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後在歸雲山的第一日：無聊。

失憶後在歸雲山的第二日：無聊。

失憶後在歸雲山的第三日：還是無聊。

到了第四日，我依舊是用了飯就往山上跑。還是那片瀑布，還是坐在師父經常打坐的那塊石頭上，還是百無聊賴的手上拿著狗尾草玩。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東西“撲通”入水的聲音，我連忙起身走過去查看，只見水裏游著一個人。

我驚了驚，這賊人未免太大膽了一些，我這歸雲山之主的徒弟就在這兒坐著呢，也敢大搖大擺的來這泡澡！

扔掉手裏拿著玩的狗尾草，眼睛緊盯著水裏的那個人。

雙手叉著腰，拿出氣勢來，我喝道：“大膽賊人！”

水裏的人游了幾步，然後從水裏伸出一個腦袋，水珠劃過俊臉，那人擡手擦了擦，細白的指尖指著自己，“你是……在說我嗎？”

我睜大了眼睛，這個人是耳朵不好使嗎？大膽賊人說的就是你！

“你給我先從水裏出來。”我道。

水裏的人倒是聽話，從水裏出來後就比劃了個術法就把身上的衣服給弄幹了。

少年長得倒是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看起來還柔柔弱弱，不大聰明的樣子。

我問道：“你是何人，為何闖入歸雲山？”

少年呆了呆，望著我小聲的道：“我沒有闖啊，從出生起我便在歸雲山內。”

我向前幾步，看他的眼神充滿了不相信，“那我怎麽沒見過你？”我失憶了，不記得歸雲山裏的人，歸雲山裏的人總該記得我是師父的徒弟吧？

少年漲紅了臉，結結巴巴的道：“……我，我記得你……”而後聲音越來越小，“身上的味道……”

當頭一個悶雷，還是驚天的那種。

我身上的味道都知道？少年你確定你不是在亂說？

我擰著眉大喝一聲：“你可別亂說！”

少年紅了眼睛，委屈的道：“我沒亂說……”

我的天啊，我失憶之前是這樣的胡蝶嗎？這要是讓我師父知道了，師父他老人家肯定會被我給氣死的！

少年看我一眼，小心翼翼的問：“你不相信我嗎？”

……別一副被慘遭拋棄的良家婦女的模樣啊少年，我胡蝶就算再怎麽胡作非為，也不會幹出這種事吧？

為了確定我失憶前是不是認識這個少年，我問道：“那你可知道我叫什麽名字？”

少年點點頭，唇瓣吐出幾個字：“小蝶兒。”

好了，確定了，人家連我的名字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我果然失憶前幹了錯事，我對不起師父這麽多年的教導！

我恍恍惚惚的下山，那少年也恍恍惚惚的跟著我下山。

一見到師父，我就奔過去抱住他的腰，哭道：“師父！！”

師父低頭看我一眼，語氣帶著一絲溫柔，“這是做什麽？”

我斟酌著開口：“師父，我帶回來了一個人……”

明顯的感覺到師父的身子僵了僵，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像是在盡力克制什麽。

現在想不了那麽多，見師父不說話，我心裏著急，加大聲音來以此表明我的認錯的姿態，“師父！我錯了！”

師父的聲音低啞暗沈，“錯在哪？”

我呆了呆，師父果然知道我幹的錯事，看了一眼師父緊握成拳的手，師父還是心裏想著我這個徒弟的，就算自己很生氣，還是盡力的克制自己不動手打我。

拉開與師父的距離，我垂著頭，老實的交代：“我失憶之前……”

師父皺著眉重覆道：“失憶之前？”

我點點頭，繼續垂著頭老實的交代：“我失憶之前不應該不聽師父您老人家的教導……犯了如此大的錯，竟還想著失憶了以後什麽都不記得就不認了……我不應該始亂終棄！”擡起頭，對著師父保證道：“師父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當！”拉過門外站著的少年，接著道：“我會承認自己犯得錯誤，以後好好的對白赤的！”

仰著頭，瞧著師父愈發鐵青的臉色陷入了自我懷疑，難道是我又哪裏說錯了？還是師父覺得我的認錯態度不誠懇？

師父抿著唇，面上神色凝重，他開口問道：“‘始亂終棄’？小蝶兒，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看著師父冰冷的眼神我心下抖了抖，肯定的道：“知道，徒兒犯錯了，現在在承認錯誤，彌補錯誤！”

師父忽的笑出了聲，明明是笑著的，我怎麽就看出了一股淒涼的意味呢？

我訕訕的挪開視線，不再去看師父，心裏想著師父對我這麽好，等將來他老人家坐化飛升之後，我一定造個師父的神像，天天供奉。

良久，師父才道：“你先下去，讓白赤留下來。”

怕師父刁難柔柔弱弱的白赤，我思索著開口：“師父，您……可別欺負白赤啊……”

師父斜睨我一眼，“出去！”

門關著，也不知道師父和白赤兩人之間談了了什麽，雖然知道師父疼愛我，但這件錯事可大可小，瞅著師父看白赤的眼神，是妥妥的不滿意啊！

“小蝶兒。”

我轉過身，瞧著眸光有幾分迷離的白赤，問道：“我師父可有為難你？”

白赤搖了搖頭，道：“未有。”

懸著的一顆心終於落地，我就知道師父看在我這個唯一的徒弟的面子上是不會太為難白赤的，但白赤看起來柔弱，心裏多少會有些不舒服的，我握著白赤的手道：“師父說的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白赤笑了笑，懂事的道：“師父說的都是為我們好。”

我非常欣慰的拍了拍白赤的肩，決定今後好好的補償他。

過了一日，師父來偏苑尋我，見我在練劍，站在一旁看了好些時間。練完劍後，遞給我一只紙鶴。

看著躺在師父手心的那只紙鶴，我仰起頭同師父道：“師父，我已經長大了。”

師父頓了頓，似乎是沒有想到我會這麽說，他又遞過來一些，解釋道：“這是通信的紙鶴。若有危險，記得施法在這紙鶴上。”

“哦。”我接過紙鶴，捏著它硬.硬的翅膀。

……這紙鶴，看起來似乎有些熟悉。

師父背過手，靜靜地望著我道：“小蝶兒，師父要下一趟山，這段時間，你就待在歸雲山，不要出去。”

我點了點頭，看著師父道：“我不出歸雲山。”

師父聽完頗為滿意，“若是無聊，小蝶兒就去……”

“不無聊不無聊。”連忙擺了擺手，道：“山上還有白赤陪我呢……”

聽到這兩個字師父臉色青了青，低喝道：“小蝶兒！”

我連連閉上嘴巴，朝著師父笑了笑。

師父一身白衣，說話時喉結鼓動，渾身散發出一種纖塵不染的氣息，莫名的吸引人。我仔細的盯著師父看了好一會兒，直到手中的劍掉在地上這才發現不對勁。

怎麽突然覺得師父很是秀色可餐的樣子……

咽了咽口水，伸出摁住胸腔裏那顆撲通亂跳的心。天雷滾滾啊，胡蝶你居然在肖想師父，這是大逆不道，這是不理不容啊！

“小蝶兒，等師父回來。”耳邊響起師父聲音。

有了白赤在身邊，倒不太覺得師父不在山上的日子難熬。可是時間一久，想快些看見師父的念頭就更強烈了。我扳著手指頭數了數，我竟然有五天未見過師父了。我問白赤，“你說師父什麽時候才回來啊？”

白赤想了想道：“大概再過個一兩日罷。”

大概就是不確定的意思，我仰天長嘆一聲，問什麽白赤，他又怎麽會知道呢，師父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才回來的晚了些。我要聽師父的話待在歸雲山，哪也不去！

師父不在歸雲山的第六日：想師父。

師父不在歸雲山的第七日：想師父。

師父不在歸雲山的第八日：想師父。

師父不在歸雲山的第九日：還是想師父。

到了第十日，白赤與我說他要下一趟山，本著要讓白赤感受到自由的我並沒有多問，白赤走之時，我還去送了他。

白赤背著我精心為他準備的行李，笑道：“小蝶兒，我只是出去幾日。”

我點點頭，從懷裏拿出自己珍藏的糖糕遞給他，道：“我知道，幾日時間也挺長的，該備好的還是需要備好的。”

白赤笑了笑，白皙修長的手指勾起我的下巴，神情看起來甚是魅惑，“小蝶兒是不是舍不得我？”

我實誠的點頭，道：“是的是的，我舍不得你，所以白赤你要早點回來。”

白赤看著手心裏的糖糕，嘴角微彎，“小蝶兒把珍藏的糖糕給我了……自己吃什麽啊？”

我拍著胸脯道：“所以白赤回來的時候要給我多買一些糖糕！”

“好。”白赤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給你帶多一些糖糕。”

白赤一走，我就更無聊了。

每日晨起練劍，用飯，小憩，用飯，然後坐在歸雲山門口等師父和白赤，太陽落山時再回偏苑。

等師父和白赤回山的第一日：無聊。

等師父和白赤回山的第二日：無聊。

等師父和白赤回山的第三日：無聊。

等到第四日，這種無聊的日子不知道還要過多少天，想到這，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前幾日還有白赤陪著我等師父，現在倒好，白赤一下山，我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圈了手掌放在唇邊，朝著山頭大聲的喊：“師父啊！白赤啊！你們兩個到底什麽時候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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