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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鎖文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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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雖是初見,卻如同親人一般溫暖安心。他得山莊中大夫調理,身上的內傷好得卻快,只是黃蜂尾的“尾上針”之毒,所有大夫看過均是束手無策。他也知道這毒終究不是那麽容易便解了的,只是耐心在曾玉兒的幫助下調養身體。曾玉兒見得他面色一天天紅潤起來,心中也是高興不已。又過了些時日,祭奠的門派陸續離去了,扶風山莊眾人俱是輕松不少。宋無缺憂傷過度,竟自病倒,又過了許些日子方才覆原。方肖偕同曾玉兒去看他,只見得白松正為他把脈,他整個人面容黃瘦,清減不少,哪裏還見得昔日“無缺公子” 的半分風流之態。

“公子此時乃是新任山河盟盟主,切不可憂勞過度,讓兄弟們擔心啊!殺宋盟主的真兇還待得公子捉拿呢。”方肖見得他眼眶凹陷,旁邊紅衣也是眼睛哭得紅腫,顯是擔心不已。他想起師傅去世時自己何嘗不是悲傷欲絕,只覺得同病相憐,心中不禁酸楚,故而出言勸慰。他拿真兇尚未捉到來激勵宋無缺切不可沈溺於一時悲傷,正和之前曾玉兒勸解自己一般,聽得宋無缺原本無神的眼中倏的一亮。紅衣一直照顧他,只見得他自暴自棄,心如死灰,哪裏有過這般神情。此時雖是一楞,卻也面上露出一絲笑意,擠出門去熬藥去了。

曾玉兒見得紅衣對宋無缺神情牽掛,也是對宋無缺一笑,笑中滿懷深意。宋無缺擡頭見得,只覺臉上一紅,一口氣嗆在氣管裏,頓時咳嗽不停。他和曾玉兒青梅竹馬,自小感情甚篤,本以為待得成年之時理當結為夫婦也是很正常之事。怎知時光似水,造物弄人,宋無缺被父母之命定下了婚約,曾玉兒也並未見傷心。反倒是宋無缺見得胡離陰差陽錯之下對其傾心不已,把她當作曾玉兒,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喜歡的不是真正的曾玉兒。可見男女□□當真千回百轉,婉轉糾纏了。他見得曾玉兒一直便是有些尷尬,只覺得自己對她並無半點年幼時的好感,此時見得她笑也是被嗆住,後又思及其笑得坦蕩,心中也是將另一塊石頭放下了。這些都是他心中所想,周圍眾人哪裏知曉半點,還以為其身體情況愈發嚴重,只是擔心不已。

“方兄弟說得甚是有理啊!山河盟不可一日無主,宋大哥的遺志總有賴公子你繼續發揚傳承下去才是,公子切不可讓兄弟們失望啊!”房千山資格最老,聽得方肖開解,也連忙附和。他這些日子一直輔佐宋無缺掌管盟中各地大小事務,甚是勤懇。方肖見其忠義,為山河盟奔走操勞,精神著實令人感佩。他也不是拘泥之人,想著自己先前曾惡言侮辱於他,讓他在門人面前丟盡顏面,心中也是微微過意不去,自是上門道歉賠罪。房千山也是聽得人說起白松證明方肖二人是清白無辜之事,心中也有悔意,只是拉不下臉來向一晚輩低頭。見得方肖主動來說過,他也自是不把之前之事放在心上,大喜之下把酒言歡。兩人俱是豪爽之人,一來二去竟是相當投緣,竟是成了忘年交,房千山平日也不顧什麽輩分,只管將方肖喚作“方兄弟。”

白松正自把脈,聽得二人均是讓宋無缺放寬心胸,捋了捋山羊胡道:“悲傷過度,氣郁於胸,久釀成疾,須得放寬心胸,毫升調養才是。男子漢大丈夫豈能這般軟弱,一點挫折都經不起,如何能替你爹繼續守望這大好河山?眼界當放高遠,死者已矣,生者不可過度沈淪才是。”

宋無缺低頭思忖片刻道:“方兄和兩位叔叔教訓得是,侄兒倒是只顧自己了。報仇之事還不能急於一時,只能慢慢再尋線索了,眼下當盡快養好身體,把爹留下的山河盟打理好才是正途。”他也是聰明之人,知道山河盟雖是深得大宋民心,但也得罪過黑道白道不少人。此時剛失了領頭,自是有不少有心人等著看山河盟的笑話。自己年輕識淺,根基不穩,說不定還會有人主動上門找麻煩。若是自己不知進取,讓兄弟們寒心,到時候不待有人上門便足以鬧得山河盟分崩離析,自是便宜了外人。想到此處,他只覺心頭大石放下,抑郁之結也是解了大半。眾人聽得他說也是連連點頭。

正當此時,卻聽得前院傳來呼喝之聲,似是有人在外面爭端打鬥,隱隱還有女子之聲摻雜其間。眾人正不解,卻聽得有人慌慌張張地沖進房來道:“稟報盟主和兩位堂主,門外有一女子揚言要見盟主,守門的不讓進,她便打傷了門房闖了進來。此時眾兄弟已是將她圍住,奈何那女子武功甚高,兵器也是奇特,打傷了不少兄弟。”

宋無缺聽得方說起打理山河盟,便有人上門來找場子了,心中也是一驚。他也是心氣極高,哪裏容得別人將自己看得扁了,立時下得床來要看個究竟。房千山見得忙扶住勸阻道:“盟主稍待,且讓我和白堂主二人前去看個究竟,你此時尚在病中,不宜見客,我們自會替你打發了。”說罷按了按宋無缺的手示意他寬心,便領著一行人出得門去。

方肖聽得有人上門來找麻煩,心中也是奇怪。跟著白松和房千山出得房來,卻見得場中眾人圍著一女子正鬥得難解難分。那女子一身黃裳,頭發卻也並不挽起,只是用一塊黃色的絹布裹了攏起,披在背上。她此時正背對著一行人,手中兵器卻是奇怪,左手使的是一根梭狀物事,右手使的居然是一根長約五寸的細針。那梭狀物事似是織布用的梭子卻又並不完全一樣,一經轉動便發出一陣尖銳清脆的鳴叫,甚是悅耳。方肖自幼熟習“解刀訣”,目力極好,隱約見得那物事之上似乎還分得幾個角,只是在那女子手中轉得飛快看不清楚。再看她右手的針,卻也是比一般的針要長了許多,只是粗細還是差不多,在她手裏上下翻飛,看得周圍之人俱是驚奇不已。

方肖眼力比一般人要好上許多,看得也是分明。只見那黃裳女子左手物事主守,只是轉擋撥劃,將攻來的兵器輕巧架開。右手那根針卻是刺挑勾抹,攻勢淩厲。那兩個看似奇怪卻又平常的物事到得她手裏居然化腐朽為神奇,舞得如行雲流水,讓周圍人均是手忙腳亂,疲於應付。與周圍人的狼狽相比,她卻甚是輕松,只是時不時將對手的衣服挑破,將其驚退,嘴裏笑得咯咯不停,似是個頑皮的孩子。方肖對於精準之道甚有研究,見得對方如此便知她的招式輕巧細膩,似是女兒家擺弄尋常物事一般,卻又在騰挪轉移中暗藏殺機。

白松見得那女子背影,先是皺眉,突然又將折扇掩嘴忽忽而笑道:“原來是這丫頭到了,倒是我那侄兒前世的冤家。”

“師叔,這女子所用的兵刃甚是奇怪,不知道是何來歷。聽你的意思,似乎已經知道她是誰了?”方肖見得白松輕笑,心中只覺得奇怪。這世上能人異士甚多,自己哪裏能一一知曉,像這般奇怪的兵器,師叔居然能認得。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劄紮弄機杼。”白松將扇一掩,說出的卻是樂府中的一句,臉上笑得也滿是神秘。方肖聽不明白,轉頭卻見得曾玉兒也在輕笑。

“玉兒可是知道這女子的來歷?”方肖見得曾玉兒笑得促狹,似乎從未見過她還有這般表情,心中更是好奇難當。

“呵呵,你白師叔方才已是將她的來歷告訴於你了,你還不知道嗎?”曾玉兒不答反問。

“這是漢樂府中的一句啊,講的是牛郎織女之事,有什麼特別呢?”方肖更是一臉不解。

“啊?莫非是她?”房千山也是好奇這女子是何來歷,聽得他們談論也是仔細聽著。奈何他是一介武夫,哪裏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此時聽得方肖一句話卻是眼睛一亮道。

“房大哥也知道了?”方肖聽得更是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她是宋大哥的未婚妻,江湖人稱‘織女’甄靈的便是了。”曾玉兒見得他有些急了,忍住笑意道。

“哼,這位姐姐倒是好眼力,不像某些不長眼的,連姑奶奶都不認識。”那女子本是背對著他們,不知什麼時候卻又轉過身來,一下跳出眾人的圈子落在白松眼前。眾人此時見得眼前女子眼睛很大,眨巴眨巴地看著眼前眾人,嘴角一顆紅痣甚是嫵媚動人。她鵝蛋大小的臉上笑意盈盈,又仿佛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哪裏還見得方才闖進來的半點火氣。

方肖觀她一身黃裳,花紋也是繁覆講究,雖不知織女是何人,但也知曉定是有些來歷。他初入江湖,對江湖中人本就了解不多,此時聽得她拐著彎子罵自己不長眼,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只得硬著頭皮道:“這位姑奶奶,小子初入江湖,光顧著打聽紫玉仙子這般又年輕又漂亮的俠女了,未曾記得順便打聽您老人家的大名,真是該死。還請您老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了小的這回。”一句話說得甄靈先是眉開眼笑,趾高氣揚,後來越聽越是怒火上得眉毛。連曾玉兒一向沈穩安靜,聽得他這一番話也是不禁撲哧一聲笑開來。眾人聽得也是哈哈大笑,氣得甄靈直跺腳。方肖油嘴滑舌,順著甄靈自稱的“姑奶奶”先是捧她,表面聽來對甄靈恭敬無比,其實卻是將她叫老了,還順帶把曾玉兒和她一番對比,卻又讓甄靈有氣發不得。

“哼,我不想和你說廢話,你們盟主呢?”甄靈也不和他慢慢糾纏,大聲喝道。

“哎喲,姑奶奶真不巧,盟主近來生病了,不便見客。不過姑奶奶可不是外人,是內人,小的這便帶您去見姑爺爺。”方肖見她小臉氣得通紅,模樣甚是可愛,忍不住一再戲弄他。他故意說得甕聲甕氣,聽得眾人俱是大笑,連白松也笑得彎下腰來直呼肚子疼。

“呸,什麽外人內人的,你這臭小子!再胡說姑奶奶拿針絞了你的嘴。我就是外人,叫宋無缺出來見我,我要和他解除婚約,誰稀罕做他內人。”甄靈聽得他故意調侃自己,氣得小鼻子一陣翕動,甚是可愛。眾人聽得他說本又是笑得快倒了,聽到後面卻又俱是一驚。

“小丫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來我們山河盟添亂是不是?”房千山性格耿直坦率,頓時急得跳了起來,卻被白松一把攔住了。

白松神情不變,上前拱手道:“甄姑娘有禮了,我乃山河盟萬水堂堂主白松,甄姑娘方才之言不知是何意?可是我們盟主有什麼讓姑娘不滿意的,大可以說出來,何必急著說解約呢?”

甄靈滿臉肅然笑道:“他沒有什麽讓我不滿意的。”聽得眾人一口氣籲出,俱是冒了一身汗。須知山河盟乃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門派,宋無缺和甄靈也是江湖中有些名氣的後起之秀,若是貿然解除婚約怕是引得諸多猜測,到時候又不知會平添多少風雨了。然而甄靈忽然卻又一笑,睜著大眼睛道:“但是他也沒什麽讓我滿意的呀?我對他根本便不熟悉,滿不滿意又從何說起呢?我甄靈要嫁便要嫁我自己看上之人,怎能和一個陌生的男子湊合一生?那我寧可不嫁。”她的聲音清脆爽朗,宛如銀鈴一般,聽得眾人俱是一楞。

“說得好!姑娘之言深得我心,我也同意和姑娘解決婚約。”眾人本是楞住,聽得這話俱是嘩然。不知宋無缺何時也出得房來,緩緩向人群這邊而來。

“盟主不可!婚約之事,說解了便解了未免太過草率。”房千山聽得頓時出言反對。白松也是點頭,滿臉嚴肅道:“此乃先盟主和華山掌門早先定下的婚約,如何能說解便解。此事不僅關乎盟主自身,更關乎山河盟興衰榮辱,稍不小心便會使山河盟遇到沖擊,盟主不可輕率視之。”他一向未雨綢繆,算計於先,對於局勢自是比別人更加先知先覺。若是兩人婚約解了,華山派和山河盟的關系怕是大不如前,江湖中有的是踩高爬低之輩,若是因兩人婚事之故挑得紛爭出來,怕是山河盟從此多事。他知道山河盟此時乃非常之時,如何禁得半點變數,自是極力反對。

方肖心中雖是雖甄靈的話甚是讚許,卻也知道他二人的婚事關系江湖中門派之間,牽連甚廣。若是一個不小心怕是惹得江湖動蕩,自是在一旁聽師叔發言,也不再插嘴調笑。

“白叔叔所言甚是有禮,卻是侄兒忽視了。”宋無缺心中早就不滿父母之命的婚約,更兼對胡離有意,雖是不知她現在何處,卻也不想對待婚事馬虎了事。方才聽得甄靈主動提出解除婚約,他心中只覺欣喜,哪裏還想得了太多,頓時出口答應。此時聽得白松出言提醒,他才省得其中厲害,只覺背後都冒出汗來。他雖是不喜這婚事,卻也不敢以一己之私壞了山河盟的大計。他一向想繼承其父身前志向,將山河盟大業完成,其他之事俱是無法與之相比。

“餵,你這小子怎麼這樣?先前答應我的怎麽轉眼間便反悔?”甄靈得他應允本是欣喜,此時見得對方被周圍人勸動改了主意,心中頓時火冒三丈。

“姑娘切莫動怒,非是我言而無信,實乃山河盟處在特殊階段。若是和姑娘解了婚約,恐引得動亂。無缺年輕識淺,得承父之基業,戰戰兢兢,不敢懈怠,還請姑娘體諒一二。”宋無缺聽得對方指責,想著自己居然失信於一女子,也覺得羞愧難當,奈何山河盟大業,實不敢輕易答應,只得咬牙低頭答道。

“哼,我管你什麽基業不基業?事關我後半生,你叫我如何體諒一二?你也莫要拿話來誆我,總之我今天定要和你將婚約解了。”甄靈聽得他解釋,也是不管不顧,將眼一翻道。

“若是我不答應呢?”

“那便打得你答應。”甄靈見對方絲毫不為所動,二話不說便沖宋無缺而來。眾人見得俱是大驚,奈何宋無缺站在眾人之前,哪裏來得及援助。

宋無缺也未想到對方會一言不合就開打,一驚之下便只覺眼前銀光一閃,那針已是到了眼前,哪裏還來得及閃躲。“公子小心!”周圍人俱是驚得站在原地不敢亂動,只見得紅影一閃,卻是紅衣撲過來。

紅衣本就從遠處而來,哪裏來得及,只聽嗤的一聲,宋無缺頭上束發的束巾已是輕輕掉在地上,頭發披散在背上。

“呵呵,連我一招都接不住,憑什麽娶我?也不怕寒磣。”甄靈見得宋無缺楞楞看著地面上的束巾,笑得輕描淡寫。眾人見得宋無缺未受傷,心頭大石落了地,也不管失了臉面。

“唔——”卻聽得紅衣在一旁不住地幹嘔了起來。方肖見得卻是驚訝道:“這丫頭倒真心,回回見她用心護主,這次這麽遠還奔來,都犯惡心了。”

白松見她吐得厲害,也不知道是何緣故,伸手搭上脈門卻是大驚道:“紅衣姑娘這是有孕了?竟是有些時日了,紅衣姑娘自己可知曉?”一句話說出眾人俱是嘩然,紅衣的臉色頓時白了。原來這紅衣平時只在宋無缺身邊服侍,也沒見過她和莊中那個男子特別親近,現在居然突然有孕,如何能不讓人驚訝。

“白堂主你可是瞧得仔細了?人家姑娘還未出嫁,哪裏來的孩子?你若是不仔細些,不是壞了人家名節嗎?”有人卻在一旁高聲叫起。

“就是,白兄弟這話可要謹慎些。”房千山聽得周圍人議論紛紛,立時拉住白松道。

“嘿嘿,我何曾說過沒有根據之話。”白松將眼睛瞇上卻也不再說話,似是在想事情。紅衣臉色頓時蒼白得更是厲害,任周圍人如何問只是低頭不語。

“哼,你可是宋公子的貼身侍婢?若是不肯說出是誰的,看來也不用問了。”甄靈本自冷笑,聽說得宋無缺的侍女已經珠胎暗結,心中早就有了猜測。此時見她怎麽也不肯說出是誰的,更是肯定,望著宋無缺滿臉不屑。

宋無缺呆楞當場道:“紅衣,難道?”眼神陡然淩厲起來,“可是那一次?”

紅衣眼中卻是流出淚來,她羞於開口,只是點了點頭。宋無缺見得她點頭,頓時如被雷劈中般,只覺渾身發冷,臉色愈發難看起來。周圍眾人見得他主仆二人如此反應,心中也頓時如明鏡般了然。

“你尚未婚娶便先和侍女珠胎暗結,若我嫁來哪裏還會有我的日子?像你這樣的男子我如何能嫁?你還有何話可說?”甄靈懶得看上宋無缺一眼,聲色俱厲道,“難不成你要將你侍女遣了?若是這樣,我更不能嫁這等負心薄幸,敢做不敢當的孬種。”身邊眾人中有人方要出這主意,聽得甄靈神色冷峻,頓時嚇得噤聲不敢再言,只在心中慶幸未曾將話說出口。

“白兄弟你看這局面該如何收拾?你足智多謀,倒是拿個主意啊!”房千山見得甄靈此時有理有據,咄咄逼人,心中也是慌亂,忙向白松問計。奈何白松任他搖晃也自閉目不語,只得轉身軟語相勸道,“甄姑娘莫要動怒,公子雖是風流,卻也不至於這般不曉事。且聽公子說個明白再作打算如何?”甄靈聽得他說卻是將身子一撇,閉目不理。

“甄姑娘,宋某自知失理在前,只是此事也是陰差陽錯。當日我在錦繡苑中被那歡喜佛祖下了‘春風一度’,若是不和人交合便要爆體而亡。紅衣趕到時見我難熬,便犧牲清白救了我。宋某自知不該,奈何大錯已是鑄成,自是不會拋棄紅衣,何況她腹中還有我的骨肉。至於姑娘,我保證你入門之後納為正妻,絕不慢待。”宋無缺聽得房千山不顧身份為自己求情,心中也是難過。,只是此時若不說清楚,婚約怕是非要取消不可,只得咬牙說出實情。

“哼,你若是實誠君子,便是爆體而亡也不該毀了姑娘家的名節,此時還這般分說哄得誰去?還不承認自己風流本性,我豈會信你?”甄靈聽得他的一番解釋,自是不肯信,斬釘截鐵道。

“甄姑娘,我家公子所說句句屬實,是我——是我自願要救公子的,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還請姑娘憐憫,不要解除婚約。”紅衣聽她說得甚是堅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磕頭。

方肖本也覺得這事實在覆雜難辦,難怪師叔會閉目不語,在一旁幹站著就是不出聲了。畢竟是宋無缺的家事,外人管不得。他聽得紅衣一句卻覺得哄的一聲在腦中炸開,不斷回響著那句“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這句話似曾相識,似乎有誰曾和自己這般說過。言猶在耳,人卻是芳蹤杳然。他眼前只覺閃過那雙淚眼,仿佛那滾燙的淚珠流過的那地方又灼熱起來……心中隱隱被一句話硌得生疼,仿佛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曾玉兒本也憐憫紅衣,張望間卻是見得方肖呆站在那裏,滿臉的失魂落魄,只覺不解。從他師傅過世之後,她也再未見過他這般失了神的模樣,只覺得心中一痛,卻又驚道:“我這是怎麽了?他失魂落魄,我心痛什麽?”她心中只覺有東西如同生根萌芽般在心中緩緩滋生,讓自己難受不已,卻又不知該如何緩解。一瞬間腦中閃過許多念頭,不知怎地突然想起紅衣的那句“若是他死了我也不活了——”,不禁又是羨慕又是感傷地想著:“若是他死了,我也會這般嗎?”她愈想愈不知道自己會如何,卻聽得耳邊“咄”的一聲怒斥,頓時驚得一跳,又回過神來。

“咄!你自己遇人不淑,還要將我也騙得往火坑裏跳嗎?這種男子,我是不會嫁的,本姑娘的下半輩子何時交給別人來安排?你又是我的什麽人?速速起身,不要自取其辱了。”甄靈見紅衣跪在地上苦苦相求,心中雖是不忍,卻也不肯松口,道:“宋無缺你堂堂七尺男兒,居然讓一婦人為你跪地求人,當真不要臉皮嗎?若是不願解除婚約,除非你今日勝了我手中的七巧梭和纖雲針。”她說罷將手一抖,手中兩樣兵器俱是閃著微光,便要攻來。

“好,既然甄姑娘劃下了道道,我自是要陪姑娘作過一場,也不教姑娘小瞧了在下。”宋無缺聽得對方語氣甚是輕蔑,上前扶起紅衣,也不顧自己尚在病中,朗聲答道。

“喲,姑奶奶,你這樣可就顯得小氣了。你不知道宋盟主尚在病中嗎?你武功高強,和一個病人打,未免趁人之危吧?山河盟中這麽多人,還是另外找個人替他們盟主和你打吧?”方肖聽得宋無缺應下,也是擔心。他見得紅衣緊緊拽住其衣袖,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胡離,沖動之下便是出口替宋無缺轉圜。

“哼,你倒是刁滑。山河盟中人才輩出,若是請出房堂主或者白堂主中任何一位,我豈不是只有輸的份兒?”甄靈聽得他為宋無缺說話,不怒反笑,卻是猜出了對方的用意。只見得她眼珠轉了轉又道,“不過你說的也甚是有理,我便另找一人和我比試便是。”

方肖本也是倉促間想出這法子激她,見她識破心中也是有些著急。正待想出別的法子,聽到她後面的話又是一喜,卻見得對方那蔥根似的玉指指向自己道:“便由你來和我比試吧!”饒是他刁鉆滑頭,聽得對方指著自己也是一楞。對方見得自己一楞似乎甚是開心地笑了。

“大哥你身上有傷,萬萬不可!”曾玉兒見得甄靈指向方肖,心中也是一緊,立時出聲制止。

“喲,又是身上有傷?你們莫不是拿我消遣吧?”甄靈笑得咯咯直響,目光卻是罩定方肖道:“無妨,我就定下是你了。既然你說自己身上有傷,那我便定個規矩你看如何?”

方肖對曾玉兒示意無事後笑道:“你且說來聽聽。”

甄靈笑道:“我便在地上畫一個圈,我們在其中比鬥,只用招式,不用內力。誰若是不巧讓人逼得退出去了,便算是輸了,那可怪不得別人。”

“好,說好了,若是你輸了,不可再提解除婚約之事。若是我輸了,宋兄立即和你解除婚約。”方肖聽她說出規矩,卻是笑了。他略一思索,招手示意曾玉兒近得前來,附耳說了一些話,眾人只見得曾玉兒滿臉疑惑,轉身突然離去了。眾人聽得卻是緊張不已,房千山在一旁更是道:“方兄弟,你可有把握勝了,若是輸了盟主便要解除婚約,這未免——”

“若是這點膽識都沒有,還當什麼山河盟的盟主?若是不放心別人,可以叫你們盟主自己來啊!”甄靈聽他在一旁又撥弄,心中更是不快,自然不給半點好臉色,一句話說得房千山老臉便是一紅。

“不妨事,不知道盟主可放心讓我和甄姑娘定下這賭約?”方肖見房千山被甄靈堵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笑著問宋無缺。宋無缺見得他滿臉微笑,心中忐忑,下意識回頭望了望白松,白松依舊閉著眼,似乎已經睡去,卻是微微將頭點了一點。宋無缺見得,心中也是微微有了主意,抱拳道:“如此有勞方兄了。”方肖笑著點了點頭,卻是走入地上劃出的一個周徑不足一丈的圓,那圓說大不大,說小確實也不小。只是方才那甄靈和山河盟眾弟子纏鬥之時,大家看得俱是明白,她那七巧梭和纖雲針走得俱是輕巧靈動路線,若是近身搏擊,自是大占便宜,離得遠了威力便是不如了。她此時定下規矩,劃出圈子,分明是要將對方圈在自己身邊,名義上是定個為對方著想的規矩,實際上卻是為自己行了莫大的方便。

甄靈早就在圈中站定,見得方肖也是走了進來,卻是笑道:“你的兵器呢?若是赤手空拳未免太吃虧了,我也不能太占了你的便宜。”

“喏,我的兵器這便也要到了。”方肖一笑,望著一邊,只見得曾玉兒走了過來,將手一甩。烏光一閃,方肖手中卻是多了兩把菜刀,似是剛從廚房取來。

“你——莫不是要用兩把菜刀來會我?”甄靈見得他將刀擎在手中,滿臉驚訝地指著菜刀道。

方肖嘻嘻一笑,道:“不錯,可以開始了。看你這樣子,定是不會做菜吧?嘖嘖,這樣的女兒家哪裏有男人敢要呢?我原先是殺豬的,菜也會做上一點,不妨教教你啊!”他嬉皮笑臉,說得甄靈卻是大怒,面皮紅道:“小賊敢如此欺侮於我,定不與你幹休!”說話間針尖一抖便是撲上。

眾人見得方肖手中拿著兩把短短的菜刀,本就是暗暗替他擔心,哪裏見過有人拿著菜刀對敵的。卻聽得叮叮當當一陣想,方肖的菜刀仿佛長了眼睛一般將對方的淩厲攻勢俱是擋住了。眾人頓時仿佛被定住般,聚精會神看著場中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只見得方肖也不後退,只是在原地站定,手中的菜刀舞得極是熟練。他雖是不能動真氣,但是解刀訣精準之道還在,對上對方的精巧更見優勢,將所有招式俱是封住,有時在半途便截住。甄靈本以為形勢對自己很有利,哪裏想到自己一頭撞在對方算計中。此時想要後悔也是來不及,一咬牙,手中的針法愈發綿密,叮當之聲只如雨打芭蕉般接連不斷,密集得無法辨清。白松也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見得場中兩人拼鬥也是不住點頭,臉上滿是笑意。

“姑奶奶倒是好針法,可惜我也是好刀法,姑奶奶覺得呢?”方肖見得對方動了真火,笑得愈發無賴,他最擅長的便是讓人氣得炸了肺,此時說出的話更是讓對方覺得羞辱,“可能是姑奶奶年紀大了,動作怎麽就是這麽慢呢?呵呵,沒關系,你慢慢來,我不急。”一席話說得甄靈幾欲咬碎滿口銀牙。

他也知道對方已是忍耐不得,嘴角一笑,繼續煽風點火道:“姑奶奶你可千萬別生氣,我是殺豬的,經常看到那些老母豬皮皺得那叫一個醜啊!我就知道那些母豬都是生氣生的,您可千萬別向它們一樣。當然,我可不是罵你是豬——哎喲——姑奶奶好兇,擋不住了!”他也不知怎的,裝模作樣便是擋不住的樣子,突然向後一躍,逃了開去。

眾人見得他憑兩把菜刀,居然能擋住對方綿密的攻勢,本是稍稍寬心。此時突然聽得他一聲大叫便退開,俱是大吃一驚。甄靈方才一番動作早已經香汗淋漓,此時見得他裝腔作勢的怪模樣,心中只覺更是諷刺,如何能咽下這口氣,頓時追上去。方肖卻自在那個圈的邊緣轉個不停,不時轉了方向讓甄靈撲空。甄靈幾時被人這般侮辱過,心中愈發冒火,暗暗發誓非抓住方肖不可。

兩人一時在場中如貓捉老鼠般,只是這只老鼠把貓戲弄得甚是光火。眾人在一旁看得甄靈被方肖俱是大笑不止,聽得甄靈心中更是煩躁,眼睛也紅了。卻不防方肖在前面似乎踉蹌了一下,她心中一喜,哪裏想得太多,立時撲上道:“看你還跑。”卻見得眼前一花,方肖突然憑空消失一般,腳下不知何時伸過一只腳來一勾,自己已是飛了出去。她心知不妙,卻也是來不及,她追方肖時哪裏記得受力,此時對方輕輕一絆便將自己暗算了。

眾人在場外觀看,見得方肖身形一晃,也不知使了什麽招式,甄靈便已經飛了出去,在空中連連翻了兩個跟頭方才緩住沖勢,落得地來,卻是在圈外了。白松見得,眼睛卻是一亮,“咦”的一聲快得幾乎聽不到,他似乎看到了什麽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眾人俱是歡呼,仿佛是自己將對方打敗了一般。甄靈卻是心中一涼,知道自己失了冷靜,終是輸了。轉身恨恨瞪了一眼方肖,心中也是無可奈何,自己終是大意輕敵了。她將兵器收起,手法甚是利落,右手那針一撥轉便已插在頭上發髻中,左手的七巧梭也是隱於袖中不見。方肖見得她輸了也沒有沖上前來和自己糾纏理論,微微點頭,雙手抱拳道:“承讓了!”

宋無缺笑著上前對方肖一揖到底道:“此次多虧有方兄幫忙,小弟實在感激不盡。”方肖微微讓過,扶起他道:“客氣什麽,你信得過我,我自是不能讓你失望了。”

“哼,好,既然我輸了,自當遵守之前的約定,不再解除婚約。只是宋無缺你終是不配當我夫君,若想強娶我,怕是也休想。”甄靈嘴角冷哼,看著宋無缺眼中滿是挑釁。

宋無缺聽得,卻也是一揖到底道:“甄姑娘,宋某對不住了。只是此時山河盟正值多事之秋,自是不敢輕易應你解除婚約之請,方才出此下策。宋某今日承諾,定早日將盟中一切事務打理妥當,屆時定和姑娘解除婚約,還姑娘海闊天空。”

“當真?”甄靈本是漫不經心聽他說話,聽得他允諾日後定當和自己解除婚約,頓時滿臉喜色。

“宋某說話一定算數,姑娘還請放心。”宋無缺苦笑道,“如姑娘這般巾幗豪氣,宋某自問無福消受,又怎麽敢娶進門來呢?”一番話說得周圍眾人俱是哈哈大笑,甄靈聽得也自喜上眉梢,哪裏還管上許多。

“如此恭喜姑娘了,方某方才行詭詐之道才險勝了姑娘,卻是害得姑娘不得自由,心中也是過意不去。既然宋兄允諾日後定當解除婚約,方某也是放心了。得罪之處,還請姑娘見諒。”方肖見得甄靈此時眉眼間俱是笑意,哪裏見得輸了賭約的頹喪之氣,心中也是敬佩她的豪爽大氣,立時站出來向她賠不是。他站得端正,也如那宋無缺一般一揖到底,神情一本正經。

甄靈見得他這般,也是一揮手道:“算了,乖孫子,姑奶奶才不和你一般計較。只是姑奶奶若是嫁不出去,你可是要負責。哈哈哈哈!”她的笑聲清脆爽朗,直逗得在場眾人均是大笑。方肖也是連連搖頭,只是苦笑。

“白堂主,門外有人送信前來,說要你親啟。”眾人正自歡笑,卻見得一人跑進院中,跪呈上一封書信。

白松本有話要問方肖,見得來人呈上書信,也是一楞,接過書信打開看時卻是楞住。

“師叔?發生何事了?可是前方有了戰事?”方肖見得白松臉色不虞,還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情。他也知道白松身份特殊,既是前線軍中的“算與天齊”,又是山河盟中的“滴水不漏”。若不是此次師傅“解刀狂客”殺了山河盟盟主的消息傳到他耳中,他也不會突然從前線趕回。

“不是,是又有人要論道了。”白松笑笑,將書信遞於方肖之手。方肖打開卻見得書信上寥寥數筆寫道:“泰山論道,佛道大敗。而今重來,望啟賜教。七月七日夜,論道於錦官城外丞相祠。盼君珍重。”只見得筆意縱橫,鐵劃銀鉤,幾欲躍出紙來。未見其人便已感知無盡的殺意,看得方肖不禁一楞,擡頭道:“究竟是誰要和師叔論道?這一紙書信卻是好大的殺氣!”

白松紙扇輕搖,搖頭嘆息道:“二十年前泰山論道,你師祖天機書生以一己之力,力壓佛道兩門高人,名揚天下。自此佛道之風稍稍收斂,佛道門人自是不肯幹休,他們潛伏爪牙,苦等至今,所圖自是不小。我天機一門此次怕是要應付佛道兩門的聯手壓制了。”

方肖聽得點頭道:“此次我和師傅便和佛門三支中的歡喜門對上過兩次,那歡喜佛祖陰險毒辣,委實不是什麽好人。我和玉兒先前還在猜測其突然間東來之意呢,如今看來怕是為了此次論道。”

白松聽得眉頭皺起道:“之前你和我說起過在路上遇到歡喜佛祖,我也只當他是為殺你師傅而來。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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