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伊人已逝

關燈
第四十章伊人已逝

不出一月的工夫,沈丞淺的府邸便修葺好了,然而他卻也沒急著搬回去,仍日日在武王府小住著。

反正龍辰羽也沒有妻妾,外人看來,只道他們兩個戰友情深罷了。

轉眼,已是十二月了,正是北辰一年中最冷的時候。北辰帝都又是在最北側的,這個時候越發冷得厲害。沈丞淺身子不好,有些畏寒,便日日懶懶地待在那生著火爐的廳堂裏,也不怎麽出門走動。除去每日上朝處理事務,幾乎已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龍辰羽每日要帶兵的,自然比他忙得多。沈丞淺日日在武王府裏,不多日便跟那些小廝丫鬟們混熟了。他沒什麽主子架子,為人也和善,下人們也都願與他親近。

有一次晌午,他在花廳中和幾個小廝吃酒。沈丞淺吃的不多,他也不是為了那個,而是為了大家熱熱鬧鬧的說些事情。

卻不料酒過三巡了,有一個小廝叫做板兒的,竟醉醺醺的嗚嗚哭起來了。

那時沈丞淺正和幾個下人說著花燈節的事呢,冷不丁的被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麽了。旁邊一個管事的過去就給了板兒一巴掌,喝道:“你這個死奴才!大人正喝酒喝得高興呢,你怎麽這麽晦氣!”

沈丞淺連忙攔了他,問清始末。

卻只聽板兒嗚嗚地道:“奴才,奴才只是想到,昔日顧爺在時,也是這樣對我們的……”

那管事的明顯一楞,語氣卻緩了下來,沈默了片刻才道:“這大好的日子,不說那些事了。”

沈丞淺挑了挑眉,問那板兒道:“那顧爺是誰?”

管事的連忙攔了,說:“大人問這些做什麽,反正那位顧大人也已去了。今兒大好的日子,不該說那些的。”

沈丞淺卻不死心,依舊道:“看來,昔日那位顧大人也常來你家主子府裏了?”

管事的看沈丞淺執意要問,便也不好隱瞞,只道:“是。顧大人在時,也是時常和我家大人走動的。”

看來是個和龍辰羽交好的官員。

這倒奇了,沈丞淺和龍辰羽在一塊這些日子,只覺得龍辰羽擇友是極其挑剔的。無論你有什麽金山銀山,龍辰羽都鮮有看得起的人,更別提走得近的了。

“那顧大人究竟是誰?姓甚名何,又是怎麽去的?”沈丞淺握著酒杯問那管事的道。“你可一五一十的告訴我,不得隱瞞。”

沈丞淺倔勁兒一上來,含龍辰羽在內,就沒有犟得過他的。那管事的心想這也不是什麽秘事,也沒必要為了這檔子事得罪了主子,便一五一十告訴他了。

那管事的道:“昔日,那顧大人也和大人一樣,一邊掛著翰林院的文職,一邊給將軍做軍師。”

沈丞淺一邊喝酒,一邊點著頭。

“那位顧大人,可是很有幾分本事的。昔日本拒不歸順的東霓、朝歌,都是他去游說的。那些國軍便也偏聽他那一套,到最後,都紛紛降了。顧大人也同將軍一起平定過不少蠻夷,立過不少軍功。到後來官位不僅一路高升,皇上還有意給他封王呢。”

沈丞淺點點頭。

雖只是不長的一段話,卻是能聽出很多東西的。

他能知道,那顧大人是比自己強不知多少倍的人。按理說,北辰元庚那樣的人,是不怎麽打理朝政的,可那顧大人,竟能讓北辰元庚賜予王侯之位。而且,看他官路走的那樣順,想必和徐晃那支也是走的極好的。

既不得罪徐晃,又能親近龍辰羽,這該是為人處世如何聰明、如何玲瓏的人。

沈丞淺雖沒有見過他,卻沒來由的生出幾分欽佩。他握著茶杯,問那管事的道:“這麽說,那位顧大人,也是千古文壇的一個英雄了。”

那管事的回:“那是自然的。”

“這樣難得的人,怎麽會歿了?”

管事的嘆了口氣,道:“還是兩年前,將軍和顧大人去平定雲湖的時候。據說是一路顛簸,顧大人是個文弱書生,經不起車馬勞頓,便患了弱癥。可那顧大人不願意拖累大軍,為人又極是好強,便一直瞞著不肯說。卻不想和雲湖一戰打了整整半年,顧大人身子逐漸虧空了,一日忽然急病而死了。”

沈丞淺一皺眉,道:“這倒可惜了。”

那管事的道:“誰說不是呢。顧大人去了後,皇上也曾點過幾個文臣武將給我家將軍做軍師,卻沒有一個能投將軍的意的。他們也大抵都是受不得苦,福薄命薄的,便紛紛死在戰場上了。”

沈丞淺點點頭。

原來跟隨龍辰羽出征的軍師都會戰死的傳說,是這麽來的。

倒也並非子虛烏有。

想必是那些人不投龍辰羽的脾氣,龍辰羽便也懶得照拂他們,只任他們生死了。

那管事的給沈丞淺倒了酒,接著道:“不過現下好了,將軍身邊有沈大人在,兩位大人之間情誼又如此深厚和樂,小的們便也放心了。”

沈丞淺只笑:“我需要跟你家將軍學的東西,可還多著呢。”

“這就是大人自謙了。”

“對了,不知那位顧大人,全名喚作什麽呢?”

那管事的想也未想,回道:“顧大人單名一個澄字。”

“顧澄,顧澄……”

沈丞淺喃喃道。

這便是在自己出現之前,一直陪伴在龍辰羽身側的那人嗎。

這日,龍辰羽不知為何回來的晚,晚膳也未回來用,等到了府上時,沈丞淺都已鋪好被褥準備睡下了。

龍辰羽進了門,便直接坐到榻上。沈丞淺正借著燭火看書,知道他回來了,卻頭也未擡,只道:“今兒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皇上設宴。”

“原是這樣。”沈丞淺點點頭。“皇上也是個偏心的,怎麽不叫著我去?”

龍辰羽朗聲一笑,道:“你還和皇上吃醋不成?今晚會宴的,都是武將,你到那去又是什麽理?”

沈丞淺不置可否,只接著道:“既是設宴,總該派個奴才回來通傳一聲,我在這兒白白等著倒沒什麽,你家府裏的大廚做的那樣多的好菜,全都糟踐了。”

“是我忘卻了。”龍辰羽一邊褪著衣服,一邊自己打水洗漱。“我也未曾想會留到這麽晚,都是最後皇後編排的那歌舞耽擱了。”

這皇後,還是北辰元凰半月前新娶的。是當今翰林院大學士傅辭的女兒,名叫傅雪程,明媚動人,知書達理的,頗有國母之風,也極得皇上歡喜。

“皇上留你們這些武將用飯做什麽?”

“誰知呢,說不準,只是為了聊表君臣和樂罷了。”龍辰羽換了寢衣,直接便坐到床上。“是了,皇上派我東去鬼疆的令子,似乎快下來了。”

沈丞淺微皺了眉,道:“還真派你去?把你當做使臣了?”

“或許皇上只是覺得我靈丘那檔子事做得好,這次,便懶得再選旁人了。”龍辰羽道。“你是知曉皇上心比海底針的,誰知道他究竟是什麽主意?”

沈丞淺一歪頭,道:“將軍這次,可還帶著我?”

“這自然是要帶的。”龍辰羽一摟他身子。“我若不見了軍師,肯定日夜茶不思飯不想的,估計一通火都要發到巫靈王身上了。”

沈丞淺輕輕捏了他一把,道:“鬼疆那兒都是女子,規矩也多,若不我看著你,還不知會說錯什麽話。”

“怎會。”

沈丞淺放了書,挪到軟榻裏側躺好,過了一會兒,忽然道:“對了,今兒我和你府裏那幫管事的喝酒,你猜他們和我說起誰了?”

龍辰羽並不如何在意,隨後問道:“你們指不定如何在背後編排我了。”

“編排你做什麽,那有什麽好玩兒的。”沈丞淺喃喃道。“今日,他們和我說起以前你那個軍師,叫顧澄的,聽得我,對那人好生好奇呢。”

沈丞淺正背對著外側,因此不知。

在他說完這話的一瞬,龍辰羽的神色驀然僵了,目光直直的盯著帷帳,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堪回首的事。

沈丞淺卻仍是渾然不覺,自顧自道:“我聽掌事的說,那顧大人也是個人物,只可惜年紀輕輕便去了。我想,若是還有他在,你也定然看不上我。”

龍辰羽滿目春水都已凍住了,許久許久,才淡淡的應了一聲。

他本以為,這世上,再不會有人記得顧澄了。

卻不想……

鬼疆境內,召奴閨中,那一身精致銀飾的女子正側躺在榻上。在她身側,徐浣兮正對她小聲耳語著。

過了許久,召奴道:“我已求了皇兄,讓皇兄去請北辰使臣來了。只是,你為何敲定北辰一定會派來龍將軍呢。”

徐浣兮淡淡一笑,輕聲道:“如今北辰新帝北辰元凰是個多疑多思的,那龍辰羽雖是他開國的功臣,卻也知曉他造反的底細。他表面敬重龍辰羽,背地裏早不知如何想除了他了。倒如今,他定不會再給龍辰羽兵權了,可龍辰羽畢竟是個將軍,總不好太過冷落。這種不大不小的事,自然是願派給他的。”

“可龍將軍畢竟是一國領將,若是在鬼疆境內沒了蹤影,這定要挑起兩國摩擦的。”

徐浣兮一跺腳:“我的好公主,你怎麽不明白呢。北辰元凰忌憚龍辰羽,恨不得他早些死了。等你擄了他,隨意找個借口托辭就是了。那樣,也正能了去北辰元凰的一塊心病,縱然他佯裝不快,也不會深究的。”

“真的?”

“這是自然。”徐浣兮妖嬈笑道。“待等這事成了,你得龍辰羽,我殺沈丞淺,你我皆可了去心願,豈不最好?”

召奴皺了皺眉,似是仍心存芥蒂,片刻後卻仍道:“好,便都聽姑娘的。”

作者有話要說: 顧澄不是龍辰羽的舊愛0.0~龍辰羽以前一直是個直的喔~特意說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