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夢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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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雲箏被他捂著嘴叫不出聲, 不停的吸著鼻子,眼裏流著可憐見地瞪眼看他。

“好了。”

被溫熱的氣息灼了下手指,少年堪堪收回手, 生命線下蔓延出一片熾熱。

聲音便又低了幾分,“我今夜就走,你在這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說完,他低頭看著地上的一寸月光, 卻並未動身。

他是那種看上去就極為純粹的人, 特別能吸引人的視線,雲箏望著他, 捏緊了自己的掌心,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那句“今夜就走”恰恰提醒了她, 讓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現在面臨的是一場離別。

阿九應該快些走的, 但她好像突然就, 舍不得了。

似是意識到自己不對勁, 雲箏慌亂的移下眼,連忙應了聲, “好,我等你。”

她定然不可能讓他這麽逃下去, 等幾個月後事態平息,她再利用雲家的關系重新給阿九弄一個新身份。

到時候不管去哪,他都能光明正大的。

聞言,少年慢慢將目光從她身上掃過, “嗯”了一聲。

“哥哥, 快走吧。”阿梨眼裏閃過一絲異色, 語氣更加急促起來,“來不及了。”

他望著兩人,雖不知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可此時哪裏是說這話的時候。

萬一被人追過來可怎麽辦。

“別擔心,”殷白岐看著她,他只是舍不得她去受苦,斷不會讓這裏的麻煩找上她。

他該為以後考慮了。

馬車停在黑漆漆的河灘邊,雲箏送他出去時,那道背影淺淺的淹沒在夜色中,好像突然要瞧不見人一般。

她心裏一緊,不知怎麽就喊出聲:“阿九,等等。”

她有些委屈的吸了下鼻子,總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更舍不得的人,殷白岐反而是走得幹幹脆脆。

這讓她有些不滿,對著少年淡淡地蹙起眉。

“就一下,”她說著,抱了上去。

少年一下感覺自己被什麽禁錮住了。

雲箏將下巴磕在他肩上,忍不住埋怨道:“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也不等人回話,她又用氣音道:“抱我。”

聲音堅決,是一聲自然而然的命令。

少年眉梢低落,手不自覺地回抱住她,唇角有些抽動。

他不是不想說,他只是,只是不是這個時候。

他比她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場離別。

“等等,我做道算術題就好了。”雲箏小聲道。

她聞著少年身上幹凈的皂香,聲音小小的不知在嘀咕什麽,隔了會,她一下抽出身,笑了起來,“好了,你走吧,一路平安。”

殷白岐不動聲色地看著她,女孩的聲音還在他耳邊酥酥麻麻的癢著,他方嘗了些滋味,此刻心裏早已被灼得滋滋作響,她卻又要他走了。

周圍靜了一瞬,夏日的蟬鳴突然響了起來。

有種熱鬧的歡送氣氛。

少年上下打量著她,意味不明地點了下頭。

……

雲府內,老夫人剛從佛堂回來,她夜裏受不得丁點聲音,丫鬟伺候她洗漱完畢,都自覺退了下去。

老人拉起被褥,不知怎麽突然聽到身後發出一點異響,待她回頭時,卻又不見半分動靜。

後背不自覺有些陰冷,她虔誠地念起佛經,燭光一閃,餘光裏就多出了一道影子。

“祖母。”殷白岐坐在她身後的椅子上。

“殷阿九?你,你這是作何?”此刻屋裏只有她一人,她本能地察覺到一絲危險,皺紋都帶起慌張的神色。

一個奴才,如何敢跑到她的臥房?

“祖母別急,我不過是來看看你。”

祖母?

老太太蹙眉,她本就被雲逸風的事情煩了一整天,現下都沒想到如何保住她孫兒的法子,聽到這兩個字只覺得一陣諷刺。

“深更半夜的,你來看我?”

少年目光沈靜地坐在那兒,並沒有回答她,反而道:“那日雲老爺查出雲箏無脈時,祖母其實也想過將雲箏舍了吧。

他不疾不徐地說著,老太太臉色忽然不好看起來。

確實,那日她可不敢說半點沒有想過。

“其實也沒什麽想說的,”少年沒什麽表情的時候,面色是極冷的,“就是不知雲老爺曉不曉得,他的生母是被你親手掐死的。”

“你……”老太太驚得後退一步,一下癱在床上,她一心禮佛,不正是因著心裏這點愧疚嗎,可是當年隔了那麽久遠的事情,殷阿九是如何知道的。

更何況,他用的還是“掐”這個字。

不可能,雲老太太心裏急急否定,知道那件事的人都死了,他怎麽可能知道,這樣的細節,多半是瞎猜的罷了。

“你亂說什麽,趕快滾出去,否則我叫人……”

“是威脅,”殷白岐眼裏銳利不減,根本不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直言道:“我在威脅你,你看不出來嗎?”

“若祖母對雲箏始終如一的用心,保證不管發生何事,你都不會為難她,那這事就永遠不會有第三個人說出去,”

“可你若是做不到,”說到這,殷白岐微微仰起下巴,顯得有些決絕而兇惡,“一個時辰內,就會有人將此事傳遍禹城大街小巷。”

零傳送的那段記憶宛如戲臺看戲,他從中抽絲般回憶出來,這事便是老夫人夜夜噩夢的心結所在。

不管她承不承認,此類流言一旦傳出,不需要任何證據,便能生生讓兩代人隔了心。

老夫人自然懂這層意思,一天內連糟了兩重打擊,她平日裏那雙頗為精明的眼睛此刻也茫然起來。

她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少年,過了許久才應道:“我是她祖母,自然……”

“你不是。”殷白岐當即打斷,她算什麽祖母,雲箏和他半點關系都沒有。

現在只是用得上這老太太罷了。

“什,什麽?”雲老夫人慌忙問出聲,差點懷疑自己聽錯。

“無事,”少年站起,將窗戶推開,“你只需要記得承諾便是。”

否則,這會是你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這樣便走了?】

出了雲府,見他直直朝郊外走去,零顯然有些意外。

殷白岐沒有理會它,城裏的麻煩他已經解決了,他現在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隔了會,零突然道,【呃,想不到老天都在幫你呢。】

殷白岐不明所以,順著它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城裏東南角某處宅子,火龍飛騰,冒起滾滾濃煙。

他瞇起眼望著,不由蹙眉。

那地方他剛到過,不過是將秦啟申的父母迷暈了而已,這火是誰放的?

“你做的?”

【我可沒如此本事。】零這句話說得陰陽怪氣,倒是對先前他的那番嘲諷最好的回應。

殷白岐冷冷瞧著,面色稍稍沈了下去。

若他猜得不錯,這樁罪名,恐怕還會強加到自己頭上。

可若如此,雲箏這邊反而能讓他放下心來。只要雲老太太按他的意思辦,兩家人聯合起來大張旗鼓抓他,將雲箏說成受害者,她自然不會有事。

夜又深了很多,少年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再不回頭。

他從城隍廟的密道裏出來後,再次回到了雲箏在的避暑宅子裏。

幹凈的床和被褥,女孩安靜的躺在床上,黑發散開到了床沿處,被風吹得微揚著飄起。

殷白岐用方巾將她額角的汗擦去一些,借著微光靜靜看著她,稍許,他有些不自然抿著唇,將那塊方巾卷起,放到自己衣袖中。

“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他望著雲箏,輕聲說道,用指尖幫她輕輕挑了下頭發。

那地方涼涼地,卻忍不住讓他心頭一顫。

這是他第二次見她散開頭發的樣子,卻遠比初見時還要讓人動心。

這一次,只有他一個人見過。

許是被癢意磨了眼睛,女孩迷糊著動了下,殷白岐手一下僵住,有些慌張地想要往回縮。

但還未及反應,他驀地被什麽抓住了。

雲箏的手方才藏在被子裏,帶著濃濃的溫熱,觸碰到時,少年掌心頓時像捂住了一團火。

他的理智像是被什麽沸騰著,坐立不安起來。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卑鄙極了,明明可以甩開,他竟然著魔一般想入非非起來。

乘人之危,他在乘人之危。

他狠狠罵著自己,卻一點不肯松手,甚至有些眷戀地回握了下。

下一秒,雲箏翻了個身,連帶著將他那只手拽了過去。

少年整個人往下傾斜,臉被迫埋進了她的發端,和她隔著僅幾指寬的距離。

他聞到了她頭上百合花油的味道。

淡淡的花香催得人神志不清,他頓時有種心臟要被震碎的錯覺,很快,雲箏那只小巧可愛的耳朵也從發絲間露了出來。

殷白岐喉結滾動,克制不住地斜過眼。

他竟然在那一刻,可恥的有了一種想要咬上一口的沖動。

整個屋裏是空蕩蕩的安靜,少年閉上眼,狠狠告誡了自己一番,過了會,才慢慢將手指從雲箏掌心裏抽出。

他不允許心裏最幹凈的那處地方被破壞了。

他想讓雲箏看見幹幹凈凈的自己。

只是剛動了下,旁邊就傳來了輕微的聲響。

雲箏轉過身,半迷糊地睜著眼,看到他時,眼神依舊是呆呆地。

她似乎沒怎麽驚訝,像個睡不醒的瓷娃娃。

殷白岐的心跳在那一瞬仿佛被抑制住了,整個人都不得動彈。

只有腦子嗡嗡的響著,他緊張得滾著喉結,不知即將面臨的是什麽樣的審判……

下一秒,只見雲箏突然伸出手來,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她輕輕湊過去,對著他的嘴角。

聲音在他唇邊散開。

雲箏迷糊著,自言自語道:“阿九,我夢到你了。”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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