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觸角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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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芯元瞪著眼, 氣到下巴都在發抖。

祝銘在這個時候,竟又跑去找那個壞女人了。

甚至連看,都未曾看自己一眼。

她哪裏受得了, 怒道:“你們都欺負我,我這就去找祖母評理。”

說完,目光卻定在祝銘身上,見他毫無反應,登時一咬牙, 轉身就跑了。

雲逸風楞了楞, 盯著那嬌小背影看了眼,心裏矛盾極了, 但也僅僅一瞬之後,他就立刻跑到前方被人群圍住的地方, 慌道:“阿姊如何了,阿姊沒事吧。”

雲箏當然沒事。

她望著張芯元的背影, 更是半點都不擔心。

張芯元就是告到皇帝那, 她也不會怕她。

這事傳出去, 自己總歸是有理的那一個,孰輕孰重, 別人還分不清嗎?

她可都被氣到吐血了,總不至於還能著了綠茶的道吧?

正想著, 祝銘開口了,“你二姐姐我會照顧,你去看著芯元妹妹,別讓她鬧出事來。”

雲逸風聽得楞了一下, 見雲箏朝自己輕輕點了下頭, 像是立刻想通了什麽, 應了聲“好”便撒腿跑了起來。

祝銘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慢慢移過眼,朝身旁看去。

少年剛才那句話,著實讓他意外。

他從小在名利場長大,見慣了口蜜腹劍之人,這麽直接的威脅,倒是少數。

不過,正因為敵意得太過明顯,反而引得他有些好笑。

癡長別人幾歲,他沒心思去計較這些,他身邊本就有暗衛保護,少年若真存了那點心思,也是絕不可能得手的。

倒是雲箏這情況。

他看著地上那散著藥味的“血絲”,無奈的彎了下唇。

這就是關心則亂吧。

他自己都沒料到,沖上前時,竟沒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這小姑娘,祝銘看著雲箏,心裏隱隱覺得好笑。又過了會,他才轉過身,一下突然換了張臉,面容嚴肅的對著眾人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日後不許再議,否則,就是和國公府,和定北侯府過不去。”

他望了眼眾人,語氣清冷。

“那日後,我祝某也定會有所回報。”

話裏已然透出威脅。

但眾人心裏清楚,祝銘這番話,不過是給在座的提個醒罷了。

這事肯定是會傳出去的,只是怎麽個傳法,是光明正大的上桌議論,還是心知肚明的眼神對視,就很微妙了。

他不過是在告知一群人,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那是會出事的。

頂多,當做他們圈子內的一個玩笑說說,過去就過去了。

眾人互相看了眼,都很給面子的應了話。

挑事的都走了,人群也就漸漸散開,沁兒站在一旁,呆呆望了眼這位少卿大人,眼裏盡是崇拜。

她扶著雲箏手頓了頓,提醒似的輕聲道:“小姐,小姐是不是該說點什麽?”

人家都為你處理好後邊一堆麻煩了,總該道個謝吧。

“嗯。”雲箏應了聲。

她自然知道要說什麽。

只是……

雲箏低垂著臉,虛弱道:“多謝祝少卿了,只是祖母等著我同張二小姐的比試呢,就不叨擾了。”

她說著站起來。

眼睛有一些不滿的,往旁邊瞅了瞅。

她都這樣了,殷白岐竟然無動於衷。

吐血這種事情,就連陌生人都會關心下的吧。

所以這人的心,是鑲了金剛鉆嗎?

怕是刀尖都刺不進去的吧。

雲箏挺了挺下巴,完全沒意思到自己在氣什麽,只當對付張芯元對付得煩悶了,想立刻比完箭就回雲府歇著。

祝銘不放心,還要說什麽,被雲箏搶先一步回絕了。

“男女有別,雲箏不想因為方才那番話,擾了祝大人清譽。”

她說著自顧自朝前走。

沁兒扶著她,心裏很是不滿。

方才小姐和祝少卿站在一起,可是登對極了。那是多少小姐都羨慕不來的機會,怎麽到了自家小姐身上,她卻偏生要避開呢。

正想著,忽聽雲箏說道:“口渴了,去給我拿幾個果子來。”

荷塘對岸的亭子裏,有一早為客人準備的小食,沁兒瞧了眼身後的殷白岐,不明白小姐為何要自己跑這趟,明明那殷阿九跑得更快吧。

但礙著身份,小丫鬟到底也沒敢多問什麽,獨自小跑著去了。

雲箏坐在花圃邊的石凳上,幹咳一聲道:“我吐血了。”

這會兒人都在前院,花圃邊是個安靜閑聊的好地方。

她也不看那人,自顧自說著,唯獨眼睛裏,有點眼巴巴等著人湊過來說話的期待。

殷白岐淡淡看著她,稍許,點頭讚同道,“嗯,裝的。”

雲箏立刻噎了一下。

殷白岐看著她,再不說話。

裝得破漏百出,倒還真有人信。

沒吐過血的人,怎麽會知道真正被氣到吐血是何等滋味,那種感覺,五臟六腑怕都要被擠出來才是。

她那點心思一動,他一眼便看出來了。

真正在意一個人,就連根頭發絲飄到對方鼻尖,都會在心裏替她感到一陣酥癢。

更不用提她那些自以為隱秘,實則根本不能逃過一雙利眼的小動作了。

殷白岐早已全然看在眼裏。

呃……

原來一早就被看穿了啊。

雲箏握緊了手裏那個藥瓶,這就有點尷尬了。

半晌之後,她恍然道:“哦,你曉得了啊,我才打算告訴你呢。”

說得好像是,自己方才當真只是要給他賣弄本事一般。

她嘖了一聲,帶了點試探的意思:“可現在肩也有點疼了。”

這個,總不是假的了吧,這可是替你受的傷。

雲箏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說這一句,只是覺著,自己這麽說出來,可能會讓少年消消氣。

她聲音比平時要弱了許多,殷白岐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縮成一團的肩,有種無法言說的憤懣在他心裏升起。

過了會,他似是終於不願再忍受,問道:“你可有事情瞞著我?”

這話直沖沖的,讓雲箏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扭頭看他。

少年臉上看不出喜怒,甚至比平日還要沈靜。

雲箏心口發緊,試探著問道:“如果我有事瞞著,阿九會把我怎樣?”

問出後,對面卻是許久不說話。

雲箏心臟猛跳,不斷警告自己,千萬別慌,過了會,見人還是不說話,她突然想起早間在馬車裏的對話,便大著膽子問了句:“殺了嗎?”

雲箏知道不能自亂陣腳,就算是殷白岐知道了什麽,他也不可能在這裏動手。

她這麽問,更像是要排除這種可能。

殷白岐依舊不願回答,氣氛又沈悶了幾分,直到他低頭看到那把費心做了幾個晝夜的弓箭時,才有些不安地開口道:“你的箭技,好像並不好。”

雲箏楞了下,很快從這句話裏抿出了點什麽。

不,不止抿出點什麽。

這句話的信息量其實很大。

箭技不好是原身以前的事情,這顯然透露出,殷白岐已經知道些什麽了。

是想起了原來的事情了?

可他現在這個表現,顯然不太像。

他的這句話,更像是已經知道了以前的某些事情,但又不是全然了解的樣子。

至於跟箭有關的……

雲箏了然,按殷白岐近來的表現,恐怕已經知道自己箭傷的由來。

只是這麽一想,雲箏就更加奇怪了。

既然如此,以他的性格,不是應該當做無事發生,隱藏起來不讓自己發現,等著日後報覆的嗎?

怎麽反而生起氣來了。

還是說,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少年內心多少感受到了一點來自他人的情誼,對於報覆仇人這事,多少也會有動搖……

想到這,雲箏定了定心,無論是哪種情況,這個時候必須自己先說出來才行。

先開口的那個人,才能掌握時機。

她需要快人一步。

“阿九,我的肩確實很痛。”雲箏看著他,深深吸了口氣,倒也沒有說謊。

這段時間練箭自然會拉扯到肩膀,燙傷的地方被磨得厲害,稍微動一下都會疼。

聞言,少年終於轉過頭。

他面上紋絲不動,眼裏卻隱隱露出擔心。

如同被什麽揪緊了心,偏又要讓自己強忍不動一般,過了半晌,少年才硬生生擠出一個字來。

“你……”

就是現在。

雲箏盯著他,立刻搶先一步道:“阿九的肩也很痛吧,”

她垂下眼,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語氣極為低沈的補充了一句:“被我射了那一箭後……”

還未說完,殷白岐當即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雲箏能承認得如此幹脆。

那把懸於他頭頂的利劍,終於在此刻,悄無聲息地落了下來。

狠狠將他重擊了一下。

他曾經幻想過雲箏被拆穿後的任何一種反應,她會否認嗎,還是會繼續騙他。但無論如何,他都沒想過,雲箏會這樣直白,這樣無畏的說出來。

好像,這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所以阿九是在怪我?”雲箏聲音已然有些發顫,她咬了咬牙,道:“我知道自己做錯了,所以從那天起,我就下定決心,就算豁出性命也定會護阿九周全。”

殷白岐踏著人血登上帝位,以他的心性,讓一個人死,真的算不上什麽大事。

這些話說出口,自然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但同樣,雲箏也知道,殷白岐這類人,有一種共同的缺陷。

正因為偏執,他們對某類東西才會有著異常執著的追求。

越是現在看似不在乎的東西,越有可能是他們曾經在無數個黑夜裏伸出觸角,想要碰到的東西。

他們會渴望關心,救贖,渴望愛……

就因為之前從未得到過,所以長大後,才會在心裏否定它們的存在。

可這段時間以來,她看得出,殷白岐顯然已經有了重新接受這些情感的能力。

她給予了少年足夠的關心。

也在最危險的時候,將他護在了身後。

但凡殷白岐有真實的感受過,她的努力就不至於被白費。

雲箏相信,殷白岐一定能感受到,至少目前為止,她就是這麽堅信著。

但很快,這種確信就不覆存在了。

和雲箏的期待大相徑庭。

說完這些話後,殷白岐臉上的神色越發恐怖起來。

他眼睛有些發紅,說出的聲音不帶一點感情,像是強壓著怒火問她:“你是因為這個?”

因為射了他,所以才會救了他?

雲箏,是在愧疚?

這個想法雲霧般裹住了他跳動的心,少年一下變得毫無生氣起來。

他心裏的那只可憐蟲,將頭埋得更低了。

絕不。

他在心裏憤怒的吼了一聲。

他不需要被愧疚。

至少,在雲箏身上,絕不允許出現這種感情。

少年僵硬著身體,整個人都定住了。

過了一會,耳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是那個詭異得,讓他恨不得掐死的聲音。

【所以,需要我幫你嗎?】

作者有話說:

有點晚……祝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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