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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鎖文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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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又停住。見得方肖將刀棄置於一邊,只是用手不住刨土,指縫間滿是黑土仍不肯休。她也是心思玲瓏,知道他和張勇剛感情親厚,是以不肯用刀掘坑,只是以手刀一點點挖。想到這些,她也不插手,只是看著方肖一下下挖得很是認真。

方肖挖了多時,待得手指挖出血來也不自知,終於挖出一個深深的坑來,雙手已經鮮血淋漓。曾玉兒看著他雙手早就不堪入目,血泥混作一團,心中也是不忍,嘆道:“你莫要這般折磨自己了,還是早日將你師傅葬了吧!”

方肖聽得也不說話,將張勇剛身軀放入坑中,緩緩將泥掩了供作土丘,拿一塊木牌緊緊插上,權當是師傅的墳墓。他身上有傷,方才又抱著師傅屍身走了數裏路,還刨了大半天的土坑,將師傅葬好。做完這些已經是玉兔半墜,瞧著天色已是半夜時分,他站起身來,背部輕輕抖動,終於不敢動作太大讓身後之人笑話,一滴眼淚終究忍耐不住滴在面前無字墓碑之上,聲音清脆地浸衽開來。

曾玉兒瞧著他落寞蕭索的背影,心中頗不是滋味,雖是為他延得數月性命,卻也不能為他盡數解去體內絕毒。正自思忖,卻見那身影微微晃了一晃便重重倒在地上。

“方少俠!”曾玉兒見得他突然倒地,心中也是緊張,不知道是不是黃蜂尾的毒發作了。她也顧不得男女之防,將右手輕輕搭上方肖左手脈上,只覺其經脈時而緩沈凝滯,時而急促虛浮,氣息也甚是不穩,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毒居然能將他的經脈紊亂成這樣。

其實方肖體內之毒只是慢慢折磨方肖,也不至於這麽快便發作得這般厲害。只是他方才封印中真氣鼓動,攪得經脈大亂。現在又連番勞累動力,體內真氣頓時又開始亂竄,那股毒便也隨著真氣四處流竄,哪裏是他能夠承受得起的。

曾玉兒也不再遲疑,將其緩緩方平,運起一絲真氣向他體內緩緩渡去,卻覺得真氣寸步難行,渡進去如泥牛入海再無一絲回應。她心中訝異,自是不敢掉以輕心,再次鼓起內力,連續幾次均是沒有效果。她伸手探了探方肖的鼻息,卻覺得呼吸綿長有序,竟然已經睡去,想來日間發生的一切讓他身心俱疲。曾玉兒心中微微安定,舉目四望卻是空無一人,只得就地坐下幹等。

望著那沒有刻字的木牌,曾玉兒只覺得日間一切仿佛一場噩夢般,之前還談笑間退敵的解刀狂客轉眼便已安靜地躺在那土丘之下了。人生當真是無常至極,殘忍至極了。此時月亮已是漸漸沈下去,夜色愈發黑沈,仿佛要把一切藏入其中。隱約聽得方肖夢中囈語:“玉兒,玉兒,為何要棄我而去?師傅走了,你也要走……”他也是神志不清,之前一直將胡離當作曾玉兒,叫玉兒也是成了習慣。饒是日間已是明了她的真實名姓,此時也是下意識喊出了玉兒之名。

曾玉兒聽得他提及自己的名字,臉上不禁一哄,再想到方才他昏迷間抱住自己時的情形,只覺臉頰滾燙如火燒過般。想到他口口念叨的玉兒卻不是自己,她心中莫名又是一酸,一邊自責地想著: “他念的是心上人,又不是你,你何必自作多情呢?倒是平白糟踐自己。”她細細端詳著方肖棱角分明的臉,卻是一陣出神,那個假扮自己的曉離究竟是什麽來歷,居然能讓他心心不忘到這般地步,就連夢裏都喊得這般親熱。她的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微微泛酸,種種感受,端的覆雜莫名。

就這般,兩人一個昏睡,一個出神,待得長庚星也是退了,日頭卻也是微微露出頭來。方肖卻是驚醒,額頭上滿是冷汗。曾玉兒被他的夢話吵了大半夜,自是難以入睡。臨近拂曉時分方才淺淺睡去,卻又被方肖的驚叫聲驚得醒了過來。

“你醒了?”曾玉兒見得他拿眼打量自己,也不以為忤道。

“姑娘是真正的紫玉仙子?”方肖見得對方望著自己絲毫不怪罪自己的無禮,也是一窘。他想起對方曾經告知師傅乃是真正的曾玉兒本是懷疑,此時經歷許多也終於相信。

“不錯,我是真正的曾玉兒,方少俠認識的那位是假冒於我。”曾玉兒聽得他雖是問自己,卻也似乎已經相信了,也不多說,卻又似乎想起道:“總算一起落魄,相識一場,少俠可以稱我作玉兒。”她本也不是能隨便容忍一陌生男子這般熟稔地稱呼自己,只是見得方肖卻是有說不出的好感。

方肖聽得她這般提及,卻也是微微一楞,卻又迅速平定道:“姑娘既然這麽說了,我也不應該過於生分了。姑娘日後也莫要少俠少俠地叫了,我姓方,單名一個肖字,姑娘只管喚我名字便是了。”

曾玉兒一聽卻是將眼一瞪道:“你還口口聲聲說莫要生分了,怎麽還一口一個姑娘的叫得起勁了?倒是自己打了自己嘴巴。”她聽得對方對自己說話極是客套,不知怎地也是微微有了些動怒,說得也是似嗔似怪。

方肖先前雖是習慣了胡離的嬉笑怒罵,對於其他女子卻也是從未有過別的念頭,聽得曾玉兒說話的神情和語氣,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先前胡離和自己之間的種種,面上不禁又是一紅。幸而日頭還未高起,光線也不明朗,曾玉兒便沒有看見。

“怎麽了?聽你先前叫那姑娘可是叫得順口得很,現在要你這般叫我可是為難你了?”曾玉兒見得他低頭不語,似乎在想著自己的心事,心中也是微微見怪。

“呃,我方才想事情忘記回答,唐突了——玉兒”方肖本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如何想得去應答。聽得曾玉兒見怪,他才被驚得回神,只是在心中暗怪自己失了分寸,立時改口叫了玉兒,卻只覺拗口,心中也是有些別扭。

曾玉兒聽得他一聲“玉兒”,心中也是想法甚多:“他這一聲喊得仍是頗為勉強了,哪裏有之前喊得自然爽利,想必還是惦記著那位姑娘,只是人家怕是未必想著你。”她雖也未曾經歷男女□□,也能看出之前方肖和胡離之間的情意不一般。方肖之前時時失態不是念叨師傅便是在喊這位姑娘了,可見那姑娘的離去對他打擊甚大。然而那位姑娘一直盜用自己之名闖禍,若不是自己聞風追來,怕是不知道要被她將名聲敗壞到何種境地。念及胡離的狡猾,想必之前和方肖眉眼間傳遞的種種情意怕也是逢場作戲,隨意敷衍於他了。想到此處,她既是替方肖不平,又是替他心疼。不知不覺間她對方肖卻是有了別樣的情愫,這一番覆雜的女兒家心思自是方肖無法揣測得知的。

方肖卻是拱手道:“我已將師傅葬了,這便要離開此地了,只是不知玉兒將欲何往呢?”他心知自己身中絕毒,還能活上多少時日也是不知。師傅臨終雖是誆得萬毒谷定下賭約,留下自己一命,卻仍也解不了這毒。此時留下自己一人在世上,要解毒怕是更無望了。他本就是性子孤傲之輩,如何能讓曾玉兒陪著自己荒廢數月時日,他此時只想找個地方靜靜等死。他提出自己便要離開,還問曾玉兒去處,為的就是各自講明去處,然後分道揚鑣。

曾玉兒雖是不知他有這樣的想法,卻也是不願就此棄他而去。她也不迂繞,直接道:“我現下也沒什麼去處,何況你師傅臨終曾讓我對你照顧一二,我自是不能就這般棄你而去。還不如和你結伴同行,一路上互相也有個照應。”

方肖聽得忙搖頭道:“玉兒你莫要這般拘泥。雖然你先前答應先師照顧一二,但是我身上這毒怕是扁鵲華佗再生也束手無策。何況你對我已經是照顧不少,我也不想再拖累你了。何不在此話別,各奔前程呢?”他這一番話說得極為誠懇,曾玉兒聽得卻是眉頭皺起,心道這傻子多半是怕連累了自己,才堅持要在此和自己道別,然後等死。她也不是心思愚鈍之人,立時安慰道:“你也莫要太灰心了,這世上能人異士何其之多,豈是光他萬毒谷一家用毒無雙的?據我所知,光這蜀中的峨眉山中便住有一位醫學聖手,醫術高明怕是天下無雙,據說他的能耐只要是還存了一口氣也能救活。我們可去拜訪一二,聽聽他的診斷也不妨。”

方肖本已對自己絕望,聽得曾玉兒說起這位醫學聖手的能耐,心中也是一動。他雖是對解毒已經絕望,但終究心裏想著師傅臨終要自己不能墮了天機一門的名聲。如果能將毒解了,那師傅生前和萬毒門定的賭約便算自己勝了,那不就保住了天機一門的名聲嗎?一念及此,他也不禁看向曾玉兒道:“峨眉山中當真有這麽一位醫學聖手嗎?他真可以解了我身上的毒嗎?我該如何去找他?”

曾玉兒見得一言將他說動,心中也是微微松了口氣,笑道:“你也莫要太過著急了,聽我慢慢說來。這位醫學聖手被江湖人稱作‘鵲仙’,有一身的好醫術。據說他如那戰國時的神醫扁鵲一般有一門望氣說病的醫術,只要遙遙望上一眼便可知有無患疾。他說有救的,哪怕一腳走到鬼門關口了,他也能將你拽回來。他說無策的,江湖中怕是也找不到第二個能將病治好了。你身中之毒雖是厲害,奈何未見鵲仙,安能輕易斷言無救呢?”

“既然如此,那我們立時便去找他可好?”方肖涉入江湖尚淺,哪裏知道許多武林掌故,更遑論這些武林高人了。此時聽得曾玉兒說起有人或許可以為自己解了身上的毒,心中歡喜自然無以覆加,只恨不得肋下生了雙翅立時飛到峨眉。

“好是好,可是——”曾玉兒瞧著他滿面喜色,卻是微微遲疑道。

“可是什麽?”方肖聽得她語氣鄭重,以為又是有什麼阻礙或者難辦之處,心中不禁又是一涼。

“我是想說,可是你這一身泥濘去見鵲仙怕是有些不妥吧?”曾玉兒見得他神情凜然,卻也不好再騙他什麽,當即嘴角含笑說道。

“唔,這倒是我疏忽了,就這般去見神醫自是惹他不喜。”方肖聽得曾玉兒提示,也是恍然大悟。他折騰半夜,滿身泥濘,此時看來雖是有些狼狽,卻也別有一種風度。

曾玉兒見他一身衣服雖是破舊,卻依舊不掩風度翩翩,心中也是替他高興。她指了指城中方向道:“我們先去城中找個地方休整片刻,你順便將自己的破衣換下。”說罷兩人卻也不多說,直向城中方向奔去。

第 16 章

兩人心情頗好,腳步也甚是歡快,從城郊到城中數裏的路程走得卻是比來時輕松許多。方肖只覺看到了希望,只隨著曾玉兒到得集市上。

曾玉兒見得他一身衣衫滿是泥漿,早就臟得不成樣子了,就幫他挑了幾身衣裳和鞋襪。兩人回到先前住過的客棧吃飯歇息,方肖見得小二掌櫃俱是原來的那人,還是那樓上的房間。站在樓上那間窗前看著街上人流來往不息,只是師傅和曉離都已經不在身邊了,想到此處心中不免有些悵惘。

他換上了新的衣服。出得門來卻是讓曾玉兒看得呆了,之前穿著簡單粗布褂子的楞小子換上這身儒生長衫居然也多了幾分書卷氣。方肖見得她不住打量自己,也是有一些不好意思,只是不住拉著衣服道:“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

“沒——沒有,只是沒有料到你穿上這衣衫竟真有幾分儒門弟子的意思了。”曾玉兒看得出神,哪裏料到落入方肖眼中,只覺尷尬不已。

“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拜訪那位鵲仙呢?”

“我正是要來和你說相關之事,我師尊將要到得錦官城中了。我想先去和她一會,再引你去拜訪鵲仙,可好?”

“小倪師太?”

“正是家師,你?”

“之前便已經聽人說起過了,先師對於小倪師太早就稱讚不已,想要一見了。可惜他已經看不到了,我自是要替他前去拜會。”方肖一笑,也是想見一見小倪師太。

曾玉兒笑道:“好極,我只是聽得小二說起兩日後便是武林中人前來拜祭宋盟主的日子了,家師也正帶領弟子趕來。昨日見得一向蝸居西域的歡喜佛祖居然又感回到中原,怕是有不小的陰謀,我想盡快將這件事報於師尊知曉,好提早提防。”

方肖聽得頷首道:“你考慮的也是有理,歡喜佛祖突然潛入中原,怕是所圖不小。若不提早防範,日後只怕會釀成大禍。”

兩人商量完畢,決定先去扶風山莊和小倪師太會合,再去拜訪鵲仙。於是兩人離開了客棧,一路向扶風山莊而去。方肖早就夜探過扶風山莊,對於山莊裏外早就熟悉,現下走來依舊是駕輕就熟。曾玉兒見他走得甚是熟稔,心中雖是詫異,卻也稍稍按下。

兩人行了片刻,終於到得扶風山莊外,卻見得門外兩盞大紅的喜色燈籠早就換作白色,門口連一個看門的小廝都沒有。方肖念及當初來之時還是熱鬧無比的扶風山莊,此時卻是門可羅雀、無人問津。方肖和曾玉兒也沒有時間追究,徑自進了門去。

兩人相視一眼,心中俱是驚訝不已。方肖上前去敲了數下門方才聽得呀的一聲開了條縫,有一老者探出頭來,聲音不怒自威,頗有些嚴肅道:“你們是何人?來我扶風山莊作甚?”

曾玉兒一向極有禮貌,在方肖身後作揖道:“打攪老人家了,我們此來是來找你家公子的,我和他乃是舊識了,還請老人家通融一番,帶我們前去見他可好?”

那老頭也不知是何身份,聽得她說要見公子,眼睛倏的看過來,在曾玉兒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番才罷休道:“我家公子不在家,只是不知姑娘和我家公子是何時的舊識?近來山莊多事,閑雜人等還是不要打攪公子為好,我勸姑娘也不要再尋上門來了。”這一番話先是盤問對方身份背景,然後又擺出謝客的姿態,說得極是傲慢無禮。饒是方肖態度謙和,心中也是微微慍怒,厲聲道:“你這老頭怎地這般無禮?我和這位姑娘和你家公子俱是相識,聞得你家老爺近日不幸過世,好心前來祭奠。你一看門的不但不予不通傳,反而未得你家公子允許,擺出謝客姿態,當真是狐假虎威。宋盟主家養的盡是你這般狗仗人勢的奴才嗎?”

他哪裏知道宋無缺生性風流倜儻,經常惹出情債來。不少女子平白皆是為他害了幾許相思,更有甚者還有癡心膽大的女子找上門來要見他。宋佳傑雖是在武林中叱詫風雲,卻是無暇管教他這個盡會給他惹禍添事的兒子。更何況他一向講究禮法,緊守教條,哪裏能容得這些女子,開始便是親自喝退,後來見這樣的情況大有愈演愈烈之勢,只得吩咐家奴守住大門,莫要讓那些女子進得門來胡鬧。這老頭早就見慣這樣的場面,打量著曾玉兒站在方肖身後,心中卻是把她當成了先前那些女子,這眼前的男子定就是為其出頭的兄弟了。想到此處,他不禁依著以往的規矩,將兩人堵在門外,又是盤問又是喝退。此時聽得方肖怒罵,心中也是動了怒火,道:“我家公子相識的女子多了去了,姑娘只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你就算是他舊識,只怕他也未必還記得你。更何況他早有婚約在身,如何能見閑雜女子,你也莫要癡心等他了。若是還想糾纏不放在我山莊門前撒野,怕是也討不了好去。”

他這一番話說得卻是不卑不亢,明裏拒絕了對方,還暗含警告,若是不識相,扶風山莊也不是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聽得方肖和曾玉兒先是一楞,繼而卻是頓時明了。兩人相視一笑,敢情都是這無缺公子的風流雅致惹得一身的禍,害得整個扶風山莊都不得清凈了。

曾玉兒強忍笑意,上前一步道:“老人家誤會了,我非是那些女子,我和你家公子乃是自小認識的。你只管去通報與他知曉,就說紫竹院曾玉兒前來拜訪,他自會知曉。”

“曾玉兒?”誰料那老頭聽得曾玉兒報上名來臉色卻是大變,語氣也滿是謹慎懷疑,似乎要確信一番道,“可是小倪師太門下的紫玉仙子曾玉兒?”

“不錯,老人家如何知曉我的名字?”曾玉兒聽他報自己的身份名號極是爽利,心中也是微微驚訝,面露疑色道。

那老頭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眼中幾欲噴出火來,咬牙切齒道:“哼,我如何知曉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在整個扶風山莊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你居然還敢找上門來,委實囂張跋扈。”

“老人家是何意思?晚輩何時得罪了山莊中人嗎?”曾玉兒聽得他說,心中也是疑惑,睜著一雙美目滿是不解之色。

“你個女魔頭,也莫要惺惺作態了,我們斷不會饒過了你們。來人,殺老爺的對頭找上門來了,還不快來?”那老頭陡然厲聲高呼,聲音卻是朝著莊內喊的。方肖和曾玉兒本是如墮霧裏,不知所措,聽得他喊出這樣的話來,臉色齊變,卻是不知何時成了殺宋佳傑的兇手。兩人互望一眼對方,面色卻均是覆雜凝重,都隱隱覺得落入一個極大的陰謀之中。

正各懷心事,卻聽得有人高聲叫道:“賊人在哪裏呢?快快帶我前去。”隱約還有幾聲憤怒的呼聲,有不少人已是趕來了。兩人心中一緊,又是相望一眼,方肖正待想勸曾玉兒先避退一下再行計較。卻聽得門吱呀一聲大開了,兩個身影快若脫兔般沖出,直向兩人撲過來。

曾玉兒見得臉色微變,卻是反應極快,出招只在瞬間。只聽得錚的一聲,她的長劍已是架上了對方的兵刃。方肖雖是經脈中中了黃蜂尾的毒,輕身功夫和刀法還在,立時也對上了另一個人,砰砰邦邦打得卻也激烈,瞬間卻是已經對了十幾招。曾玉兒心中微微有些焦急,她也知道自己定是被人冤枉了,封住對方攻勢便立時開口解釋道:“兄臺切莫沖動,有話好好說,我想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我沒有殺宋盟主,是遭人冤枉陷害的。若是不分青紅皂白,怕是要錯怪好人了。”

“哼,好人?我觀二位怎麽著也不算是什麽好人。居然還敢來我扶風山莊撒野,當真以為我們盟主死了便式微了嗎?”聲如洪鐘,震得曾玉兒和方肖耳朵俱是嗡嗡直響的是和曾玉兒對上的那位壯年大漢。那大漢濃眉大眼,面上布滿粗獷的絡腮胡子,全身也是肌肉糾結,長得很是剽悍。他手持兩把潑風刀,舞得呼呼生風,威勢十足。曾玉兒看得清楚卻是對方肖調笑道:“唉,你先前還說你和你師傅之前以殺豬為生呢,我看眼前這位倒是比你更有屠戶的架勢呢。”

方肖正和另一看上去稍稍年輕些漢子的鬥得難解難分,聽得她這般說法,也是撲哧一聲笑道:“他那架勢,足夠嚇死十頭豬了,當屠戶倒還真是大才。”兩人又是一陣輕笑。那壯年大漢聽得面皮頓時漲得醬紫,怒道:“賊子敢這樣說你爺爺,待爺爺擒了你們扒皮抽筋為盟主報仇!”

“喲,還要扒皮抽筋呢?怪不得,這可真都是屠戶專幹的勾當。”方肖嘴皮也自刁滑,只是不斷拿那人說笑,聽得他目齜盡裂,幾欲撲上來和他拼命,卻又被曾玉兒劍光纏住,脫身不得。

“呀,好大的脾氣呀,屠戶怎麽還有這德行的?”方肖見得他火氣沖天的樣子甚是好笑,更是拿話去激怒他。對上方肖的那個年輕人聽得他還有心思和旁人說笑,卻是覺得他甚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心中也是惱怒,手中攻勢加急。此人看來瘦弱,使的兵器是一對鉆山錐,只是招式刁鉆狠準。方肖的解刀訣卻也最是精準,對上他的鉆山錐爭鬥個旗鼓相當。他先是仗著從小便練就的眼力勁將對方招招在半途攔住,封死所有破綻之處。那人見得自己所有招式均被對方攔截,心中也是暗驚,不想武林中還有這麽精準的武功,讓自己有一種無處著力感。

場中兩對人打鬥得火熱,莊中其他人卻也是被呼喝聲響引得出來看起了熱鬧,場邊人越來越多,圍得很是熱鬧。其中去也不乏有眼力勁的高手窺得扶風山莊的二人俱是落於下風,心中也是知曉這對男女武功高明。當中有一人高叫道:“吳嵩,劉衡,你們還不快住手?還不嫌丟臉嗎?”

場中本是亂哄哄,這一聲卻似霹靂炸響般,把場中聲音俱是壓過,場上卻是瞬間安靜下來。方肖和曾玉兒聽得心中也是一震,此人的內功當真深厚,足以躋身武林一流好手之列了。

本和他們糾纏的兩人聽得那人呵斥,卻是齊齊向後躍出,跳出了爭鬥,低頭靜立,俱是不發一言。曾玉兒和方肖心中詫異,不知是何人有如此威勢,能讓在場之人俱是不敢說話。正自疑惑,卻見得人群閃動著讓出一條道來,一人身著黑色長袍矯健而出。

來人步子從人群中穿出,方肖和曾玉兒也是看清了他的相貌。只見得他一身黑色勁裝,身材甚是高大魁梧,印堂寬大飽滿,一雙眼睛精光四射,黑發美髯,嘴角胡子蓋過嘴唇,顯得很是威嚴。他行到方肖二人眼前抱拳道:“二位光臨我扶風山莊不知有何指教?若是我盟中弟子有得罪了二位之處,還請見諒。”他說話似是客氣禮貌,卻是滿面發黑,絲毫不見有致歉之意。方肖二人心中也知道他說的是場面話,畢竟宋盟主剛死,他也不想生事,即使對眼前之人有萬般不滿也只得壓下。

“不是,師父,他們——”“住嘴,就你最會惹事,也不給我看看是什麽時候?”方肖二人正暗自忖度對方的想法,卻聽得方才被他們二人戲罵作屠戶的漢子張口便要解釋,卻又被黑衣人喝住,只是立在那裏急得滿頭大汗也不敢再言語。

“原來是山河盟中的千山堂堂主來了,晚輩常聽家師提起您的忠義之名,仰慕之至,今日有幸相見,當真歡喜。”曾玉兒見得他的容貌,卻也是隱隱猜出了來人的身份,當下恭敬一稽首道。

“咦?姑娘沒見過在下如何敢肯定我便是令師口中所說的千山堂堂主?”那千山盟主聽得她說話間似是未曾見過自己,卻又能肯定說出自己是誰,心中也是驚訝不已。

“其實很簡單,首先前輩方才出聲震懾莊中眾人,這份武學修為在山河盟中怕是數不出三四人來。據晚輩所知,除了過世的先盟主,怕是也只有千山堂堂主和萬水堂堂主二人了。更何況江湖中傳言,千山黑袍,萬水緇衣。晚輩見得您黑衣美髯,自是江湖中人口中所說的千山堂主房前輩了。”

那千山堂主聽得她說得頭頭是道,也是不住點頭。聽得她講話說完,面上終於盡掃陰霾道:“恩?哈哈哈!不錯,我正是房千山,好聰明伶俐的丫頭。我觀你方才和吳嵩打鬥招式靈動,甚有章法,現在與我說話也很有禮數,不知你師承何處?”

曾玉兒聽得微微猶豫道:“晚輩乃是紫竹小倪門下弟子曾玉兒,這位是‘解刀狂客’門下弟子方肖。我們此次結伴前來本是要和我師傅一會,卻是不知何故遭賊人陷害作了殺害宋盟主的兇手。還請房堂主為我二人主持公道。”

“曾玉兒?你便是那紫玉仙子?”房千山聽得她道明身份,先是一楞,繼而面色又是一沈。

“正是晚輩,晚輩此行見都未曾見上宋盟主一面,如何可能是殺害盟主的兇手。”曾玉兒見得他面色不虞,心中也是忐忑,忙解釋道。

“是嗎?紫玉仙子當真是會混淆黑白,你一路不分青紅皂白得罪了黑白兩道多少人?如此行事乖張偏激,你認為我們會相信你隨口扯的謊嗎?”

“前輩誤會了,那是他人冒名嫁禍,實非我所為。”曾玉兒聽得他說出,心中也是大急。先前胡離冒用她的名字在江湖中掀起了不少的風浪,黑白兩道她看不慣的人不是被殺就是用殘酷手段折磨一番。不少門派弟子在她手上吃了虧便派得人來追殺她,卻也往往被其以狡計算計得苦不堪言。所以黑白兩道對於她狠毒狡詐的名聲早就傳得天下皆知了。她盜用自己之名四處樹敵,待得此時卻又消失不見,留下自己要忍受不少人的刁難指責。想到此處,曾玉兒心中也是一陣光火,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了那位姑娘,讓她為自己樹下這麽多厲害的對頭。

“哼,誤會什麽?師傅你莫要被這丫頭欺騙了,她方才還和那臭小子沆瀣一氣辱罵於我,哪裏是什麽好人?”那吳嵩聽得她為自己辯解,也是不屑,他方才被兩人一頓戲耍,此時當然要揭穿他們。

“你也不用多說,我也非是那沒個是非的人,如何能被她一個小丫頭給蒙騙了?”房千山一擡手,示意弟子自己知道怎麽處理,曾玉兒聽得他說話,心中也是一緊,看來終究還是沒人相信了。

此時方肖卻是開頭講道:“前輩切莫沖動,我可以證明玉兒講的是真的。”

房千山方才一直和曾玉兒說話,哪裏註意到方肖,此時聽得他開口替曾玉兒辯解,揚眉道:“你又是何人?有什麼資格替她作證?”

方肖恭敬抱拳在胸,道:“晚輩方肖,先師乃是解刀狂客。”

“哦——”他話音剛落便聽得場中眾人俱是一驚,這解刀狂客的大名在場怕是無人不知,面前這年輕人居然是他徒弟,委實讓人震撼。

哪知房千山一聽得他的話,眉間閃過一絲戾色道:“哼哼,解刀狂客?倒是好大的名聲。手下人報說盟主是被你師傅和這丫頭一起殺了,我還不信。須知‘解刀狂客’多年不出,怎會突然現身武林?如今他徒弟和這丫頭廝混在一處,看來這消息果非空穴來風了。”

方肖挺身而出本欲為曾玉兒作證其遭冒名之事,卻不料居然有人早就放出消息說是張勇剛和曾玉兒聯手殺了宋無缺。此時他自以為很有利的身份居然成了別人眼中他們勾結的證據,饒是他頭腦靈活一時之間也是楞住,不知如何解釋下去。

“這就對了,天機一門和佛門勾結,一起殺了我們的盟主,定是想禍亂武林。”有人在一旁已經得出了結論,立時判斷。眾人聽得,免不了就是喧嘩吵嚷。

一時間房千山身後的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有人在人群中高叫道:“還費什麽話,大家夥一塊上,拿了這小娘皮,給盟主報仇!”

“就是,我山河盟幾時如此任人欺負,定要殺上紫竹院去把那夥尼姑一鍋端了。”

“不妥不妥,還是賣到窯子裏去,給我山河盟的兄弟也增添點酒肉錢。”一時之間各種難聽的話皆是傳入耳中,想來宋盟主生前擁有很高的聲望,盟中兄弟俱要為他討個公道。七嘴八舌間也不乏粗俗鄙陋之輩說出的盡是不堪入耳的下流話,聽得曾玉兒也不禁心頭起火。她粉面漲紅,一下子躍出道:“在場各位倒是夠英雄,說到報仇怎麽光看你們在一旁出主意,就是不見有人上前來啊?不知道對付我一介女流之輩,你們要派出幾位英雄,還是一個個輪番上陣呢?”她心頭不快,說出口的話也滿是挑釁意味,嘲笑對方俱是一群光會耍嘴的。場中眾人聽了臉上俱是變了顏色,就連房千山也是臉色陰沈。

方肖先是見得對方人多勢眾,聽得房千山一句話便都是躍躍欲上,如果要硬來的話,自己二人肯定要吃虧。此時曾玉兒又沈不住氣出口挑釁,惹怒了對方一群人,怕是真要打起來了。他也不想惹得麻煩,想起先前在客棧聽得小二提起街頭傳言天機一門勾結紫玉仙子殺了,心中隱隱覺得事情怕是遠不止這麽簡單,忙道:“前輩且慢,我們當真沒有殺害宋盟主,更何況我和師傅放到錦官城中不久,尚未見過宋盟主,如何殺他?”

“哼!你說沒有見過就信了你了?”你之前便已經見過我了,而且是在三更半夜有門不走偏翻墻,偷偷摸摸極不磊落。照這樣看來你什麽時候偷偷見過我爹也是有可能的。”方肖的話很快被人堵上,大家都向後看去,只見一人站立人群之後怒容滿面。來人正是宋無缺,他此時雙眼通紅,也不知是傷心還是生氣所致。

“宋兄。”“公子。”方肖和房千山分別稱呼道。卻見宋無缺面色鐵青地看著方肖道:“不知道兄臺再臨我扶風山莊有何見教呢?”

“哦,聽說宋盟主過世,我是和玉兒前來祭奠一二,順便和她師傅會合。不料遭人誣陷說我師父和她殺了令尊,此時不慎和你莊中人起了些沖突,還請宋兄幫忙調解一二,化解誤會。”

“誤會?哼,只是不知玉兒姑娘在何處?我承認我之前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為,可是她也不至於一怒之下殺了我爹吧?你說和她一起前來,那她人呢?”宋無缺聽得眼中聲音陡然高了,他之前差點毀了佳人名節,除了這一點實在想不通有什麽原因會讓對方對自己恨到這種弒父的地步了。

方肖聽得對方已經認定曾玉兒殺了宋盟主,就連理由都是很充分地替她想到了,心中也是緊張。這般有理有據,自己二人怕是有口難辯了,真是棘手了。突然思及對方口中的“曾玉兒”實非眼前這位紫玉仙子,而是那個胡離,他腦中靈光一閃,喜得大叫道:“我有證據了!有人可以證明不是玉兒殺了宋盟主了!”他大喜之下,幾乎控制不住地跳起,周圍之人見得以為他要暴起傷人,俱是驚得護住自身。

“你說有人能證明不是玉兒殺了我爹?是誰?”宋無缺本是瞪著方肖,恨不得立刻沖上去的樣子,聽得他高叫,立時顧不得風範地上前去道。他心中愛慕胡離,自是不希望她是自己的殺父兇手。自從聽得消息說父親死於她和解刀狂客之手,他的心中又是悔恨又是矛盾,只希望有人告訴自己這是假的,那他就不至於這般難受了。此時聽得方肖說起有人能證明這些,心中不禁狂喜,也不顧身後還有這麽多山河盟中的弟子正看著。房千山見得他這般失態,也不禁一楞,微微搖了搖頭。

“不錯,那人正是宋兄你自己。”方肖突然盯著他笑道。

“我自己?方兄你未免開玩笑吧?我又非親眼所見是誰殺了我爹,否則如何能證明不是玉兒殺了我爹?”宋無缺見他胸有成竹地望向自己,頓時一楞,卻又冷笑道。他本是滿懷希望,聽得對方說出這番話來,終覺希望落空,只覺對方是存心戲耍自己。山河盟眾人本也是懷有期待,聽得他說出那人是宋無缺也覺得荒謬,紛紛怒罵不已。曾玉兒以為他真有本事證明,替自己洗刷罪名,此時也只覺一顆芳心沈沈落下。

“不然,宋兄方才問我玉兒在何處,這一句便是證明。”方肖一笑,緩緩說出的話卻又讓曾玉兒心中一陣驚喜。在場之人除卻她俱是不解其意。有人想到曾玉兒就在眼前,而宋無缺卻好似沒有見到般問她在何處,這樣也委實奇怪了些。況且聽得他們二人話中之意,似乎早就已經見過,怎麽還會相見不相識呢?莫非其中真的別有隱情?

“我方才這話有何不妥之處嗎?”宋無缺見他神色嚴肅,不似作偽,壓下心頭不滿道。

“兄臺那晚所見的正是假冒紫玉仙子的女子,真正的紫玉仙子卻是在眼前。兄臺一口咬定是因為你冒犯玉兒導致令尊被殺,其實你冒犯的乃是假玉兒,而非眼前這位真玉兒。真玉兒和你並未結怨,試問如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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