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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追妻(十八) 稱她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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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已經不能再呆了, 江宴行吩咐著回到馬車上暫歇,沈歸荑跟在後頭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開口。

江宴行自然是看見了沈歸荑的表情, 對著她招了招手,沈歸荑見勢便往走到他跟前停下。

他拉過少女的手,發覺那指尖竟是微微有些冰涼,江宴行便垂眸看她, 薄唇輕抿著, 面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

沈歸荑被方才那一波黑衣人著實嚇了一跳, 她實在是沒想到, 只是隨著江宴行這般出去兩趟, 便回回都能遇刺。

江宴行看著沈歸荑淡淡問了一句,“害怕?”

沈歸荑點了點頭, 聲音有些小, “......有點。”

聞言, 江宴行將沈歸荑的手拉緊了一些,拇指壓在了她的手背上, 細細摩挲著,好似在安撫一般。

他循著江懷拓的方向望去,看了他兩秒, 問道:“四哥,不若你騎馬?”

江懷拓疑心自己是聽錯了,他皺著眉頭迎上江宴行的視線,仔細看了他兩秒, 確定這話的確是江宴行開口後,他才笑了一聲,“為何?”

說罷, 他又問道:“你怎的不騎馬?”

江宴行並未搭話,只是收回視線,落在了沈歸荑身上,這意思不言而喻。

瞧著江宴行這反應,還頗有點“你今兒這馬騎也得騎,不騎也得騎”的架勢,江懷拓頓了兩秒,“六弟騎著馬,這三公主四哥也能照顧。”

沈歸荑:“......”

江宴行的反應同江懷拓一樣,險些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他冷淡的眸子閃過一絲難以置信,悠悠落在江懷拓身上後,連眉頭也皺了起來。

這話江懷拓自然是開玩笑的,見江宴行這般看他,他連忙哈哈一笑,對著江宴一擺手,解釋道:“同你開個玩笑,我去架三公主坐的馬車罷,若是有別的狀況,那丫鬟我也能稍微護一下。”

聞言,江宴行也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瞧見了江宴行的反應,江懷拓剛走了兩步,卻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又原路折了回來,“你處境這般危險,若是去了隋州,如何護你安全?”

說和,他便消了聲,頓了兩秒,才繼續道:“那隋州有些不清不楚,蘇若存又受了傷,依我看,”

他抿了抿唇,擡眸看向江宴行,“你不若等到了隋州後,直接宣揚出去說是,太子親自下江南來訪,這樣一來,你在明,他在暗,若是再刺殺你,那節度使也不敢不護著你。”

江懷拓這話說的有理,江宴行聽了略一思忖,便也覺得可行,就點了點頭,“就依四哥的。”

見江宴行點頭,江懷拓又嘶了一口氣,視線落在遇知身上,“那不妨提前放消息過去?”

他這話剛說完,江宴行便有些不讚同的搖了搖頭,“路上不安全,若是傳過去,保不齊隋州也會派人來刺殺我。”

江懷拓聽得一楞,而後便笑道:“堂堂一國儲君,混的竟是這般慘,可悲,可悲。”

這就是明擺著的調侃了,江宴行聞言面色不變,只是看了江懷拓一眼,冷冷回他了一句調侃道:“混到這般地步,怕是要拜四哥所賜,若是四哥不去尋那藥方,這會兒父皇約莫早已入土了。”

江宴行的話說的毫不留情,聲音也更是冷的透徹。

江懷拓自然是曉得江宴行同永碩帝之間的淵源,他沒資格站在江宴行的角度上去勸說他什麽,他也無法去體會江宴行曾經經歷的那些錐心之痛。

他從小就是在呵護下長大的孩子,因著母妃受寵,父皇也會多註意他一些。

他可憐這位六弟,自然也十分敬重這位太子。

那時顰妃和他母親同為妃位,雖說顰妃要更受寵一些,可婧貴妃那時一個月自然也能分去父皇的一羹寵愛,故此江懷拓少時的記憶,幾乎等同是“嬌生慣養”。

可江宴行同他卻截然相反,江宴行性子傲,自小便和永碩帝關系不好,後來顰妃去了,江宴行幾乎就成了永碩帝最厭惡的兒子。

他那時候對江宴行伸出手,江宴行只是就著他遞過來的手站起來,說了一句幾乎沒有感情的“謝謝”。

他想幫江宴行,卻又被他眸子裏的寒意給推開。

後來他才發現,並非是江宴行傲氣,而是他根本用不著他的幫助。

江懷拓哪裏不知江宴行是同他開玩笑,聞言也絲毫不在意,他狀似為難的哎了一聲,搖了搖頭:“若不是六弟心疼父皇,留父皇至此,約莫也沒這些事兒了,咱倆啊,誰也別說誰。”

江宴行留下永碩帝的原因,他約莫是能猜得出來,皇後早年與永碩帝伉儷情深,恩愛非常,且皇後對江宴行有恩,江宴行留著永碩帝一口氣,約莫就是為此。

可惜,他這位六弟,明明已是從深淵裏爬出,卻還是留有一絲的善意。

可就是這一絲善意,就足以讓他陷入這棘手的險境裏,稍有不慎就會遍體鱗傷。

江宴行懶得再同江懷拓多廢話,聞言也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指了指後頭那輛馬車,示意他過去。

江懷拓識趣,便也絲毫不拖沓,往著那馬車走去,拉著馬韁翻身上去,和遇琮並排坐在一起。

第二日路上再路過的驛站,江宴行便不曾停下歇息了,只是吩咐了遇知買了些吃食回來,試過毒了眾人才敢吃。

這般晚上不曾歇息,或是偶爾暫停的歇息的趕路,人和馬都有些疲憊。

直到第三日下午,這才終於是到了隋州。

那隨州節度使早已大開了城門迎接江宴行,配甲的騎士在城外站了一排,堅硬又肅穆。

節度使是位五十多歲的男人,鬢邊已微微發白,兩道銀色束入發中,身型偉岸,眸光炯深,絲毫不見年老之態。

他同那些騎士般一身墨色,袍底藍緞加身,短髯整潔,站在那高拱的城門下,背後是川流街市,他對著江宴行拱手彎腰,“老臣參見殿下,殿下金安。”

江宴行笑著迎上他的視線,也微微拱手回應,而後他才對著節度使虛扶一把,開口道:“周老快請起。”

隋州節度使叫周元嘉,江宴行見他次數不多,除去前些年周元嘉進京一趟,此後便始終待在了隋州。

隋州幾乎是江南六州最富庶的地方,水陸交通便利,富商多聚於此,每年的稅收,這隋州自然也是繳的最多的。

周元嘉迎著幾人進了城,街市兩旁也都立著守衛站崗,江宴行幾人並未下馬,而是由人駕著馬車去了節度使府上。

蘇若存昏迷了六七天,今日早上才幽幽轉醒,一聽說江宴行親自來隋州瞧他,端著是老淚縱橫,感激涕零。

江宴行一進府上便直接往蘇若存的客房走,許是因著蘇若存受過一回刺殺,那院子外頭,房門外頭,都守著兩位騎士,瞧著倒像是□□犯人似得。

進了屋,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中藥味,裏頭間或傳來幾聲咳嗽,巴不得要把肺咳出來一般,還參雜著幾聲嘔,聽著果真像是命不久矣的憔悴的狀態。

直到進了內室,才瞧見蘇若存不過是趴在床邊抱著個痰盂幹嘔,他嘔的直翻白眼,身上裹了一圈錦被,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床榻外。

床邊的小幾上還放著一滿碗的黑色藥湯,碗沿掛了些藥漬,像是剛喝了一口便放置在了一邊,風幹到上頭了。

沈歸荑一瞧便直接想起了當初許若伶也是捧著痰盂這般幹嘔,只是那姿態比蘇若存......要好看不少。

蘇若存還沈浸在嘔吐中,他一手捧著痰盂,一手攥著帕子,指尖扒在那痰盂邊沿用力發白,那模樣像是巴不得把喝進去的東西兜肚連腸的全都吐出來一般。

只等那江懷拓走過去坐到了床邊,蘇若存才察覺到這屋內來人了。

他先是擡眸看了一眼江懷拓,視線又往四周瞥,然後一一落在了床邊站著的幾人身上,江宴行、周元嘉,還有那當初在東宮見到的小娘子。

蘇若存連忙放下痰盂,視線直接便黏在了江宴行身上,開始哭著嚎著,端的是淒淒慘慘戚戚。

還說他傷的這般重,如此工傷,若不好好封賞實在是說不過去。

江宴行只聽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絲毫不像是身受重傷剛睡醒的模樣,他也不打斷蘇若存,只聽他說完,才淡淡的應了一聲。

這模樣已經是極給蘇若存的面子。

蘇若存自然也知道見好就收,說完也自己撐著身子坐起,靠在了床榻上,與江宴行細說蘇若存與禦史中丞回了京後發生的事。

他說他又去了一趟藝妓樓。

江懷拓便問:“你可是又發現了線索?”

這問的蘇若存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尖,尷尬一笑,“倒也沒有,我只是見你們走了,覺得無趣,便想去消遣一下。”

聞言,江宴行就冷冷道:“那這不算工傷。”

蘇若存一聽便急了,“如何不算?若非殿下不讓我來江南,我又豈會被人刺殺?那藝妓樓本來就在調查範圍之內,我得了空去消遣,還能觀察一番,一舉兩得。”

江宴行沒否認蘇若存的話,但也懶得搭理他,只是話鋒轉開,問道:“那你觀察了什麽?”

一問這個蘇若存就來了氣,咒罵了一聲,“他娘的,什麽也沒看到,我二樓找了個位置剛坐下,那三樓對著我劈頭蓋臉潑下來了一盆水。那水還泛著酸臭,好似尿裏頭了一般,惡心的要死。”

聞言,江懷拓眉頭一皺,就聽蘇若存又開口,“若非我及時躲開,我怕是能直接喝嘴裏。”

“但就是我躲開的瞬間,後面就有人提著刀朝我沖了過來,我躲閃不及,右肩上便挨了一刀。”

“我也沒遇到過這事,正好我這天出門又沒帶人來,拖著傷與那些人糾纏了一會兒,才有官府的人過來。”

“那些人動作倒也快,一看到官府的人來了,直接撤的沒影兒了,一個也沒抓到。”

這話說的就有些奇怪,在這隋州城刺殺朝廷命官,竟然進退有度,說殺就殺,說跑就能跑,還一個都沒抓到,若是背後沒人相助,倒真有些說不過去。

江懷拓問道:“那你可看清了那些刺客的相貌?”

“沒有看清,”蘇若存搖頭,“那些刺客統一蒙面黑衣,連身形都是一樣的,一眼望去高矮胖瘦宛如□□一般,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區別。”

“而且他們招式刀刀致命,就是沖著要把我殺死來的,我連有多少人都無暇顧及,只顧著躲著逃命。”

單靠蘇若存這套說辭,根本聽不出有任何線索,江宴行也知道蘇若存臨到這等生死攸關的大事也不會想那麽多,只想著自己親自去瞧,便不再多問。

他視線在蘇若存身上轉了一圈後,落在了他那捆著的繃帶的肩上頭,“你這傷如何了?”

一提到這傷,蘇若存難得的正經了起來,“傷倒是無礙,只是那刀上摸了毒。”

江宴行剛想問什麽毒,蘇若存便搶先一步答道:“這毒只是最普通的毒,但是那刀卻不是普通的刀,那刀柄彎著,刀尖帶著鉤子,將我那肩頭的肉都勾扯掉,連帶著毒也入的深,害的我好苦。”

這話說的沈歸荑仿佛都有畫面了,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面色一臉的難以接受,便往江宴行身後躲了躲。

這躲一下,倒叫蘇若存捕捉到了。

其實沈歸荑一進來,蘇若存便註意到了她,只是礙於江懷拓和江宴行在,便不得不先匯報公事,如今這也都說完了,蘇若存便揚聲哎了一聲,一副剛看到沈歸荑的模樣。

笑的春風滿面,“那不是前些日子在東宮遇到的小娘子麽,怎的躲在後面呢?”

蘇若存並不知道沈歸荑的身份,他只見沈歸荑同江宴行還有周元嘉站在一起,位置更靠後一些,便以為那是江宴行身邊的暗位或是別的身份的女子。

畢竟江宴行從不沾染女色已是東越出了名的事,他便絲毫沒有往這方面想。

他這一出口,莫說沈歸荑更往江宴行身後躲了兩步還抓住了他的袖擺,連帶著江懷拓都連忙擡手去捂蘇若存的嘴。

蘇若存被江懷拓這動作給搞的有些莫名其妙,剛想擡手去拽下江懷拓,但視線卻下意識的看向江宴行。

後者面色有些難看,看向他時的眸子可以說是冰冷來形容了,如果眼神可以殺人,他願意稱之為江宴行的眼神為東越酷刑之最。

還有他後面站著的沈歸荑,正緊緊地攥著江宴行的袖擺。

......他好像瞬間就明白了什麽。

蘇若存瞪大了眸子,收回視線看向江懷拓,江懷拓皺著眉給他好一陣擠眉弄眼。

兩人還在視線惶恐的交流時,便聽見江宴行冷冷一笑,“孤瞧你真是生了一場大病,蘇公子不如便好好歇息,等什麽時候病好了,什麽時候便滾回京罷。”

說完,江宴行便不再多呆,而是率先出了房門,周元嘉和沈歸荑都跟了上去,屋子裏瞬間便剩下了江懷拓和蘇若存。

蘇若存待那門關緊了,他才敢去拽江懷拓的手,心有餘悸的開口,“不是,那姑娘是何人?殿下怎的時時將她帶在身邊?”

這倒好,方才還是小娘子,現在都規規矩矩喊姑娘了。

江懷拓一臉的無語,“你也知太子將她時刻帶在身邊,還能說出那般話?”

“我這不是沒多想嘛.......”頓了頓,他又問道:“所以,那姑娘到底是何人?”

聞言,江懷拓頓了頓,竟也不知道要如何給蘇若存解釋沈歸荑的身份,說是皇帝的妃子好像不太對,說是和親來的三公主好像又不全面,說是江宴行的通房,但又不足以去形容江宴行對她的重視。

他思來想去,沈吟半晌,才看向了蘇若存,表情十分凝重。

“你或許可以稱她為,太子妃?”

蘇若存:“??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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