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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吻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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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璟帝處理完公務,見過逸寒後又吩咐人去召翎瑚過來,可直到一柱香過後,翎瑚才姍姍來遲,冷著臉行禮道:“錦平向父皇請安,願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文璟帝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柳黃色薄紗新衣,下系同色灑花裙,腰間蔥綠絲絳與臂上同色挽臂紗相應,好似春天裏最嬌嫩的新芽,引人無窮憐惜。

“起來罷。”文璟帝招手,聲音關切,“天剛暖些就穿的這樣單薄?小心著涼。”

翎瑚悶聲道:“錦平怎麽樣,父皇還會關心麽?”

“這話從何說來?朕一向最疼你,怎麽會不關心你?”

“要是最疼我,就得答應我一件事。”

文璟帝慈愛地看著她,“什麽事?”

“父皇別問什麽事,只說答不答應?”翎瑚得寸進尺。

文璟帝微瞇雙眸,“別的都可以答應,就只一件,你不能反悔婚事。”

翎瑚一掃方才的楚楚可憐,語氣中全是倔強與不平,“錦平從來沒有答應過,怎麽叫反悔?”

文璟帝攏起眉頭,“你給人家出的題,人家都解了。錦平,做人可不能朝令夕改。”

“可是他是怎麽解出來的?不是使計耍詐,就是父皇你有意包庇。”

“有意包庇?”文璟帝臉色一沈,眸中露出幾分薄責之意,“還是有人暗中動了手腳?”

翎瑚心頭一跳,“什麽手腳?父皇說的,女兒不懂。”

“蕭家的字體自成一格,即便朕沒見過逸寒,也曾聽蕭令公說起逸寒的字青出於藍。既然不輸於人,怎可能成了鬼畫符?錦平,朕還不是老糊塗,不是這麽容易讓人欺瞞的。”

翎瑚垂眸不語,半晌道:“就算錦平做錯了,可父皇不顧錦平心意一定要讓我嫁給他,不也是錯麽?”文璟帝看她冥頑不靈,原存的喜悅之情已消失殆盡,“你的心意?那你告訴父皇,逸寒有哪裏配不上你?容貌?人品?學問還是武藝?”

“他……”翎瑚張口,頓一頓才道,“總之他就不是個好人,他娶我是為了……”

“為了什麽?”

“為了報仇。”翎瑚說到這裏也有點不管不顧,將那日獵狼之事和盤托出。文璟帝聽完後默然無語,翎瑚一邊偷眼瞅著父親臉色,一邊說出心中所想,“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他揭榜,就是為了以後折辱於我。父皇……”

文璟帝擡目,語聲出乎意料地嚴厲,“原來那日是你傷了他,可嘆逸寒還說是自己路上耽擱了。”

翎瑚一驚,“他告訴過父皇了?”

“不錯,按約定的日子,他早該進宮的。後來朕問他,他只說是患了風寒誤了日子,是他的錯。”

“就是,就是他的錯。”

翎瑚的聲音剛落,文璟帝一拍案幾,“錦平,跪下!”

“父皇……”

“跪下!”文璟帝站起身,動了真怒,“先不說你那日射傷了他,單說你那日私下出宮,還讓你母妃替你隱瞞,是不是大錯?”

翎瑚低下頭。

文璟帝又道:“不知天高地厚就帶人去捕殺狼王,萬一出事,你要如何向朕交待?”

翎瑚的頭垂得更低。

“你傷人一箭,人家還替你隱瞞。你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竟說人家娶你是為折辱你,難道折辱你就這麽重要,重要到要押上以後的每一日,時時刻刻與你相對?”

翎瑚擡起了頭,“都說狼性殘忍而且記仇,或許人不會如此,可狼呢?”

文璟帝怔了怔,走過去撫了撫她的如雲秀發,“有朕保你,絕不會!”

“可我還是怕,”翎瑚將臉偎在文璟帝的膝頭,明黃色的龍袍上立時暈出了淚痕,“就是不想嫁。”

她這一哭,哭的文璟帝的心腸都有些軟了。他扶起翎瑚,用手拭去她臉上的點點淚珠,“父皇也舍不得你,可你長大了,行事又出格……”

翎瑚未等說完,忙辯解道:“女兒哪裏出格了?”

“還說沒有?找了個少年郎鬧了半日,可是有?”

翎瑚抽了抽鼻,“父皇知道的,我一直想捏一個後羿射日的泥人,自然要一個少年郎來做參照。”

文璟帝無可奈何地看著偎在他懷中的女兒,“父皇自然知道,不然還能容你到今日?只是你看見個好的就劫回來,外人可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以前你年紀小,父皇可以不放在心上,如今你已及笄成人,父皇不能讓人毀你清譽。”

翎瑚眸光一閃,“父皇突然要我早嫁,就是為了這個?”

“也是,也不是。”文璟帝愛憐地撫了撫她的肩頭,“女兒大了,總是要嫁人的,如何為她找個好人家,就是天下父母的心頭大事。這一點,連朕也不例外。”

“那蕭家就是個好人家嗎?他們養狼,又遠在漠北。父皇,”翎瑚的長睫一扇一扇,未幹透的淚珠瑩瑩欲墜,“你就忍心讓女兒遠嫁麽?”

文璟帝似乎早料到她會有這麽一問,唇邊笑意既像是對女兒的安撫又像是對掌控一切的自信,“逸寒這次來,朕自有要務交代。他不會回漠北的,放心。”

即使不要她去漠北,她也不會嫁進蕭家,嫁給蕭逸寒。翎瑚雖然在父母處碰壁,可不嫁的決心絲毫沒有改。星痕最懂她的心思,夜深無人時便問道:“如今皇上同貴妃娘娘都要公主嫁給他,公主不如親自寫一封信送去給晉王。晉王要是仍是不理,公主就別再念著他了;他要是肯來,那麽事情或許還會有轉機。”

翎瑚抱著豆豆,眼中有一絲迷惘,“他要有心,何必等我去信?消息早該傳遍天下。他不來,我去信就能逼他來麽?”

“或許真是被什麽事給絆住了,消息沒到他的耳裏。公主就試試吧,要是真到木香花開,就再沒折轉餘地了。”

翎瑚為豆豆順著長毛,它舒服地瞇起眼,正享受時,那綿軟的手忽然一頓,惹得它不快地睜開眼,輕輕嚙咬翎瑚的手指想讓她繼續。翎瑚不理它,反向星痕道:“或許……或許真沒到他的耳裏,我要親口去告訴他。他要娶,我便嫁;他若不要,我就去浪跡天涯。”

星痕沒料到會引出她這樣一番話,小心肝嚇得‘撲通通’直跳,“公主,這怎麽行?還是去信妥當。”

“去信太慢了,萬一又到不了他的手裏呢?我自己去,不信他再聽不到。星痕,替我打點行裝,我明日就走。”

星痕滿頭大汗,“皇上吩咐了,公主在大婚前不得擅自出宮,要是違命,奴婢們可都要遭殃。”

“這好辦,”翎瑚轉了轉眼珠,“我打暈你,再穿著你的衣裳出宮,到時候你們都推到我一人身上,父皇再生氣,也沒法子重罰你們。”

“這……”星痕猛搖頭,“怎麽能讓公主你一個人去那麽遠的地方?奴婢得跟著公主。”

“那就把夢月打暈吧,到時候我扮成她……”翎瑚有了主意,說得興高采烈。

星痕聽得一楞一楞的,心裏擔心著明日要是被人拿住,不僅夢月的頭上會開花,自己的屁股恐怕也會大開花。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第二天星痕帶著扮成夢月的翎瑚離開錦鳳宮還沒走出多遠,就遇見一個她們最不想遇見的人。

“這位姑娘,你不是侍候錦平公主的麽?”

逸寒覺得星痕有些面熟,故此停下腳步有此一問。星痕心頭一陣亂跳,施了一禮後才故作鎮定道:“是,奴婢星痕,在錦鳳宮當差。”

逸寒發覺她面上有些慌亂,邊上所站宮女又埋頭不作聲,原本的隨口一問就變成了接二連三的發問,“公主這會兒在宮裏麽?”

“在。”

“那正好,煩請兩位姑娘引路,我想見見公主。”

“啊?”星痕臉上變色,“現在?”

“對,我有要事要對公主說。”

“可……可……”星痕結結巴巴想找個理由,翎瑚刻意尖著嗓子道:“公主這會正在歇晌,你過兩個時辰再去見吧。”

“兩個時辰?”逸寒的眼光落在她的身上,“可我有急事。”

“再急也不能打擾公主歇晌,不然,公主可是會發脾氣的。”星痕鎮定下來,順著翎瑚的話編著理由。

逸寒點點頭,“那好,我遲些再去找她。”

星痕翎瑚同時松出一口氣,逸寒又打量著她倆道:“兩位姑娘這是要到哪裏去?”“我……我們要出宮為公主辦點事。”星痕說著,擡頭望一眼天色,“蕭公子,時辰不早,我們要早些出去,晚了回來,公主也是要罰的。”逸寒聽後,面露欣喜道:“你們也要出宮?正巧,我也想出去買點東西,不如一起?”什麽?星痕暗暗叫苦,這叫什麽事,什麽人啊?逸寒不容她推脫,快步往前走道:“我們走吧,別誤了公主的事。”

逸寒起先步子飛快,在穿過禦苑中幾株玉蘭花樹時,他突然又緩下了步子,等著星痕上來問她些翎瑚的喜好。星痕一邊想著脫身之法,一邊又要回答他層出不窮的問題,頭都快要漲裂了。逸寒看她苦惱,又轉向一直低著頭行路的翎瑚,“姑娘,你似乎很怕我。”

“我?我為什麽要怕你?”

逸寒的腳步更緩,與她並行道:“這一路上你都沒擡頭看過我。”

翎瑚心頭正惱他,聽見後便沒好氣道:“你很好看麽,我為什麽要看你?”

逸寒眉尖輕揚,“不是我說大話,在相貌一事上,我若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哼!”翎瑚冷笑,“大言不慚!你是第一,那晉王排第幾?”

“晉王?是誰?”

翎瑚的語氣中更帶著幾分輕蔑,“晉王都不知道,真是井底之蛙!你在雁京打聽打聽,晉王藍祈楓,人如天邊月,教多少女子為他神魂顛倒,如癡如醉。你?你和他比起來不過是頭望月哀嚎的餓狼罷了。”

逸寒聽了沒有生氣,反而一笑道:“天邊月?公主,你該不會也打註意要去追那天邊月吧?”

“胡……”“說”字還沒出口,翎瑚就已閉緊了嘴巴。

逸寒勾起唇角,“公主不說話,是默認了麽?”

“我追不追月關你什麽事?讓開!”翎瑚瞪起眼,不過她的秋水雙瞳即使瞪得再兇,也有幾分含嬌使氣的意味。

逸寒微笑對著她的眸,沒有退開腳步,“怎麽會不關我的事?等到木香花開,公主你可就是我的小媳婦兒了。”

“什……什麽?”翎瑚雙頰漲得通紅,好像要泌出血來,“誰是你的小媳婦兒?你休想!”

“皇上既已定下日子,我不多想想怎麽對得起皇上?”

“你……你……”翎瑚從沒遇見有人這樣對她說話,想反駁,舌頭又沒人靈巧;想叫嚷著把這人趕走,又想起自己要偷逃出宮的目的。在氣得手足一陣發抖後,她拽過星痕,恨聲道:“討厭鬼,以後再收拾你!星痕,我們走。”星痕答應著跟上。逸寒在後高聲道:“公主,不是說了一齊出宮麽?你怎麽走得這樣快,等等我。”

翎瑚腳下生風,只當沒聽見。星痕回頭看看,又對她道:“公主,他再這麽叫嚷下去,宮裏人就都聽見了。”翎瑚駐步,回頭惱恨地看著花樹下的人影,真恨不得上去抽他幾鞭子,將他埋到樹底下去。重重呼出幾口氣,她覆又回去惡聲惡氣道:“你究竟要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只想同公主做個交易。”

“交易?”翎瑚目露狐疑,“什麽交易?”

“公主為我做件事,我就為公主做回木頭。”

翎瑚半瞇雙眸,“你有這麽好心?”

“我的心一向很好,而且最擅長救人於水火。”

翎瑚一百個不信,可這會兒趕時間,也容不得她多想,“你要我做什麽事?”

“閉上眼睛,別動。”

翎瑚瞪圓了眼睛,“你想做什麽?”

“大白天的,我能做什麽?”逸寒瞥一眼不遠處望風的星痕,“還是公主以為我要做什麽?”

翎瑚面上一燙,“你敢對我做什麽下流事,我定讓父皇殺了你。”

逸寒眸中笑意深深,“好說。”

翎瑚想了想,猶猶豫豫地閉上眼,“我數到十,十之後我就走。”

在翎瑚的數數聲中,逸寒走近,凝目仔細看著他未來的妻。此刻翎瑚梳著宮女常梳的雙鬟髻,雙目合攏,長睫微顫,比平日更顯出幾分稚嫩。再加上她賽雪的肌膚、挺直秀麗的鼻、玫瑰花色的唇瓣、看起來就如畫中神女,只不過神女體態多嬌弱,而翎瑚因性好行獵,體態勻稱姣好,即便是宮女的一身簡單衣飾,穿在她身上也顯出曲線玲瓏,惹人睱思。

“四、六、八……”翎瑚口齒含混,越念越快。逸寒收斂心神,從懷中取出樣物事,“公主,待會兒別忘了數三、五、七、九。”翎瑚哼了一聲。逸寒伸手,將那樣東西輕輕束上她的秀發後又繞回到她身前。翎瑚這時已數到了“九”,逸寒低頭端詳她道:“糊糊,好了。”

瑚瑚?他竟敢這樣叫她?翎瑚猛然擡頭睜開眼道:“放……”一剎那,她的唇擦到了逸寒的薄唇,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瞬時劃過兩人心頭。翎瑚呆楞,逸寒卻比她先明白過來,順勢在她唇上真的偷了一個香,“糊糊,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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