬧。”

周琰似是很享受江逾白這親密的小動作,微微瞇起了雙眼,乖巧地像只打盹的小獸。他順勢將江逾白的手握住,問道:“師父,我認真的。我真的不如他們倆好看麽?”

“他們沒你好看。”江逾白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那就好。那以後師父想養眼睛的時候叫叫我,我隨叫隨到——他們倆就不必了。”

江逾白:“……”

周琰:“還是師父覺得有了我還不夠?”

江逾白:“……別鬧。”不要說得他像是個左擁右抱的渣男一樣好嗎?!

在第二次敲額頭之後,周琰總算是有了個正形:“我知道師父想讓初霽留下,是因為他的劍術。”

“你都明白,還跟為師繞這麽大的圈子?”江逾白搖了搖頭,“謝華衣那家夥就教過這麽一個小家夥,總要替他留住。”

“我倒覺得沒必要。”周琰心頭雪亮,“如果謝華衣有收他為徒的心思,那明月洲怎麽可能攔得住他?”

江逾白:“我只是怕他一時想不明白,將來後悔……再說,初霽的天資的確優秀,埋沒了頗為可惜,就是你留為己用也挺好的。”

“那個初嵐呢?他沒有留下的理由。”

……初嵐說要上吊,有八成是真的。這理由就足夠了。江逾白抽了抽嘴角想到。

“算了,既然師父喜歡,就把他們留在師父身邊做個仆役。”周琰忽然爽快地松了口,“但是我們先約好——師父不許私下裏教他們劍術。以初霽現在的水準,由開昧去教已經不算埋沒他了。”

“再不濟……”周琰眼中劃過一道精光,怡然自得道,“還有我呢。”

江仙人的指導機會,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送出去的。

江逾白只得苦笑。

江湖中指點小輩本是順手的事。周琰原本在這方面從不扭捏,如今卻在意這個在意那個的——看來確實是自己這些年虧待他了,也沒教給他什麽東西。

“沒關系。”江逾白愈發覺得周琰像是個鬧別扭的孩子,放柔了聲調安慰道,“如果你願意,等師父好一些了再親自跟你過過招。”

他會盡心盡力教自己的小徒弟的。

周琰:“……”

他在意的其實不是這個……

算了,被師父暴打一頓,也挺好的……

初嵐初霽調到江逾白這裏端茶倒水,章程已經大概定下來了。但江逾白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問周琰:“葉俞呢?”

葉俞已經有好一段時間沒有來貼身伺候了。平日裏也是來見了他,打個招呼就走,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開昧正帶著葉俞學著打理諸事。能立到什麽程度全看他自己。再不濟,回到蕭齡府上也能做個管事。”周琰回答道。

江逾白一楞,沈默了。

葉俞從他身邊被調開,是周琰有意為之。不得不說,周琰是為江逾白打算。葉俞實在太熟悉蕭睿的一切了,江逾白面對葉俞總要規範自己的言行舉止,實在有壓力。這幾天一連串的事情發生,有葉俞這個一無所知的人在一旁也著實不方便。周琰這麽一安排,大家都能自在許多,還不動聲色地就將“蕭睿心願遺單”上的一項抹去了——

讓葉俞尋得一個好出路。

江逾白知道這是最好的選擇。但是想起那小書童的眼神,總覺得心中某一塊地方微微發酸。

侵占別人的人生,真的不是什麽好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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