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嚶嚶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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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 貼子下得越早,說明對方越是重視。

候府的請帖送了十三家,雲箏昨日才收到, 可見其“重視”程度。

這天剛過響午,馬車夫就在門外候著了,雲箏出門時,特意望了眼斜對面的房間。

房門緊閉著,殷白岐不知在做什麽。

將他作為賭註, 是老夫人一早就同那邊說好的, 依著規矩,殷白岐自然應當到場, 但一想到昨天的事,雲箏也沒再多說什麽, 一個人便出了門。

斑駁樹蔭下,牽著白馬的赤發少年見她過來, 不甘不願地喊她:“阿姊。”

雲箏一擡頭, 差點晃了眼睛。

雲逸風一身都金光閃閃, 穿著不知從哪定做的亮色衣服,頭上還帶了個鑲著紅瑪瑙的發冠, 在烈日下頻頻反著光,像只開屏的公孔雀定在那裏, 賺足了人的眼球。

但自從上次害人落水之後,這人就再沒來找過她,今日這是……

雲箏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心下了然, 他這是在等自己一同去候府吧。

去見他那位心上人, 候府四小姐去了。

難怪要打扮成這幅模樣。

雲箏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倒也沒有因為先前的事對他掉臉子,把弓遞給沁兒後,就準備徑直去馬車上。

“阿姊要快些,”雲逸風楞頭楞腦的,見她願意回自己話,便也當之前的事都一筆勾銷了,沖她喊道:“去晚了,侯爺該不高興了。”

雲箏這下不做聲了,動作卻是越發慢下來。

她又用不著上趕著去給候府做女婿,侯爺高不高興關她什麽事。

她先是用帕子擦了下汗,又讓沁兒回院裏給自己取來一杯酸梅湯,還特意問了下雲逸風,問他要不要。

雲逸風再遲鈍,這會也曉得她是故意的了,頓時氣得幹瞪眼,怒道:“阿姊這是作何,難不成還在為了那個賤奴生我的氣?”

雲箏淡淡看他一眼,偏生就不回他。

說來好笑,有些人從來不會尊重別人,卻非要讓別人都來尊重他。

雲逸風臉上一陣鐵青,為著那個賤人,阿姊都給過他多少次臉色看了,他正怒著,餘光一震,就瞟到了那張惹人註目的臉。

殷白岐換了一身淡色衣服,是雲箏前幾日找人幫他訂做的,比起他平日穿著的一身黑衣,這個顏色看起來要幹凈青春了很多。

他半靠在門柱上,聲音依舊淡淡的,問:“二小姐為何不叫我?”

這麽問,便是他也要去了。

雲箏心裏嘖了一聲。

這聲調陰陽怪氣的,看來是氣還沒消

只怕是還要供著。

想了想,雲箏笑道:“我以為阿九不喜歡呢,那便快上車吧。”

說完她便先一步上去,拉起車簾等少年上來。

旁邊的雲逸風立刻不樂意了。

但礙著雲箏在場,他只是恨恨看了少年一眼,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躍身跨上馬背揚長而去。

殷白岐在他走後便上了馬車,雲箏本以為又要尷尬一番,不想剛坐下,那人就開口了:“二小姐既然會以為我不喜歡,那想來是知道阿九喜歡什麽了?”

呃……

這是什麽邏輯,雲箏莫名看他一眼,細細回想起來,即便她看過全書,書中好像也沒有描繪過少年喜歡什麽。

他似乎什麽都能接受,幼時乞討時,別人給他便接著,不給他也不強求,這便是他的生存法則。

既然這樣,她若有所思的微微張嘴,問:“阿九可是有什麽想要的,你喜歡什麽,我叫人替你尋來可好?”

殷白岐眉梢暗動,眼中似乎別有深意,一字一句道:“那我有喜歡的人,小姐能幫我殺了嗎?”

這是什麽話。

雲箏大吃一驚,手指都生理性地抖了兩下。

神經病果然是神經病,腦子裏想的總和常人不一樣。

她不由聯想起另外一件事。

殷白岐稱帝後,一度下令禁止民間玩投壺游戲,可這明明是他最擅長的,為什麽不讓別人玩?

她莫名覺得這件事和少年剛才那番話有種詭異的類似感。

雲箏不確定地望著他,試探著問:“阿九喜歡的人,如何要將她殺了?”

這話說完,車內便只剩沈默。

有風吹過,車簾掀起,街上的一群孩童正在笑鬧起追著野兔跑。

少年垂下眼,目光中染了一層霜露。

狡兔逃,娃娃追,這有什麽樂趣。

還不如……

他盯著那只兔子,似笑非笑。

死了,才是他一個人的。

他一個人陪著她,不好嗎?

到了候府,早有家丁在外等候,接下帖子便將幾人迎進門,一行人剛走到荷花池的假山後,卻被人擋住了。

張芯元,也是候府的四小姐,雲逸風的暗戀對象,此刻正趾高氣揚地提著一壺桃花酒,只手攔在雲箏面前。

“阿箏姐姐同我去涼亭小敘一杯如何?”

她面色桃紅,顯然已經是喝過不少,話剛說完,旁邊一個個子高挑的姑娘便掐了她一下,嗔怪道:“你想喝便喝,搶我的酒做什麽?”

她邊說邊去搶,不知為何卻顯出一點嬌嗔模樣,仿佛知道有人在盯著她看似的,動作十分不自然。

雲箏立刻領悟了什麽,朝旁邊的殷白岐看去,又回頭看那姑娘。

想來,這位應該就是侯府的二小姐,張媛媛了。

兩位貴女打鬧起來,雲箏可不想摻合,她今日就是來比箭的,比完便要趕回去看看老太太目瞪口呆的表情了。

至於旁的,那可沒興趣。

雲箏正要開口問她,就聽咣當一聲,那壺桃花酒碎在地上。

張媛媛瞪了她四妹一眼,這才回頭問起:“阿九,上次說要給你做桃花酒,你等等,我重新給你拿一壺。”

那日她騎的馬兒發了狂,差點命懸一線,若不是殷阿九出手,自己恐怕早不能站在這了。

她從心底裏,想感謝這位少年。

只是她現在只字不提比試的事情,也未看雲箏一眼,說完便慌忙轉身小跑起來。

“二小姐。”

旁邊的人叫了一聲。

雲箏一楞,扭頭看向殷白岐,卻見他直直地望著前方。

原來不是叫自己呀。

張媛媛回頭,對上少年的目光時,耳根隱隱透出紅。

“你叫我?”

殷白岐“嗯”了聲,向前跨了一步,“我同你一起去。”

啊?

張媛媛楞住了,阿九以前可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今天怎麽會突然要陪自己了?

她眼睛慌亂眨了下,偷偷瞄了眼少年的臉。

殷白岐直視前方,好看的眼尾處有一顆小痣,紅痣上的餘光裏,分明在註視著什麽。

他在看什麽?

張媛媛緩緩地,終於看了眼那女人。

此時的雲箏,腦子只有問號。

不對勁,阿九要去便去,幹嘛還陰惻惻地看自己一眼。

難道他想暗示什麽?

怕自己比試會輸,想打探什麽情報?

想到這,雲箏肯定的點點頭,畢竟候府也不是那麽好待的地方,自己如今又對他這麽好,再加上一個阿梨,想來他也是不願離開雲府的。

“阿九,”雲箏急急喊道。

少年當即停了腳,眼裏劃過一絲極淺的笑意。

像是某件預料中的事情,終於發生了一般。

雲箏笑呵呵的追上來,喘了口氣道:“阿九放心,你好好陪二小姐好玩,玩夠了我們再回去。”

玩夠了,也摸清情況了,殷白岐就能放心了吧。

到時候再誇誇他,讓他覺得自己很重要,說不一定就能和好的了呢。

只是不想話剛說完,少年立刻僵了一下,眼神都狠厲起來。

殷白岐盯著她,眼裏寒氣逼人。

雲箏一下就窘迫了。

不是吧,自己又說錯話了?

這一次,殷白岐再不看她,大步朝前走去。

站在旁邊的張芯元看著兩人的背影,一臉壞笑道:“這個殷阿九,對你很重要吧?”

她可是聽說了,這個壞女人為了這個奴才,可是親自跳下水去救的人。

張芯元扭頭望著雲箏:“我們做個約定吧,只要你以後不再見祝大哥,我就幫你把殷阿九從我二姐那搶回來。”

呃……

這位小姐姐,你恐怕是誤會了什麽。

要是你二姐知道殷白岐是個什麽樣的人,恐怕是要當場嚇出眼淚來。

“那倒也不必。”雲箏幹咳一聲,就要告辭。

她只想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張芯元卻更氣了,朝她背影叫囂:“你什麽意思,你還當真要攀上祝哥哥了!”

雲箏默念“不聽”心決,只當她在念經,飛快朝前走去。

張芯元氣到跺著腳,隨手撿起一團枯草團子朝她扔去,草團子輕飄飄落在地上,她突然大喊道:“你是假的吧!”

什麽鬼?

雲箏聽得一楞,故作鎮定的轉身看那姑娘。

誰是假的?

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吧。

可這人又是怎麽知道的,難不成她也是…

見她終於停了腳,張芯元高傲的仰著下巴,“哼,別以為我不知道。”

雲箏腦子轉的飛快,臉上盡是警惕,“你知道什麽?”

張芯元大步朝她走著,嘴裏嘖了一聲,“我早就曉得了,說什麽因為八字不配被退的婚,全都是假的吧。明明就是你那未婚夫和你的表妹搞出了醜事,這才被退了婚的。”

未婚夫看上了別的女人,可真夠丟人的。

哦。

就這……

雲箏瞬間放松下來,她從上往下打量了四姑娘一眼,道:“那事情啊。”

“沒事啊,反正我現在又不喜歡他了。”

張芯元一下驚了,紅著臉看她。

這人怎麽這麽不知羞,一個大姑娘家的,如何能把喜歡男人隨便放在嘴邊。

不過很快,她突然從這句話中抿出了點別的意思。

“你這是何意,你這是非要和我搶祝哥哥不成?”張芯元瞪她。

不喜歡他,那豈不是要喜歡祝哥哥。

這都哪跟哪。

雲箏只覺得怕是要被這姑娘纏上了,她統共也只和祝銘說過幾句話而已,哪能扯到喜歡還是不喜歡。

不過看她氣得嘴都嘟起的樣子,雲箏徒然就升起了一股逗弄別人的心思。

“唉,”雲箏捂著心口,垂下頭,似有不忍,“可祝哥哥喜歡,我又有什麽辦法!”

她一副病弱西子的模樣,看得人心生憐愛。

“你……”

張芯元用手指著她,氣到說不出話來。

從未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女人。

祝哥哥喜歡她,怎麽可能?

祝哥哥何時說過喜歡他她了。

她只是說讓雲箏離祝哥哥遠一點,她可從來沒承認祝銘會喜歡這個壞女人。

張芯元又急又氣,腦子一下轉不過彎來,心口都氣得生疼,幹脆蹲在地上,用手捂著臉,小聲抽泣起來。

“你……壞女人嚶嚶嚶。”

雲箏嚇得連退兩步。

怎麽回事?

嚶嚶怪?

不行,這可不行,這個她可哄不了的。

“行了行了,”雲箏上前給她順氣,“我不喜歡你那個祝哥哥,行了吧。”

張芯元捂著臉,邊打嗝邊氣道:“騙人騙人,祝哥哥那麽好,你怎會不喜歡他,你不喜歡他,怎麽還會接受他的弓。”

雲箏呆了下。

不對吧,你剛才不是還覺得我看上的是阿九嗎?

怎麽能把別人想的這麽花心呢。

齷蹉了吧。

雲箏嘆了口氣,勸道:

“那你可知,在我們草原,送女子弓是什麽意思?”

她正想胡謅,不想剛說完,張芯元就哭得更厲害了。

“嗚嗚,你還炫耀上了,誰不知道你們那就是要拿著弓去做聘禮的呀?”

啊,這個她還真不知道。

雲箏有些煩悶,這小姑娘不比沁兒,心思跳躍的太厲害了,她一時還摸不準,便道:“我真不喜歡那個祝銘,你不相信,我還能怎麽辦?”

張芯元吸了下鼻子,哭哭啼啼的,“騙人騙人,你現在說不喜歡,以後也會喜歡的。”

雲箏沒見過這麽難對付的人,差點想起身就走,卻聽她又開口道。

“除非你發誓,你喜歡別的男人了,絕對不會喜歡祝銘哥哥。”

果然是大小姐脾氣,還有逼著人發誓的道理。

雲箏嘆了口氣,這地方她是再不想待下去了,敷衍道:“是是,我發誓,我有個很喜歡的男人,那男人還有個女兒……”

“什麽?”

話還沒說完,張芯元立刻蹦起來,扯著她那副大嗓門喊道:“你說什麽,你喜歡的男人都有家室了!”

這聲音一吼,整個庭院都震了下。

湖邊涼亭內還在玩著行酒令的公子們,聞聲紛紛轉身望去,有幾個愛挑事的,還故意吆喝著大喊了一聲。

那些目光看笑話般襲來,讓雲箏十分不舒服。

她定了下神,看著一米開外的罪魁禍首。

那四小姐朝她身後望去,眼裏驀地閃過一絲皎潔亮光。

好家夥。

原來在這等著她呢。

雲箏頓感不妙,急急轉身看去。

祝少卿端著杯酒,指尖微微轉著圈,又含笑看著她。

而在他身後,還有一張來自於少年的,早已是面色鐵青的臉。

殷白岐的那只手,已然捏碎了整個酒壺。

作者有話說:

雲箏:我仿佛知道我說錯了什麽,但又不是太明白我到底說錯了什麽。

備註一下:女主沒有降智,反正評論區也猜到了,那人是她爸爸

殷白岐:(白眼)感謝在2021-06-14 21:51:25~2021-06-15 22:07: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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