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有人打電話通知她可以來上班了。

Yes！

她如願以償地進了負責散戶的營銷部。因為專業那方面真不夠，哪怕她面試的時候吹得再怎麽天花亂墜，她也得從基層做起。

沒想到，面試她的那個E君陳慶來成了她的直屬上司。沒錯，她現在就是他這個挑剔鬼的助理了。別看他只有三十出頭，但他就是一個老古董，整天板著個臉不說，還特喜歡瞪了人。他一瞪你，你就該有覺悟了——你一定犯什麽錯啦。他直接讓你拿回去改，卻不說是哪錯了，這讓他們可是吃足苦頭，一回沒改對，接著來，有時一改就是一天。每次，他們要交什麽文件，自己都得來來回回看上幾遍，就怕被他挑出什麽毛病。不過，他們部門的獎金是全公司最多的，看在錢的份上，他們忍了。

她的新同事們每天最喜歡做的一件事就是在休息室批判陳慶來，有時還用他們在夾縫中求生存的種種經驗教訓勉勵她。丹美覺得之前在伊靈美的時候沒和同事打好關系，一直是個遺憾。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訓，註意跟同事們保持互動。他們有時簡直就把她當成一個小妹了，讓她幫忙端個茶跑個腿什麽的，連清潔阿姨也敢叫她搭把手，不過她也不在意，自己就是一個打雜跑腿的嘛。

其實她覺得陳慶來沒他們說的那麽糟，雖然他對人嚴厲了些，但出發點終歸是好的。他每天叫她處理的事情都多得不得了，她有時忙得都顧不上吃飯，只好請同事打包回來，晚上留下來加班更是家常便飯，也沒少受他的冷眼。她現在都形成反射了，只要他一看過來，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對不起，我馬上回去改。”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太笨了，不然一份文件怎麽讓他改怎麽多。有一次，她實在改得不耐煩了，直接問他了，“陳經理，請您告訴我，我哪錯了，行嗎？”出乎意料地是，他居然給她指出來了。她告訴同事們，他們都不信。有一個大膽的下午就拿著份文件找他去了，結果，真的是這樣。

要下班的時候，她敲他辦公室的門，問他，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把錯誤給他們指出來。

陳慶來告訴她，我沒說，不代表你們不能問。既然是你們想有所得，你們不應該比我更主動麽？你們面對客戶的時候又何嘗不是這樣？就算怕被客人拒絕，你們也不能等他們主動吧？主動權要把握在自己手裏。唉，他們那些人都沒你悟性高。不過，讓他們自己去發現錯誤，有個警惕的覺悟也不錯。

說著說著就遞了兩本書給她。

她一看是理財規劃方面的書籍就接過來了，“謝謝陳經理。”他人真的挺好的，就是悶騷了點。

“有空多看看吧。”她每天留下來除了要做完手頭上的事，還經常看這方面的書充電。這些他都知道，但就是選的教材確實不怎麽樣。

她也知道，“看完了能再問您拿嗎？”

“你看完了這些再說。”

算是答應了。反正沒拒絕，她就當他答應了。

轉眼半個月的時間過去了，她在這裏適應得挺好的。

沒想到，送個文件就看到鐘子陽到部門巡視，還帶了客戶來參觀。那個好像是……

“丹美。”姚琴眼尖，一眼就認出她了。

“琴姐。”她本想避開的，但這樣的情況，只好迎上去應了一聲。

“怎麽，你們認識？”鐘子陽奇了怪了，像姚琴這種大忙人怎麽會認識石丹美呢。

姚琴笑了，“那可不？難道你以為我就只是你們公司的客戶嗎？”回頭又問她，“誒，你怎麽在這？”

“我……”要怎麽說呢？

“哦，小石現在是我們公司的職員了。” 陳慶來見她犯了難，主動幫她解了圍。

姚琴倒有點驚訝，“做得好好的，怎麽不在伊靈美幹了？”

“說來話長，因為一些私人原因。”

“是嘛？”可惜了，“那我也不便過問。對了，什麽時候一起吃個飯吧。”

“好哇。”她完全沒客氣，“您是大忙人，時間您定，我隨叫隨到。”

一旁的程越馬上轉過彎來，“欸，姚總，俗話說‘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關系不一般哪。

“就是，您何必這麽麻煩再找時間，就今天吧。”鐘子陽當然不能也放過這次機會。

“行。”

餐桌上，丹美也不拘束，自顧自地吃起來了。程越使勁瞪了她兩眼，怎麽這麽不懂事。“丹美，你跟我們大夥說說，你和姚總是怎麽認識的？”

她還沒接過話茬，姚琴在一旁就笑了，“你們不知道，這小姑娘厲害著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被這個小姑娘給盯上了，非纏著她買化妝品。她當然拒絕了。本以為她就此放棄了，沒想到一個月後，她居然跟她跟到了游泳俱樂部。她還沒說什麽，那個小姑娘就告訴她，她是來游泳，不是推銷化妝品的。但哪能啊。她正在岸邊享受著，小姑娘走過來說想跟她比賽。她拒絕了，那麽大太陽，還不被曬死。她記得丹美當時說了句，“是嗎？”說完當著她的面搽起了防曬霜，但都只搽了一半，就跳下去游了幾個來回。上岸的時候，她看到那丫頭搽了防曬霜的一邊沒事，沒搽的曬得不行。還好那妮子把臉全抹了，不然還不嚇死她。她覺得這小姑娘挺不容易的，就準備跟她買幾套。但她沒想到那丫頭本意並不在此，卯足了勁游說她買化妝品給他們公司的女職員作為員工福利。丹美很清楚，像姚琴這樣身份的人還看不上他們公司的那些產品，就算買了，不是送人，就是丟掉，反正自己是不會用的。姚琴最後拍板主要還是因為她當時一口氣就給出了五套方案，每一套準備得都相當用心。簽約的時候，那個宋澤明笑得都合不攏嘴了。她當時就看上這丫頭了，動了心思，想把她挖過來的，但丹美拒絕了。姚琴雖然感到挺失望的，但她真心喜歡這丫頭，接著又給她介紹了幾個大單子。

程越撫掌一拍，“原來你就是老宋的那個愛將啊！”

“哦，”姚琴挑眉問道，“宋澤明跟你說起過她？“

“嗨，那個宋澤明是我同學，我們沒事就喜歡湊在一起聊天。丹美，他除了跟我說之外，就沒跟其他人提起你，就怕你被誰惦記著呢。”

“那可不？我當時就想挖他墻角來著，可人家小姑娘看不上我啊。”她不忘調侃一下。

丹美坐不住了，“琴姐，哪能啊。主要是宋總對我太好了。您不知道，我第一個月的時候，業績交了個鴨蛋，還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他也沒炒我，還特地找我談話，幫我分析原因。我辭職的時候，他也挽留了好久。不過，我是沒辦法，不得不辭了那份工，不然有他那樣的上司，我做的也挺開心的。每次想起來，我覺得自己挺對不起宋總的，枉費了他的一番苦心。”

“那你知道他當時為什麽沒炒你嗎？”程越見她搖頭，跟她解釋道，“有人跟他反應，你那會是經常往工廠跑，問負責人要公司產品的資料。當時他就跟我說，他還沒見過像你這麽用心的人，就沖這一點，別說你第一個月交了鴨蛋，就是你連交三個月的鴨蛋，他也給你頂著！”

“宋總對我，真沒話說的。”丹美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鐘子陽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姚琴留意到了他的一舉動，“子陽，你可是挖到寶了。”就再送個順水人情給她吧。“丹美，聽說你來卓尚有一段時間了，琴姐可要考考你。你要答不上來，我讓你們老總扣你工資。”

“你要考我什麽？”不要太難的，她還在學習階段。

姚琴倒也沒考她專業方面的，就問她公司規模有多大，有幾個部門，甚至細到問她有多少位經理。

丹美沈默不語，給鐘子陽使眼色，他不理她。

丹美見他沒反應，不知道他是怎麽個想法，只好明說了，“琴姐，你問的這些算不算涉及公司機密啊？”暗示得夠明顯了吧，老總，你到底讓不讓我答啊。

鐘子陽總算明白她剛才是幹嘛了，合著不是向他求助，是向他請示。“沒事，姚總是我們的客戶，想了解公司的情況，你就如實跟她說。”

姚琴笑了，別看這丫頭好像是個楞頭青，倒挺警覺的。“你要答不上來就明說，別拿你們鐘總當幌子啊。”

“就像姚總說的，你要真答不上來，我可要扣你工資。”鐘子陽真是一點道理也不講。

不過，她還真都答上來了，甚至連哪個部門有多少人她也能說出個八九不離十。

就知道。“誒，你還真知道啊。”姚琴接著又問，“你一個小小職員，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丹美覺得又說不清楚了，琴姐就喜歡逗她玩，連忙解釋。她沒事就上公司的網站看看，經常趁著搭電梯的功夫找人搭訕，有一句沒一句地就聊開了，也就知道了一些。

姚琴往鐘子陽那瞥了一眼，觀察他的表情，只見他在認真地打量著她。見目的已達到，她自顧自地笑了起來，那個鐘子陽真是的，自己得了便宜還賣乖。

鐘子陽送姚琴離開後，陳慶來讓丹美做好準備，最近可能會辛苦一點。當時她還是一知半解的，入睡前突然想起這句話才恍然大悟。

果不其然！

第二天，她一上班就被叫進鐘子陽的辦公室。鐘子陽給了她一份資料，要她在兩個小時之內記熟這二十來頁的東西。他瞅著她捧著這份資料犯傻，無奈地嘆了一聲，“從今天開始，你負責跟姚琴的單子。姚總雖然好說話，但那只是在私底下。對公事，她要求非常嚴格。快點去做準備吧。”

丹美這時是憋了一肚子火，她當然知道自己手裏的這份資料是什麽，當然也知道把她叫過來是要她做什麽，但，他就不能態度好點嘛？知不知道她在公司負責的是散戶的？針對企業的業務，她並不熟悉！知不知道她不是超人？這二十來頁的密密麻麻的一堆東西，她能在兩小時內看完就不錯了，要求記熟是不是太強人所難了！

天知道她有多想把這一打紙統統都砸在他臉上，甩他個耳光，把她當什麽了。但她忍住了，她跟鐘子陽這種人較什麽勁，那只能是給自己找難受，有時間還不如去看資料。時間有限，她也懶得回到自己辦公桌，就坐在鐘子陽辦公室看起來了，有什麽不懂的直接問他就好。鐘子陽見她這麽“自覺”，問也沒問就一屁股坐在他沙發上，倒沒說什麽。

剛沒過多久，丹美就走過來敲他的桌子，鐘子陽真懷疑她是沒事找事，故意打斷他辦公的，“什麽事？”

“可以在這上面做記號嘛？”

“可以。”這種事也來問他，當他很閑嗎？

“我能要支筆嗎？”

絕對是故意的。“你找何秘書要吧。”

“哦。”拽什麽拽！她倒是聰明，抱著資料就溜出去了，問他的秘書要了筆，順便也要了個座位，讓她可以好好地看資料。

她在半小時內就將這資料翻閱了一遍，比她想象中的要快，但裏面有不少地方她不明白。她眼珠轉了轉，打了個電話給陳慶來。

時間到了，何秘書讓她去一趟總經理辦公室。

原來他是要考查她，問了她一些問題，甚至那份資料沒有提到的，他居然也問了。還好她有準備，沒被他難倒。最後見他點了點頭，丹美知道自己算是過關了，問他，“琴……”意識到稱呼不對，趕緊改口，“姚總什麽時候來？”

鐘子陽卻告訴她，姚琴今天有事來不了，明天才過來。

你妹夫的！她明天來，你就只給老娘倆小時？！你存什麽心啊！

鐘子陽就喜歡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那叫一個解氣。不過，他倒不是公報私仇什麽的，而是另有打算。他也知道那些問題是在刁難她了些，他就是要挫挫那妮子的銳氣，讓她不敢有絲毫怠慢，以為姚琴賞識她就能怎麽樣了。這年頭講關系不假，但你也得拿得出手，上得了臺面才行。除此之外，他下午讓老程跟她講解的時候，她也能認真學進去。不過，她的表現真叫他吃了一驚。

丹美氣呼呼地出去後，鐘子陽喊何秘書進來，問她剛才那個石小姐在做什麽。何秘書也是個聰明人，一開始就留意了。她告訴老板，石小姐大概半個小時就看完了那些資料，後來給陳慶來陳經理打了電話，隨後又給程越程總監打了個，聽樣子像是在向他們請教這次跟姚總合作的細節，最後她還自己拿著手機查個不停。她還偷偷瞄了一眼，那空白的地方都是筆記，做得可認真了。

鐘子陽不得不承認，作為員工，她確實很值得欣賞。

磨了大概三四天，姚琴爽快地就跟他們簽了合同。姚琴本身對卓尚的考察就挺滿意的，再加上他們的準備做得很充足，她實在沒什麽可猶豫。當然，她這麽快做出決定多多少少也有石丹美的作用。

當晚的慶功宴聽說很熱鬧，但她沒去，因為那天是她回家的日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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