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1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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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燃把嫌棄的目光從地上的羅泣身上移開,向萬歲點頭回應。他伸出手,跟萬母握了握,“又麻煩你了。”

“不麻煩,閑的。”萬母友好地說。她朝羅泣笑了笑,轉頭對萬歲說:“看來不用等了,我們可以一起回去。”

“哎、哎!”羅泣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別走啊!”可惜沒人理他,昔日的夥伴一下子就不見人影了。

教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羅泣隔空看了羅燃一眼,“怎麽來了?”他簡短地問。

“收到電郵。”羅燃簡短地回答。

艹!又是那該死的電郵!這都什麽年代了,哪有人還用電郵溝通的啊!

羅泣又問:“不用上班嗎?”

“請假了。”羅燃回答。

“請多久。”羅泣不死心地問。

“提早下班。”羅燃說。

言下之意就是:“老子時間很多,你省點兒吧!”

剛才笑的時候有多開心,現在的悲衰就有多大。羅泣內心翻雲覆雨,現實卻是冷風瑟瑟。羅燃來了已經是不能改變的事實,他只能不甘情願地往老徐的方向走去。

“羅先生,很謝謝你抽空來參加今天的家長會……”老徐依舊用同樣的話打開了話題。

羅泣把視線投向窗外,並沒有多留意老徐到底在說什麽,他的腦袋裏全是在想羅燃為什麽會來家長會;收到電郵自然是原因之一,但他可以選擇不來啊!

“可以看得出,羅泣其實懂事了不少,遲到、翹課、打架……這些的次數都減少了很多。不論是因為他覺得這些行為不對所以減少了,還是因為今年是高三需要努力,這些都是在說明他懂得為自己考慮了。”老徐如此說道,“不過……”這個轉折,引起了羅泣的註意。

因為他以為今年還是萬母來替班,所以這段時間還是表現得跟平常沒什麽大分別,沒想到老徐居然這麽小心眼!

行啊你老徐!

“上學期的時候,他還是參與了兩場特別嚴重的群毆事件,雖然出發點都是為了幫助同學,但作為老師,還是希望他能夠用別的方法去解決事件。”他向羅泣微微一笑,“尤其是他有個打起架來就不認人的毛病,據說是老毛病。”

羅泣僵著脖子不敢轉頭,但他還是感受到羅燃拋來的目光。

日常表現說完,就輪到成績了。老徐拿出了一張紙,上面有著好幾個圖表,分別記錄著羅泣每一科和整體的成績變化。

“羅泣的成績是所有人裏面變化最大的,有很大的進步,而且是持續的增長,呈上升趨勢,這相信是他自己、家長跟老師們最樂於見到的事。”老徐說,“他很自律,而按現在這個情況來看,他的學習計劃也沒有什麽問題,照著繼續下去就沒有問題了。”

老徐說到這裏停頓了一會兒,羅泣疑惑地瞄了他一眼。“羅泣……提過很多次,他沒打算上大學。”老徐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他也不小了,我相信這不是他隨便下的決定。上大學不是最重要的事,但對許多家庭而言,上大學是很重要的。”

“我想知道家長是不是知道孩子這個想法,還有是怎麽想的。”老徐說。

羅燃沈默了片刻,才道:“他說過,我沒有什麽意見。想讀就讀,不想就算,逼不了他。”

老徐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羅燃已經說完了。他點點頭,說:“知道就好,就怕家長是在孩子要填志願的時候才知道。”

他把目光投向羅泣,“不上大學不是問題,但還是希望你高考能好好考。高考是高中生涯裏面重要的一環,考好了除了是給想進大學的學生開個好頭,也是給每一個學生的高中生活留下一個好的結尾。”

嘖嘖嘖,這搧情啊……羅泣撅了撅唇,躲開了老徐熱情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頰。

“最後,還有一件事。因為羅泣似乎不常回家,所以我想知道家長知不知道這件事。”老徐又換回那副嚴肅的表情,“羅泣似乎很常失眠,而且每次心情都會不好,進而影響到他的成績。”

“考砸了事小,健康才是最大的問題。”老徐問:“家長知道這件事嗎?有帶他看過醫生嗎?”

羅燃挑了挑眉,轉頭望向羅泣,“藥沒用嗎?”他問。

羅泣東抓抓西搔搔,“有……時吧。”

“按天算的,還是按次算的。”羅燃又道。

“也沒有很多次,哪能按次算。”羅泣回答。

“那就是按天了。”羅燃道。

羅泣抿了抿唇,“斷小時算吧,那還差不多。”

……那這就可以說那些藥基本上是沒用了。羅燃輕嘆了一口氣,“謝謝老師告知。”

“不客氣不客氣。”老徐回答。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完結了這場家長會。會後羅燃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把羅泣抓了上車聊天。

聊什麽天啊啊啊啊!羅泣內心的土撥鼠又在喊了。

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明明是一場有目的有主旨的對話,但不知道為什麽,開始總是該死的沈默。尷尬了老半天,羅燃終於舍得開口了,他莫名其妙來了這麽一句:“如果想改變決定,隨時跟我說。”

羅泣仿佛看到了頭上三只烏鴉,什麽決定?於是他回了一聲:“啥?”

“大學。”羅燃解釋。

“……哦。”羅泣表面上冷靜地回答,心裏崩潰地吶喊:我艹就這兩個字有必要省嗎!

“那些藥要是沒有用,那就別吃了。”羅燃又說,“改天去檢查,順便換另一種。”

“……哦。”羅泣還是這樣回答。

“一起回去嗎?”羅燃再問。

“哦……不回去。”羅泣順口地說到一半,換了一句。

羅燃沈默了片刻,“你很久沒回來了。”他說。

回去聽他們酸人嗎?這句話蹦到嘴邊時,又換成了另外一句:“很多事情要忙,模擬考什麽的。”

“那你打算高考完了再回嗎?”羅燃又問,就是聽不出這到底是真的在詢問,還是有在怪責的意思。

不管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但這麽久不回家確實不是那麽好。羅泣抿著唇,想了一會兒後嘆了一大口氣,就像做了某重大決定一樣。

“二模之後吧,我回來一趟。”他說。

嗚嗚鳴,我不要——

“嗯。”羅燃應道,“回萬歲那裏嗎?”

“不是,回李歌那兒。”羅泣回答。

羅燃聽到這個回答時,挑了下眉頭,不過沒有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

……這口氣是啥意思?羅泣簡直要崩潰了,這個人怎麽這麽難懂啊!

“送你?”羅燃問。

“我自己。”羅泣拒絕了,他可不想再崩潰下去了。

“嗯。”羅燃解開了車門的鎖,而幾乎是同時,羅泣溜了下車。看著少年奔向自由的背影,羅燃搖搖頭,嘴角勾起了一抹看不出意思的淡笑。

到了李家,剛才憋壞了的羅泣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小曲也來不及抱,就抓著李歌的肩膀死命地抱怨著,把剛才說了聽了、想說沒說、沒想到要說的,在這裏一通說。

李歌默默地擡手,抹去一臉口水。“沒準兒他回到自己的空間後,也像你這樣一通說。”他做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羅泣擺擺手,不屑地道:“那是他自己造的,他有什麽資格崩潰。”

“不一定是你這種崩潰啊。”李歌笑說。“可能是:‘啊啊啊我兒子跟我說話了啊啊啊!’這種。”他帶著感情喊了一句,又冷靜了下來。

羅泣整個人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李歌的聲音給嚇的,還是被李歌猜想的羅燃給嚇的。

“我有種感覺,你爸可能還挺……嘿嘿嘿!”李歌擺出了一副不言而喻的樣子。

……啊啊啊啊!

家長會過後沒多久,二模就跟在後面來了。

平常改個卷子要三五七天後才願意開始批改的老師們,在剛考完的第三天就把卷子交出來了,而在成績公布後的那個下午,那位許久不見的克裏斯就開著他的車,來到了三中門口。

羅泣真的很想知道,他們是嗑了些什麽藥來治療他們的拖延癥,還讓他們的辦事效率提高了這麽多。

而更讓羅泣崩潰的一點是,今天是星期五。也就是說,他要在羅家呆三天。

……啊!土撥鼠如此喊著。

看到來人,羅琪毫不掩飾地把她的嫌惡擺在臉上,還生怕羅泣看到理解不了,所以很貼心地說了出來:“他怎麽又來了?真礙眼。”

聽到她的話,羅泣很給面子地往她的方向掃了一眼,表示自己聽到了。

羅琪額角一抽,又打算發作了。“姐,你聽我說。”羅瑛阻止了她姐作妖。她一手擋在嘴前,湊到羅琪的耳邊嘀咕道。

雖然不清楚她們在說什麽,但想必不是什麽好事,因為聽完羅瑛的話,羅琪朝羅泣十分友好地笑了笑。

……艾瑪的草?這一笑,比世界上各種酸言酸語都管用。羅泣倒抽一口涼氣,還打了個冷顫,因為生怕對方再給自己笑一個,他拔腿就跑,就差捂著眼睛走路了。

可是根據莫非還是墨菲定律,愈是害怕,它就愈會來。果不其然,他一上樓就碰上了往下走的羅飉,對方一如既往地給自己擺了副臭臉,可在下一刻,他又換了一張羅琪同款的惡心臉了。

啊嘶……

羅泣努力繃著自己的臉,以防它太過激動而做出了什麽好笑的表情。

回到房間,他才把緊繃的臉放松了下來。上次回來太匆忙,也沒怎麽留意自己的房間,這次回來閑得慌,他便多看了幾眼。

不管是被子、床單還是地毯,似乎都跟他上一次回來的時候不一樣了,不知道是他剛走的那天換的,還是定期換的,抑或是他到家之前換的。

除了第一個可能性不怎麽友好,看起來像是在嫌棄人似的,另外兩個可能性都有點那什麽。“怎麽搞得像一直在等我回來似的……”剛說出口,他就被自己給惡心著了,還打了個大冷顫,冒了一身疙瘩。他今天出門沒看黃歷,或許上面就寫著今日忌回娘家。

今天學放得晚,羅泣沒在自己房間呆多久就開飯了。

飯桌上的氣氛很是詭異,除卻本來就擺著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羅瑛和王默菲,連平常恨不得把“羅泣今天死了沒”刻在腦門上的羅琪和羅飉也都擺出一副做作的表情,甚至比剛回來時向羅泣擺出的那一張笑臉還要可怕。

羅飏看著這陌生的兩人,簡直傻了眼。“你們是……中邪了嗎?”他問。

“弟弟你說什麽呢?這不是應該的嘛?”羅琪回答。

羅飏沒吃過屎,但如果吃過,他估計會擺出現在的表情。他直白地說:“你們有病就去看醫生好嗎?”對方沒有理會他,還是繼續笑他們的。

於是,晚飯就在這超級不下飯的情況下開始了。

羅泣還是第一次吃這麽安靜的晚飯,這裏強調一下,是在羅家。羅飏似乎也不太習慣,所以總是向他搭話。

在話題第三次被完結後,他扒拉了兩口飯,又問:“我聽說你二模也考得不錯,幾分啊?”在學霸眼中,成績就是一個可以一直聊下去的話題。

羅泣手上一頓,默默回頭,“聽誰說的?”他瞇著眼睛問。

“啊……沒很好啊?”羅飏撅著嘴嘟囔道。

“不是,很好,只是在問你聽誰說的。”羅泣道。

羅飏眨巴著眼,下巴往主座的方向一擡,“爸說的。”

羅泣沈默了片刻,緩緩轉頭去看羅燃,木然地問:“你又是聽誰說的?”

羅燃一怔,回答:“電郵上寫的。”

嘶……哈……

羅泣做了個深呼吸,他現在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誰這麽閑,天天給人發電郵!

最難熬的時段之一過去,羅泣又可以回到他的小空間享受難得的靜謐。因為回到娘家已經夠糟心了,所以羅泣把其他同樣讓人糟心的東西也都放在宿舍沒有帶來,包括但不限於書本、筆記、作業以及文具,但失策的是,他連他的樂器也都沒有帶來。

“就說忌回娘家你不信!”羅泣崩潰道。

還好他有把平板帶來,不然他可以表演一個當場死亡,死因是在家裏無聊死了。

除卻唯一的娛樂工具,他還帶了另一樣東西,而且連他本人都不太能理解,為什麽他會把那音樂盒給帶來了。他左思右想都沒有想出為什麽這玩意兒會出現在自己書包,他肯定自己沒主動把它放進包裏。

至於是不是下意識放的倒不是很清楚,可能性還挺大的。

“哇好酷啊這玩意兒!”身後傳來了羅飏的聲音。

羅泣轉頭看去,額頭差點兒跟對方互啵了。“你有病啊?湊這麽近幹什麽。”他不滿地道。

“看啊。”羅飏說,“這不像是你會買的東西,誰送的?”

羅泣漫不經心地道:“是嗎?李歌送的。”

羅飏瞪大了眼睛,“我……誰?”還沒慌張完,他就對上了羅泣鄙視的眼神,“哦……李歌,別嚇人嘛……”他嘟囔道。

“所以你來幹啥?”羅泣問。

羅飏笑著亮出了他的作業,“我來打擾你!”他特神氣地說著,霸占了羅泣的書桌,“我這次記得帶筆過來了!”

“喔好棒棒。”羅泣莫得感情地拍著手。

“謝謝!”羅飏說著,還不要臉地笑了笑。

幾乎每一個周末的晚上,他都是聽著李歌的書寫聲度過的,現在聽著耳邊嘶嘶唰唰、相似卻不相同的寫字聲,羅泣突然很想他。

也許這音樂盒真的是自己塞進包裏的吧?羅泣想著,打開了音樂盒,轉動了發條。簧片叮叮當當地發出聲響,讓房間多了一種聲音,似乎這樣,他空虛的心也能多添點東西。

“羅泣,你有貓膩。”羅飏說。

羅泣轉頭去看,對方正趴在椅背上盯著自己看。“傻逼。”羅泣如此點評,“寫你的作業吧。”

“不會寫。”羅飏撅起了唇。

羅泣挑了挑眉頭,嘲諷道:“學霸也有不會的題?”他說著,好奇地去看看到底是什麽題難到了學霸。

不看還好,一看不得了,這道題他好像會!

羅泣一個大屁股擠開了羅飏,搶了他的筆在上頭寫寫畫畫。

“你的字好醜!我的作業本!”羅飏正在心疼著他的作業,然後就看到了一波神操作,“哦哦哦!原來是這樣寫啊!”

可是寫到一半,羅泣又停下筆來了。

“怎麽了?”羅飏疑惑道。

“文數理數學的是一樣的嗎?”羅泣問。

羅飏抿著唇,沈默了片刻,“好像……不一樣?”

“那後面我不會,沒教。”羅泣把筆扔回桌上,回到他的懶人沙發上。

……好吧,我能說什麽呢?於是羅飏又用他美麗的字體,接著寫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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