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01 氣衣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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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某個被一條從西北流到東南的河一分為二的城市。她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但整個城市的發展很不平均,最東北是發展最好的地方,是個商業大都會;最西南方是最落後的地方,網速只有2G,而且只有村口有交通。

不過這都不重要,因為故事只發生在這個城市相對中央的位置。這裏有兩所高中,羅泣讀的是三中,而再隔一條大街就是一中。因為地理上相近和學生資質的相若,上至校長,下至學生,一中和三中都是相愛相殺的關系。

這兩所都是十分有意思的高中,有能當省狀元的學生,也有需要進牢自省的學生,因此三中為了避免問題少年幹擾沒問題少年跟一中爭奪狀元之位,決定借文理分班的名義將學生分門別類。

覆雜來說,就是先將成績分成優普劣,再按品德操行分成上中下。文理一班是優上與普上的學生呆的,文理二班是優中與優下的神仙呆的,文理三班是劣上與普中的人類呆的,至於文理四班就聚集了劣中、劣下與普下的“唉,別提了……”呆的。

簡單來說,一班最好,四班等死。

至於羅泣,毫無疑問,就在等死。

今年開學日在星期四,是羅泣“最不喜歡的開學日”中排名第二的。第一是星期五,第五是星期三,而星期六、日不在排名,主要是不會在周末開學。當然,如果開學日在周末,那不好意思,羅泣不接受專業人士參與業餘比賽。

“羅輯我總算把你盼來了!”萬歲誇張地張開雙臂,往羅泣奔去。

“Q—i—泣,文盲。”羅泣嫌棄地推開了萬歲,“我記得今早我們是一起來的。”

萬歲沒理會羅泣的無情,鍥而不舍地從後撲向他,“離開羅輯的第一秒鐘,想他。”

“艹你大爺!”羅泣差點兒就被這一撲撲到臉砸地了。“萬歲開口的那一秒鐘,打他。”他用手肘捅向萬歲的側腹,然後對方就當場死亡了。

他回頭望向地上的年僅十七歲,兇巴巴地道:“還有我他媽叫羅泣,氣衣泣!”他蹲下來,用手指戳弄著他,警告說:“文盲還敢選文科,信不信我給你找個小學家教!”

“別別別!信信信!氣衣泣嘛!羅泣、羅泣……”萬歲在羅泣說到“信不信”的時候就從地上彈了起來,他知道羅泣從來都不會讓他失望。上次說要讓他在大街上果奔,就真的在大街上脫了他的衣服,讓他一路遛著鳥,一路跟在羅泣背後狂奔。

要真請了小學家教,他這三中大佬……的小弟!還當不當了。

三中開學第一天只上半天,也不是按課表上課,而是扣除半個小時的偽班會和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後,將剩下的時間平均除開六等分,給各科的老師。大概是想讓老師先體會一下他們將要對著整整一年的潑猴有多潑吧?

當然也可能是為了收作業、選課代表之類的。

有些班主任習慣在連猴兒多高多矮多胖多瘦都不知道時,就按成績高低給安排座位,所以羅泣回頭看了看黑板,並沒有看到任何疑似座位表的東西。

“安排座位了嗎?”不過羅泣一問完,就覺得這問題有點廢。就文四這種最好也就那樣的,能有啥好分呢。

“沒有,分個屁?讓我們開卷考也就那樣。”萬歲回答,果然跟羅泣想的一樣。

“但我給你占了靠窗的位置。”他補充說。那個座位在教室左後方,後門也在左後方。雖然課間會很吵,但羅泣除了上課時間,基本上不怎麽呆在教室,所以也沒差。

此時,一把女聲響了起來:“都坐好,沒聽見鈴響了嗎!”眾人四處張望,看了半天,聲音的主人才走了進來。那女人停在前門,環看了一眼,當視線掃到還在走道上的羅泣時,她的臉都黑了。

羅泣回頭瞄了她一眼,繼續保持他原來的步速走回座位。剛到座位時,他俯下身,小聲地問:“有響嗎?”

萬歲也跟著降低聲量,“早響了,我還怕你趕不回來。”

“哦。”羅泣沒再說話。

待羅泣坐下了,她才黑著臉走進來,一邊把東西拿出來,一邊嘮叨:“你們最好天天都這麽準時,不然我跟你們沒完兒。”

講臺下,一人笑了出來:“這有點難啊!今天要不是得搶座位,誰要這麽早起。”說完,好些人也跟著笑了出來。

“誰說的!給我站起來!”那女人嚷道。

別說大家搞針對,故意不鳥她,這恐怕只有傻逼才會承認。羅泣想,這女人一定是得罪了誰才會被趕來帶四班,這兩年後至少得老四十歲。

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她才擺著一副臭臉說:“我姓李,你們可以叫我李老師。除了是你們是英語老師,還是你們的班主任。”

萬歲側了側身,戳了戳羅泣,“哎,我知道她全名。”

“小李飛刀是吧?無聊。”羅泣很不給面子地搶了他的冷笑話,“我知道她媽。”

“誰?”萬歲好奇地問。

羅泣轉過頭看著他,毫無感情地說:“小李老母飛刀。”

“……艹。”萬歲頓了頓,無聲地笑了出來,“我還真以為你知道。”

此時,五分之一根粉筆迎面飛來,羅泣順手一撥,改變了粉筆的彈道,最後正中萬歲的眉心。

“你還敢擋?給我起來!”李飛刀生氣地指著羅泣說。

這一刻,羅泣很肯定,這是一個新來的老師。雖然除了帶過他的老師或者教導主任,其他老師他一個都不認識,或者說沒興趣知道他們,但這不妨礙其他老師認識他。

在三中,誰不認識有一個叫羅泣的兼職學生的業餘混混,而這一個人不能惹。每所學校都有那麽一兩個刺頭,而羅泣就是三中其中一顆最大的刺頭。

羅泣慢悠悠地站了起來,速度比得上地球公轉,耗時一天……不對,自轉才是一天。

隨便吧。

“來,你跟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拽到上天的同學叫什麽。”李飛刀不屑地說。同一時間,教室的氣溫下降至冰點。

李飛刀還竊竊自喜,以為自己很有威嚇力,殊不知他們是被羅泣給嚇的。

如果問一個帥氣的混混笑起來是什麽樣子的,那答案大概是羅泣現在展示給大家看的樣子,他只是勾了勾嘴角,就將他的囂張與輕狂完美地展現出來。

如果山大王都是這個樣子的,那他恐怕不必下山就能找到壓寨夫人。哪怕生活再不安定,而且山上是沒網絡級的落後,看過他容貌的人,還是會甘願上山和他共渡一生。

當然,山大王甘不甘願是另一回事。

“羅泣,羅剎的羅,哭泣的泣,不叫邏輯。”見其他人好像沒有反應回來,他又補了兩個字:“以上。”

萬歲仰臉看著在天上的羅泣,不由自主吹了聲口哨。

“咳。”羅泣用拳頭擋住了差點失控的嘴角,這個傻逼……

“你也給我站起來!吹什麽口哨!覺得自己很帥是吧!”李飛刀又扔來五分之一根粉筆,準確地打在傻逼的眉心。

萬歲嘆了口氣,“不是我覺得,而是‘我就是’。”他一邊站起來一邊說,“看,粉筆都愛我。”

見李飛刀指著他,正欲張口,萬歲優雅地比出一個“稍等”的手勢。“不用cue我,且聽我娓娓道來。”他不要臉地說,“俺叫萬歲,一後面四個零的萬,特長壽的那個萬歲。怎麽順口怎麽叫啊。”

“孫子。”羅泣不高不低地喊了一聲。

“哎羅輯,現在是我的發言時間!剛給你時間你不說,現在搶什麽!”萬歲不滿地說。

羅泣斜眼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說:“泣。”

“你氣個屁!該氣的是我!”萬歲憤怒地回應。

就這智商,沒救了。羅泣瞄了他一眼,又望回前方,“知道什麽東西特長壽?”他看似隨口問了一句。

“龜兒子!”有人喊了一句。

“我艹你媽!”萬歲瞪著聲音來的方向,“過十個月你就多一個龜弟弟!你還得叫我爸爸!”

口哨聲四起,萬歲不等李飛刀指示就自己笑著坐下,“你行啊你,都拿我當小醜,自己拽得……”他抱怨說。

“這叫分工合作,Division Of Labour 。今天幾點放學?”羅泣說完就扯開了話題,不讓萬歲有任何機會反駁。

“一點吧?”萬歲似乎想起了什麽,頓了頓,“你今天是不是得回家?”

羅泣並沒有回答他,而是把目光轉向窗外。當萬歲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小聲地“嗯”了一聲。

不分文理,四班的學生都有一個共通之處,那就是下課永遠準時。下課兼放學鈴一響,班上四十多個人就像聽到鳴槍的鳥,一下子就全沒了。

“……運動會的時候,你們至少要給我拿下三個田徑項目的冠軍啊!”說話的是他們的語文老師兼副班主任徐佑峰,簡稱老徐。

根據羅泣非正式統計,中文老師一般都姓李,或者徐,或者魯,前者可能是機率問題,畢竟李姓是第二大姓,至於中者和後者……可能是徐志摩先生和魯迅先生的原故。

性別……不對,是姓氏定型。

老徐看著教室裏唯一一個學生,無奈得直嘆氣,“你要不走的話就坐好吧。”

羅泣的屁股只占了椅面不到四分之一,幾乎都坐出了邊緣,椅背抵著肩胛骨,腳底撐著連接桌子兩只前腳的那條杠,簡直就是在摔死自己的邊緣瘋狂試探。

羅泣沒有理會他,而是漫不經心地問:“你怎麽被個新人騎上頭了?”

“這叫分工。”老徐笑了笑,“你們那校長一聽說我今年當不了班主任,馬上給我安排了來年新高一……哎!”就在他快說完的時候,桌子那條杠掉了下來,“鐺鐺”地躺在地上,至於羅泣則“哇操”地坐在地上。

羅泣:“啊……”

“看看,看看,我說什麽了,你真是。”老徐慌張地跑了過來,“摔哪了?”

“屁股唄,還能摔哪兒。”羅泣揉了揉後腰處。揉了好一陣子,他擡眸直勾勾地盯著老徐,警告說:“你、我,沒有第三個人。”

“我能跟誰說?”老徐笑著反問。他伸出手想讓羅泣借力,但羅泣還是自己起來了。

“也不怕咱倆一塊兒摔了。”羅泣笑著釋解,“到時候我肯定上貼吧說。”

老徐哼笑一聲,不甘示弱地說:“你以為我就不會用貼吧嗎?”他向羅泣神氣地笑了笑,“想不到吧?”說完,他就氣高趾昂地離開了。

羅泣不用照鏡子也知道,他現在的臉一定萬分精彩,十分驚訝加九千分不敢相信……

不對,這樣只有九千零一十分。

學校的人能散的都散了,羅泣這才不情不願地踏上回家的路。打開大門,他跟屋內的人對上了眼。“……阿姨。”他放下手上的塑膠袋,騰出一只手拿下叼在嘴上唧唧冰,含糊地喊了一聲。

“小泣回來得真早,還有一陣子才吃飯呢。”王默菲對他笑了笑。

這絕對是為了尬聊而說出的廢話,要知道羅泣才剛吃完中午那頓飯。

“……好。”場面一度有點尷尬,奈何萬歲不在,尷尬持續不止一度。於是他重新把冰叼上,沒用手便把鞋脫了,穿上放一旁的拖鞋,“我先回房間換衣服。”說完他便拿起剛放下的一大袋唧唧冰,逃跑似的越過她上樓去。

雖然他說的是“先回房間換衣服”,但不代表他換完衣服會下樓。羅泣看著沒什麽特別東西的房間嘆了一口氣,隨手從書架上拿了本書,癱坐在房間角落的懶人沙發上,又揚手按了按墻上的顯示屏。

滴——

音樂從音響裏傳出,要是萬歲在,肯定又要吐槽一下:“你跟古典樂一點也不搭,你看著像會聽重金屬音樂。”接著羅泣就會回一句:“這是巴洛克時期的。”

他右手手肘支在懶人沙發旁的兩米大床邊沿上,手掌托著比灌了鉛還重的腦袋,一頁一頁地翻著腿上那本逼格滿分的書,感覺調個1.5x,那本書就會飛起來了。

不是看不懂,也不是不想看,主要是他看過太多太多次了。如果他想,他可以連著標點符號一字不漏地背出來。

每次萬歲問起羅泣到底在看什麽書,他總是答不上。不是他不知道書名,是他的回答那文盲級傻逼總聽不懂。

Les Misérables的中文譯名是什麽?或者應該先問,有中文嗎?

想到這裏,羅泣走了神。

“……餵、餵!聽見了嗎?”

羅泣回過神來,擡頭一看,羅飏站在自己不遠處,“我敲門沒人應,就進來叫你了。”

“剛沒聽見,現在聽見了。”羅泣把書合上,並關上音樂,“吃飯了嗎?”羅飏草草地應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羅泣跟在他身後下了樓,但還沒到樓下,他便聽到一把陰陽怪氣的女聲在說話:“好大的牌啊,人家喊得小區外面的保安都聽見了,有人卻還是沒聽見。”

說話的叫羅琪。

“姐,別說了。”身旁的人扯了扯她的衣袖,“專心的時候聽到的聲音本來就比較小,你不能怪他呀。”

這綠茶叫羅瑛。

羅泣沒有理會這只有二個就能撐起一臺戲的女人,沈默地坐在餐桌旁,無視對面兩個戲精的對話。

只是當事人的無視阻止不了她們的雅興,她們還是繼續聊著,再加上地位最高的兩位家長都沒有說話,所以“羅泣”這話題並沒有完結。

“你倆能不能閉嘴啊,不反胃嗎?”羅飉不滿地說道,“二姐,你不能讓大姐別說,你好歹也閉嘴別陪她聊啊?吃飯說話容易胖你知道嗎?”身材絕對是女人的軟肋,兩人總算閉了嘴。

羅泣自顧自的低頭吃著飯,夾了塊排骨。聊也好,不聊也好,對他來說都一樣,沒有影響。

“默菲,這排骨做得不錯。”羅燃對身邊的人說。

“喜歡便多吃點。”王默菲說著又夾了塊肉給對方,完全忽略了坐在主位放閃時發光強度會有多少。

羅泣粗略估計,大約有一千坎德拉每平方米。

此刻,桌上那盤好吃的排骨,還剩五塊。

對面的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後馬上伸出筷子,各自夾了一塊放嘴裏,又夾了一塊放碗裏,羅飉拿走了最後一塊,而羅飏對著空無一物的盤子夾了一筷子空氣。

“……尊老愛幼你們懂嗎!我今天才吃了一塊!”他怨恨地盯著對面桌的三個人,“姐,你倆囤食過冬呢?”批評完,他便含怨地低頭扒拉著白米飯。

所以說為什麽要生這麽多個孩子呢?讓你計劃生育自然是有道理的。要是只生一兩個,不就沒事了。

已經吃了三塊的羅泣看著筷子上第四塊排骨遲遲沒有動嘴。

留意到左邊人的動靜,羅飏側頭望去,同一時間,羅泣也望向了右邊。二人對視了一陣子,羅飏不動聲色地把碗向左移動,羅泣悄悄勾起唇,把排骨放在他碗裏。

羅飏嘿嘿了兩聲,把排骨塞到嘴裏。

“沒出息的家夥。”羅飉嘟囔道。

“你有出息,你把排骨讓我啊!”羅飏嗆了回去。當然地,他並沒有得到另一塊排骨。

白飯吃完,羅泣默默地盛了碗湯、默默地喝完。“我吃完了。”說著,他便收拾了自己的碗筷,離開飯桌走向廚房。

“切,吃完就走,像拼桌似的。”羅琪不屑地說了句。

“琪琪,你說什麽呢……”王默菲小聲地說了句。見羅泣出來了,她笑著問:“小泣這就回房間了?”

羅泣停下往樓上走的腳步,“嗯,寫作業。”他等待了片刻,見對方沒打算再說什麽,才轉身上樓。

“什麽狗屁作業,才開學哪來的作業。”羅瑛哼聲道。

羅泣並沒有聽見羅瑛的話,雖然他聽見了也不會說什麽,不過他會在心裏反駁:就是剛開學才有作業,畢竟要收暑期作業了。

當然,有沒有都與羅泣無關。他不會寫,也不會去寫。

下午的一系列動作又重覆了一次,拿書、坐下、放音樂、翻書、羅飏出現在他房間……

……羅飏?

羅泣擡起頭,對上一臉鄙視的羅飏。

“一點兒都不符合你的人設。要讓你們三中的人知道,他們校霸居然會看書看到聽不見別人說話,肯定當場自刎。”羅飏冷冷地說。

羅泣沒有正面回應,只是指了指房間角落的小冰箱,“有唧唧冰。”

羅飏冷冷地看了羅泣兩秒,然後嘴角就壓不住往上蹦了,連腳也控制不住,一秒也等不及就往冰箱那兒蹦去了。

“哥。”羅飏喊了一聲。

“說過多少次,叫羅泣。”羅泣糾正了他的叫法,“小心你哥揍你。”

羅飏鼓起腮幫子,不滿地說:“可你也是我哥。”

“但我不是羅琪羅瑛羅飉他弟。”羅泣正色地看著羅飏說,“也不是你媽她兒。”

羅飏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任何話。

“要是不想死,別讓別人聽見你喊我哥,尤其他們三個;要是不想你媽傷心,最好沒人聽見的時候也叫我羅泣。”羅泣做了個小總結。

“哦……”羅飏叼著唧唧冰,委屈地低下頭。

羅泣只看了他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專註在他的書上。就是羅飏坐在床上,他只能換一只手托頭。

唧——唧——

“……難怪你哥不跟你玩。”羅泣重重地合上了書本,瞪了羅飏一眼,“唧唧冰的包裝就一塑料,你咋就吃得這麽滋味兒呢?這已經不是塑化劑添加品,是塑化劑本體了你知道嗎?”

咬吸管咬包裝就算了,這傻子還吸得津津有味的。多虧了他,羅泣從六十頁斜線分鐘,進化到六十分鐘斜線頁。

羅飏吐了吐小舌頭,終於放過了包裝。他探頭過去好奇著羅泣手上的書,“你到底在看什麽?”

“Les Misérables。”羅泣回答。

“哦……”羅飏頓了頓,問:“是叫孤星淚還是悲慘世界啊?”

羅泣也不知道,不過他還是回答了,“……孤星淚。”這個聽起來有逼格多了。

他回答完,這話題就完結了。沒有了羅飏吸塑料的聲音,房間陷入一片令人尷尬的寧靜之中。

“附中……怎麽樣?”羅泣問。

其實羅泣不是很想表現得很關心他,但這小可憐坐這兒大半天了,什麽都不說,就像叼著碗坐在路邊、直勾勾盯著路人、求收養的小狗那樣,叼著那唧唧冰看著自己。

“你知道嗎!居然有一個是中考滿分上來的!”似乎是憋壞了,羅飏一逮到機會,就一通說:“我本來還以為他是做假上來的富二代結果我看他穿得挺撲素的而且班主任一上來就問他那貧困生獎學金的表填好了沒我就驚了居然是個靠真本事的可是這班主任已經不是情商低了是智商低這怎麽能說出來呢不過他好像不是很介意讓別人知道他就說……”

羅泣覺得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傻爆了,他沒想到羅飏這麽能說,連氣兒都不換。

說到後來他就沒有再聽進去了,畢竟他只是個學渣,有標點符號都處理不來了,更別提沒有標點符號的。所以就當羅飏終於說完等著他回應時,羅泣只能將前面有聽的那幾句總結兼分析一下:“那就跟他交個朋友,感覺是個好的,總比跟有錢的混混在一起好。”羅泣說完想了想,自己好像說了少了一個混字,應該要三個才對。

羅飏用力地點了點頭,“我也這麽覺得可是我怕我balabalabala……”羅泣直接幫羅飏消了個音。

balabala,balala……烏卡拉卡……

嘖,都怪萬歲那娘炮。

過了大半個晚上,羅飏可算願意回房間了,羅泣也終於有機會洗個好澡。

浴室的水蒸氣還未散去,他隨手拉過一旁的浴巾系在腰上,又把一條毛巾放在頭上,隨便擦了幾下。他揚起手,抹開鏡子上的霧氣,半瞇起眼睛看著鏡中的自己。

“……算了,不洗了。”他拿起一旁的牙刷,往上面擠牙膏,“娘炮才用洗面奶!”

在懶惰面前,羅泣選擇性忘記自己直至昨天為止還是個小娘炮兒的事實。

完成一系列麻煩卻必要的清潔過程,羅泣無力地倒在床上,然後試圖從兩米的大床瞎摸出他的手機,然後調個鬧鐘。

若是平日,他找不到手機就直接算了,最多遲到翹課而已,但今天不行,他可不想明天十點多下樓的時候撞見王默菲。

“艹!誰他媽訂的床!”羅泣煩躁地坐了起來,然後就看到他的手機距離他剛才躺下時腦袋的位置大概只有十公分,“真他媽艹蛋。”

調好了鬧鐘,他又從床頭櫃裏翻出一塊智能手表,帶上了左手。據說這手表能記錄睡眠時間、心跳、步數……

不重要,反正羅泣沒怎麽在用。

他直接把身上的浴巾扔到地上,光溜溜地躲進了被窩。兩米的大床就是不一樣,軟綿綿的,而且七百二十度旋轉都不會掉下來——

“我艹誰他媽操的狗玩兒買的床!”羅泣再次煩躁地坐了起來。

基本上,羅泣每次躺這床都會重覆發生這一系列的事,但他每次都不死心,非要先躺在這兩米的大床,然後用五十分鐘氣醒自己,最後挪窩。

沒辦法,這床躺著舒服,所以總忍不住上去躺躺,但睡得不舒服也是事實,躺到最後還是得換個地方睡覺。

他走到床的右側拿出了折疊床,因為位置不夠,所以他把折疊床扛到了左側,一腳踢開懶人沙發再把床架起來,然後把被子拖了過去。

“這才是床,那只是兩米的雲。”羅泣滿意地在折疊床自帶的枕頭上蹭了兩下。

其實那兩米的雲只是一張普通的雲……床。據說選床的時候,要選躺在上頭時手掌塞不進腰下的,這說明它的承托力足,能減輕腰背的負擔。

可是羅泣睡慣了萬歲家那種要不是怕太吵不然恨不得直接睡木板上的乳膠床墊,又薄又硬的那種。

好的不如慣的。再說……

再說什麽呢?羅泣不知道,主要是他睡著了,耗時絕對少於十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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