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鎖文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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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也是驚聲問道。

“呵呵,不錯,而且是劇毒。”歡喜佛祖說得極慢,仿佛一道重錘敲在三人心上。

曾玉兒和張勇剛聽得這話俱是驚駭莫名,曾玉兒卻是高聲叫道:“你這禿驢,莫要拿話來誆我們,我那銀針本就未染過毒,他又怎會中毒?”

“嘿嘿,那銀針可是從我手上經過,丫頭不信盡可等上片刻,沒了我的獨門解藥,管教他死得苦不堪言。”歡喜佛祖陰惻一笑,只是垂手一旁看著。張勇剛聽得也是在心頭暗暗盤算,卻是不再上前,只拿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歡喜佛祖,看得他心中一陣發毛。

“你可有什麽異樣?若不是太疼痛,便小心放開我來,我看看是不是真的中了毒。”曾玉兒和方肖緊貼在一處,卻是看不到他背後的傷口,也不知道他傷勢到底如何。

方肖聽得她在自己生死時刻終於難掩關切之情,心中只覺得說不盡的歡喜,此刻軟玉溫香在懷如何舍得放開手,只抱著曾玉兒不放,俯首在她耳邊低聲道:“不要動,我難受得緊。”

曾玉兒聽得他聲音低沈無力,以為他真的受傷極重,早就失了鎮定,眼眶一熱,淚水滾滾而落,道:“都是我害了你!”說著便已泣不成聲,方肖見得更是心疼,在只在她耳邊不斷道:“不要哭,不要哭。你一哭我心裏就亂了,只恨不能跟著你一起難受。我也是不好,不該老是惹得你生氣。”

“是我害死你了!是我害死你了!嗚嗚嗚——”曾玉兒聽得他說得溫柔動情,心中酸痛不已,只覺得自己任性刁鉆,脾氣強橫害死了他,懊悔自責,淚水早就決堤般湧出,只模糊了視線。

方肖見她哭得更是厲害,早就慌了神,忙不疊道:“對不起!對不起!”他雖然有點小聰明,卻也不會哄女孩家歡心,只是對曾玉兒很是在意,只能不停的賠禮道歉,只盼她能止了淚水。此時見得連番動作都沒了效果,雙手緊緊抱著對方騰不出來,一急之下俯身吻著那漣漣的淚水,只覺得那淚水苦澀滾燙,入口卻是灼燒得嘴唇發燙。他心中又是緊張得發顫,又是心酸疼痛,早就將那什麽男女之防,禮義之道拋到了九霄雲外。曾玉兒正聽得心中難受,不防被他那雙唇貼在臉上,只覺得那唇到處便熱得驚人,直把那淚水都蒸幹了。曾玉兒呆呆地任由他吻上自己的眼睛,眼前模糊的視線一下清晰了。望著方肖認真虔誠的眼神,她心中又是羞怯又是歡喜,只覺得腦子裏有什麼炸開了,時間都停頓了,眼中只有那雙滿是疼痛憐惜的眼神。仿佛自己遭受的所有苦難折磨,都已經不再算得什麽,只要此刻便什麽都值了。

方肖見她不再哭泣,心中頓時松了口氣,終究有辦法止了她的眼淚。他低下頭在曾玉兒耳邊嘶啞著聲音道:“不要難過,為了你平安喜樂,我便是死了也歡喜。”他不解風情,說出的話雖是質樸,在曾玉兒耳中卻不啻於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你若死了,我便也絕不獨活!”曾玉兒仰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堅定。她也不是扭捏作態的一般女子,只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聲音卻是大得驚人,只將背對兩人對峙已久的張勇剛和歡喜佛祖二人驚得差點一跳。

張勇剛卻是時時刻刻的不正經,接口道:“喲——小丫頭方才還是死是活與你們方大俠無關的,這麽一轉眼就要陪方大俠同生共死啦?看來老頭子一轉身倒是錯過了不少故事呀!”

他的話卻也是調侃,然而言者無心聽者有意,落到兩人耳裏卻又是另一番意思,當下兩人相對著面紅耳赤,皆是沈默不語。

張勇剛也不轉身,自是看不到這場面,不然少不了又是一番梛揄。他只望著歡喜佛祖,面色沈靜道:“徒弟啊,老頭子那麽疼你,怎麽舍得讓你沒成親生孩子就走了呢?好歹你的親事才剛剛有了眉目呀!大和尚你說是不是呀?”他這話不但安慰方肖曾玉兒二人,同時也是對歡喜佛祖的一番威脅,只要對方拒絕,他勢必出手定要迫他交出解藥。方肖和曾玉兒聽得他的話更是臉紅心跳,心猿意馬。歡喜佛祖聽來卻是如芒在背,心驚膽戰。他也強自鎮定地掏出一白瓷瓶道:“老先生說笑了,和尚本也不欲和先生結下解不開的梁子。只是迫於情勢不得不靠這個救得自己和您高徒的性命,想來也是公平吧?”他這番話軟硬兼施,卻也是無懈可擊,既是暗暗提出拿解藥換得自己安然離去,又是脅迫張勇剛答應自己的條件,不然就魚死網破。

張勇剛瞇眼看了看四周,只見得暮色四合,一抹斜陽照得遠處小巷愈發陰森。他也爽利,頷首道:“你的條件倒也公平。這樣吧,你留下解藥我便不為難你。”

歡喜佛祖聽得這話,心頭暗喜,面上卻是毫無表情道:“好,老先生接好了。”話音剛落,卻見得他將手一揚,那瓷瓶就已經脫手而出,朝著兩人身旁一側的高墻飛去,那弧線下落點竟然是墻外。他也早就有所算計,不將瓶子迎面扔去,只向旁邊投擲,而且直指墻外。若是張勇剛不守承諾,追將自己卻也是難以知道瓷瓶落到墻外何處,就算僥幸尋得也不知是否完好。這一番作為,考慮得精密細致,讓張勇剛無暇阻攔自己離去。

張勇剛暗道好生狡猾,卻也無可奈何。他也知道對方已經被自己震懾,再不敢多作停留,故而一咬牙向那瓷瓶飛去。歡喜佛祖也是極有眼裏,只見得對方身形閃向空中那滴溜溜下墜的瓷瓶,便立時展開身形,轉身飛快逃竄。待得張勇剛將瓷瓶接抄在手,卻見巷口空空蕩蕩的,歡喜佛祖的身形早已不見。

“好狡猾的禿驢!這次便宜你了!”張勇剛怒罵一聲,轉身走到仍然緊緊摟在一起的兩人身邊,戲謔道:“抱得還真緊啊?臭小子,幾根銀針而已,你倒賣上乖啦?”

“你還說什麽風涼話?還不快替他檢查檢查,究竟中毒多深。”曾玉兒聽得他在一旁梛揄,心中不快,登時呵斥道。

張勇剛笑著道:“你抱著傻小子不放,我怎麼檢查呢?要不等你們親熱好了,我再檢查吧!”他如何看不出方肖受傷不重,心下覺得有趣卻又不說破,只是在一旁看著發笑。方肖聽得師傅調笑,心中尷尬,又恐曾玉兒看出自己的猥瑣心思,放手不是,不放又不是。就這樣,三人又是僵持當場。

半晌卻聽得張勇剛嘿嘿一笑,道:“好啦!臭小子,看你以後還敢裝,玉兒這般玲瓏的心思也經不住你哄,還不放手,想壞了人家名節嗎?”他也不是迂腐嚴厲之人,否則如何能任由兩個後輩在面前摟摟抱抱,如此親熱。此時說出名節二字,乃是提醒方肖適可而止,終究不可在人前太過了。

曾玉兒聽得這話,心中已是明了,當下又羞又急地推開方肖道:“小色鬼,你倒是膽兒肥的,姑娘的便宜也敢占!”方肖本抱著她心中狂跳不止,冷不防被一推,兩人身形交錯。他滾燙的嘴唇不經意間擦過曾玉兒的耳鬢,兩人臉上俱是一熱,想起方才那般繾綣纏綿的情狀,心中俱是大跳。兩人都正值熱血方剛的年少,經過方才一番,感情早就不可與之前同日而語。彼此相望之間眼中滿是濃情蜜意。

張勇剛是老得成了精的人物,如何看不出兩人之間的一縷情絲,哈哈大笑道:“不要再看啦!老頭子都找不到地兒躲了。傻小子你身上的傷可是不疼了?”

“哎喲——疼——”方肖本和曾玉兒眉眼間暗傳情意,心中快樂無邊,早就把身上的疼痛忘到了九霄雲外。現在經得師傅一聲提醒,突然省起身上尚且插著數根銀針,當下再也忍耐不得,失聲喊道。

張勇剛看著自己的活寶徒弟,又好氣又好笑地趕上來,只將他那薄薄的衣衫一扯,卻聽得“嗤”的一聲,竟是被扯得破爛了。曾玉兒見得卻是一皺眉,待又擡眼看見方肖露出精赤的上身,臉上又是一熱。饒是她性格豪放火辣,也沒見過男子的身體,沒有驚叫出聲已經很不容易了。

“小姑娘在發什麽楞呢?還不快來幫忙?”張勇剛扒開徒弟衣裳,卻沒見到曾玉兒上前幫忙,急得喊道。曾玉兒平定浮躁的心跳,正了正臉色走上前去,方肖見得她上前臉上也是一熱,雖是方才兩人早已經有了一番肌膚之親,尚不習慣在她面前不著一縷。張勇剛雖是經驗極老,卻正凝神細看徒弟的傷口,哪裏註意得兩人心中轉過這麽多心思。

“恩,那和尚好生陰險狡詐,居然對一晚輩後生也下得如此毒手。還好徒弟你擋得及時,替了玉兒。能得溫香軟玉抱滿懷,被紮幾下也值了啊!哈哈哈!”張勇剛一邊尋找探視傷口,一邊笑得身邊兩人尷尬不已。曾玉兒卻是柳眉橫豎,對他直瞪眼。方肖也幹笑道:“師傅你別說了,我都快疼死了,還不幫我將銀針取出?”

“哼,還好沒有一根進了骨頭的,只受了點皮肉之苦。小丫頭,你可帶了磁石?”張勇剛聽得徒弟此時終於惦記起喊疼了,冷冷一哼,卻是問曾玉兒索要磁石。

曾玉兒一回神,立馬麻利地從腰間隨身處取出半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物事。方肖瞧見那磁石卻也奇怪,不知是石頭還是金屬,還閃著黑黝黝的冷光。張勇剛接過磁石,也不多話,掌心微微運勁,將那石頭移至一處輕輕一抖,方肖只覺得皮肉中一陣細微疼痛似從一點穿出。叮的一聲便看見一根銀針被吸附在了磁石之上,寒光閃閃。

“還好不是純用銀制成,否則怕是要費點精神了。”張勇剛接連施力,將留於皮肉之中的銀針一一拔出,終於籲出口氣道。

“那他身上的毒可妨事?”曾玉兒見得那黑黝黝的磁石之上此時已是附滿十幾根銀針,心中也是一陣寒栗,若不是方肖舍身相護,自己此時怕是也被這針紮到了。她惦記著歡喜佛祖方才一番言語,怕歡喜佛祖又有什麽陰謀詭計,連忙問道:“瓷瓶之中的可是解藥?”

“唉——”張勇剛聽得她問,只是長聲嘆氣,苦著臉道:“這禿驢滿腹壞水啊!我們又被他騙了,瓶中的只是普通傷藥罷了。”

“什麽?”曾玉兒聽得這話就如九天的霹靂轟在天靈蓋,道:“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他沒救了嗎?”說著只覺得天色已經黑黑墜去,眼淚再也止不住地嘩嘩落下。

方肖身上有傷,聽得此語心中也是一驚。他卻是鎮定,強自打起精神道:“玉兒莫哭,若是我真的死了,也是命該如此,怪不得別人。你切不可說什麽絕不獨活的傻話。你若陪我去了,你師傅家人定要傷心的。那我豈不是罪孽深重了?”

“你死了我該怎麽辦?沒了你,我獨自茍活又有甚意思?”曾玉兒哭得氣短,聽得他的話突然止住哭聲,擡頭望著方肖,語氣森寒道:“我定要歡喜佛祖去陪你!我定然讓他後悔來到這世上!”

“玉兒不可任性——”方肖見她臉上滿是乖戾之色,連忙勸阻。他知道曾玉兒向來敢說敢做,既然打定了主意定要去做。奈何歡喜佛祖武功高出她甚多,且陰險毒辣,玉兒貿然替自己報仇定會吃虧。他此刻中了毒,連師傅都覺得棘手嘆氣,更不想死後曾玉兒為自己報仇會有什麽損傷。

“師傅,徒弟自小無父無母,蒙您不棄撫養成人授以絕學,奈何還來不及替您在江湖上露臉就要去了。徒弟不肖,您一向疼愛如同自己親子。現下徒弟有一事放不下,只求師傅答應,徒弟死也瞑目。”方肖突地掉頭,跪倒在地對張勇剛說道。

張勇剛聽得面無表情,悠悠問道:“你有何事記掛?”

“徒弟對玉兒有情,師傅自是知曉,只求師傅念在徒弟生前不曾忤逆,往後對玉兒多加照拂。徒弟未曾侍奉師傅卻要師傅幫忙照顧身後,實在不肖。師傅大恩,只能來世再報!”方肖說完這番話語,卻是恭敬磕了三個響頭,咚咚三聲震得地面一陣煙塵。

“哈哈哈哈!”張勇剛聽得他的話笑得直不起腰來,一邊揉著肚子一邊道:“你個傻小子,老頭子還不想白發人送黑發人呢?你這麽忙著讓我老頭子給你照顧媳婦兒啊?”

“你徒弟都快死了,你沒本事救他還笑什麽?”曾玉兒擡頭怒氣沖沖。

“我有說傻小子要死了嗎?我只說瓶中是普通傷藥你們就忙活著生離死別呢?”張勇剛抹抹眼角的眼淚,笑道:“玉兒可看到了?這臭小子白養活了十幾年了,沒見他將我托給你啊!”

“你是說你騙我們,他沒事?”曾玉兒將眼一瞪,只等他承認便要發火。

張勇剛本樂不可支,見得她雙眼瞪圓便知不好,立馬擺手推脫道:“唉!玉兒丫頭這麽說就不對啦!我可沒有騙你們啊!我只說那禿驢滿腹壞水,用普通傷藥充當解藥來悶我們,可沒說臭小子中毒沒救了啊!你便急得又是要陪死又是要報仇,我想攔也來不及呀!”

“你——”曾玉兒知道他奸猾,氣得跺腳卻是說不出話來。

“好啦好啦,丫頭你一向冷靜自持,偏偏關乎這臭小子,你就亂了心神。你的銀針上若是有毒,銀針還能這麽銀光閃閃?自己被歡喜佛祖騙了,怎麽凈拿老頭子出氣?”張勇剛見她難得的被自己用話噎住,就揪住機會不放,反倒數落曾玉兒。一番話說得有板有眼,氣得曾玉兒恨不得躲到一邊。

“師傅,你何必老抓著別人短處不放呢?把玉兒急成這樣。”方肖見得,心下也是不快他師傅的故意,只攔住他的話頭幫著曾玉兒。

曾玉兒見得他幫自己,心中自是高興,卻也道:“沒關系,姑娘我不會和一糟老頭子計較的。”張勇剛聽得連連搖頭道:“唉!這麽快擰成一股了啊!”

“好啦,天色也不早啦!你們也不用鬥嘴啦!還是趕緊找地方歇息一晚,明天再作打算吧!”方肖見兩人又開始鬥嘴取樂,立馬拉開。

三人從一條條小巷間穿過,輾轉間走岔了多次,終於來到一處街道。此時正是掌燈時分,街上許多鋪面都已將門面掩起。街上也不見了日間的喧嚷,行人稀稀落落的,都正自急忙趕路回家。

“這裏究竟是何處呢?我們該到哪裏尋得一處歇腳呢?”方肖擡頭看看天色,心下已是有些焦急。

“恩。”張勇剛低首微微沈吟,道:“臭小子,你們去尋一處破廟或無人住的房屋落腳,沿途留下記號,我去打聽一下,順便帶點吃食給你們。”

“為什麽不住店呢?住破廟若是又有人前來打擾豈不麻煩?”曾玉兒疑道。

“唔,玉兒你不知道,我們是鄉下小戶,手頭盤纏甚是有限,自然住不起店的,倒是委屈了你。”方肖聽得她問,卻是臉紅道。

“你們沒有我有啊!”曾玉兒聽得他解釋,心下頓時明了,笑吟吟地將手探入腰間囊中,取出一塊沈甸甸的銀塊在方肖師徒面前晃了晃道:“走,說什麽也得住舒坦了不是?”

方肖出身鄉野,卻沒一下見過這麽大的銀塊,只把眼睛瞪得老大道:“好大的銀塊呀!怕是夠住好幾晚了吧?”張勇剛聽得也不說話,只在一旁望著曾玉兒笑。

“好了,銀子的事情你自不用擔心,姑娘不缺,咱們去尋個舒服的客棧投宿一宿,再作打算。”曾玉兒見他一副沒見過的錢的樣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假意嗔道。三人當下有說有笑地就近走入一家客棧,登記投宿。

曾玉兒只將那一錠銀子往桌上一擲道:“準備兩間間上房給我們休息,另外備上一桌酒菜,酒要年份最陳的,菜只管最好的上,剩下的打賞給小二。”那掌櫃的本就是愛錢之人,見得偌大的銀子,心下也是歡喜,忙不疊地點頭哈腰讓小二將三人帶上樓去休息,一邊又吩咐廚房趕緊將酒席置辦好。

方肖師徒二人本就不是講究之人,但是曾玉兒執意如此也不好推辭。三人來到樓上,只見得三間上房靠在一起。推門便進得方肖師徒的那間,發現樓上房間打掃得甚是潔凈,布置也很是講究。曾玉兒笑道:“你們自收拾放置包袱,我也回房整理片刻,稍待來喊你們下去吃飯。”說著,飄然而出。方肖推開窗發現一面臨街,正將街上人群盡收眼底,視野很是寬闊。他就倚著窗戶看著街上,卻聽得一陣馬蹄聲從街道遠處傳來,滴答滴答的聲音在夜晚傳來甚是清晰。也許是什麽人又在趕路罷,正自望著遠處揚起的灰塵出神,卻聽得有人敲門。張勇剛已是應了,回頭看見一小二打扮的年輕小廝肩披一幹凈的毛巾垂手而立於門口,面帶笑意道:“二位爺,酒菜已經備好,掌櫃的讓我來帶你們前去。”

張勇剛笑道:“有勞小二哥了!”便和方肖隨小二下得樓來,正穿過外堂,只聽得門外一聲馬的長嘶聲,夾雜著一聲不高不低的籲停聲。那一聲很是溫柔綿軟,聽來便知是女子之聲,方肖想起方才在窗口見得街上揚起的塵土,料想便是這名女子了。

穿過外堂,小二帶得他們二人至一桌前,只見得曾玉兒已經坐著等他們了。桌上滿是玉盤珍饈,盡是方肖從未見過的菜肴,只看得方肖師徒胃口大開。“看什麽呢你們?還不快坐下?”曾玉兒見得他們兩人只是站著,連忙招呼他們坐下。

張勇剛早就聞得那壺中的酒香,飛快地端起杯子喝上一口,咂嘴道:“好酒!”

“是嗎?”曾玉兒聽得他說,也自端起杯子,只聞得香氣清冽,酒味醇厚。她一口喝盡杯中酒,臉上泛起一絲紅暈,映著燈火對方肖笑得煞是明艷動人。方肖見得只覺口幹,卻是說不出話來。他也不好意思再看過去,只端起酒盞,一口灌下,卻嗆得一口在氣管裏,只是咳嗽連連。曾玉兒見得他面皮漲紫,咯咯直笑,道:“臭小子,你師傅看來就是個酒鬼,你不會沒喝過吧?”

張勇剛笑道:“蜀地的酒就是不一樣啊!臭小子別的沒跟老頭子學上,酒量可是不小。你可別小瞧了他,今天倒不知道怎麽就被嗆上了。可別又是你這鬼丫頭在使壞吧?”

曾玉兒聽得將箸筷一放,瞪眼道:“這可未必,這世上有些酒可不是這麽容易消受的。”

“哦?”張勇剛笑得不以為意,“老頭子少年時行走江湖也曾喝過不少好酒,還真沒醉倒過,倒是沒聽說有什麼酒是不能消受的。”

“呵呵,老頭子,你天機一門雖是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空有匡扶天下救濟蒼生之念,實是見識鄙陋了。我大宋若論政治穩定、經濟繁榮,遠勝秦漢,甚至與盛唐相比也不遑多讓。然而長久以來朝廷不改國富兵弱的格局,軍事實力實在不敢恭維,屢屢被遼、西夏所擊敗。你可知這樣的的尷尬局面就是起源於酒?”曾玉兒似乎早就料得張勇剛的話,她一張口竟又說得張勇剛師徒心中俱是奇怪。

“大宋如今之勢,怎麽和酒搭上關系了呢?”方肖笑著不信。

“你們想必是聽說過□□皇帝杯酒釋兵權之事吧?”曾玉兒笑吟吟得望著兩人,“話說宋代開國皇帝趙匡胤自從陳橋兵變後黃袍加身,容登大寶,從昔日重臣搖身一變成為皇帝。自打坐上龍椅之後,趙匡胤卻一直惴惴不安。他非常擔心歷史會重演,以後若是手握重兵的部下也效仿他當年的做為,自己的江山也就易主了。趙匡胤想解除手下一些大將的兵權。於是他安排一次酒局,召集禁軍將領石守信、王審琦等武將飲酒。酒席上□□皇帝小兒女情狀,象失戀了一般唉聲嘆氣個不停。眾人問明白了才得知皇帝擔心他們手握重兵日後會造反。他們只好告老還鄉以享天年,並多積金帛田宅以遺子孫,他們的兵權從此被徹底解除了。這也開啟了宋朝數百年重文輕武的國家體制。宋□□的做法後來一直為其後輩沿用,三軍統帥常常是個文官,武人比文人低一等。這種做法主要是為了防止兵變,但這樣一來,兵不知將,將不知兵,能調動軍隊的不能直接帶兵,能直接帶兵的又不能調動軍隊,雖然成功地防止了軍隊的政變,但卻大大削弱了部隊的作戰能力。以至宋朝在與遼、金、西夏的戰爭中,連連敗北。老頭子。典故你是熟知,倒是這其中的緣由你就未曾認真了解吧?”

張勇剛聽得連連點頭,心下卻是佩服萬分道:“丫頭說得有理,兵權都捏在皇帝老兒手裏終究害得大宋百年積弱啊!”

“然,這就是酒害的了。”曾玉兒見得張勇剛師徒均是接受自己的觀點,開心不已。

張勇剛笑著打趣:“那臭小子被你‘釋兵權’了嗎?居然也整得積弱了。”

“大概是他喝著薛濤井出的美酒,難以消受吧?”曾玉兒也是好酒量,連著又是幾杯下肚,臉上添得紅潤更見嬌艷。

“薛濤?這和薛濤又扯上關系了?”張勇剛正吃的嘴角溜油,聽得這酒居然還有香艷來歷,也來了興趣,只瞇著眼睛詢問地看向曾玉兒。

曾玉兒見得方肖也起了興味,愈發悶著不發一言,只把玩著手中的酒盞,細細的手指靈活饒動,看得方肖心頭撲撲直跳。小二見得沒人說話,立時機靈地接下話頭道:“好叫客官得知,咱們店裏賣的可是產於錦官城東門外濯錦江的錦江春,取用的可是唐時薛濤井水釀出的美酒。”

“這裏是錦官城何處?”方肖聽得卻是想起之前忘記打探此處情況。

小二聽得道:“我們這地喚作成縣,客官可曾聽說過‘杜甫草堂’嗎?便是在我們成縣境內。最近可是要有大人物在我們境內出現。”

“大人物?武林盟主還是皇帝老兒?”張勇剛笑著打趣道,“要不就是詩聖從草堂裏活過來了?哎喲,乖乖,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他語氣似真似假,曾玉兒聽罷樂得直拍桌子。

小二聽得一邊賠笑道:“客官說笑,我們這小地方千百年也不見有什麽大人物來呀,這次來的可是‘河山盟’的盟主宋大俠!”

“宋大俠?”曾玉兒聽得一楞,心頭似是想起一些事。卻聽得蹬蹬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響起,又是有人走下樓來。方肖本正低頭吃菜,擡頭正看見一身紫衣的女子正穿過外堂而來。方肖見那一身紫衣,不禁想起初見曾玉兒時候的情景。眼前這人一張清清淡淡的臉上不施粉黛,只是透著股高傲和疏離,容貌自不能和曾玉兒相比,只能稍稍占了個清秀。方肖細細打量比較,越發覺得曾玉兒即使戴著面紗也是嬉笑怒罵,神采飛揚的靈動。那女子則顯得冷淡無味了。

他看得仔細,那女子感到有人在探視,心下卻是微怒,臉上也是透出微紅。方肖見得她表情變化正自驚訝,卻見得她那一雙明眸掃來,眉頭蹙著甚是羞怒的神色。那女子微微打量他們三人,張勇剛正自大嚼大吃,哪裏註意到她。卻是曾玉兒敏感,微微瞥去,卻見得對方見了她臉上瞬間露出一副驚詫的表情。曾玉兒也不計較對方的無禮,只對她一笑,那女子內心本就微微起疑,見得她笑卻是按下心頭萬千想法,低下頭去。

“還看,人家可是女兒家,臉都被你瞧紅了!”曾玉兒見得方肖出神,心頭不快,又是拿話擠兌得方肖一口酒嗆住,不住地咳嗽。曾玉兒見他出糗樂得撫掌大笑。

“好啦,玉兒丫頭,別捉弄這臭小子啦!來給老夫講講這什麽大人物宋大俠。你可是對他有什麼說法?”張勇剛早先就註意得曾玉兒聽小二說起宋大俠時神色有異,此時也想了解一番當今武林中的出色人物。他這一問,卻是又引得那名女子微微望來,目光中已是有了惱怒之意。那女子坐在他們三人旁的桌位上,對著曾玉兒的背,她那目光曾玉兒自是看不到,方肖望著曾玉兒時不巧盡收眼底,心中微微疑惑。

曾玉兒聽得張勇剛問起,笑道:“你這老頭子倒也細致,那河山盟盟主宋佳傑的確在武林中是個人物。他以“光覆河山”為口號組織‘河山盟’,網羅江湖中的奇人異士,不到十年便在江湖中有了不小的勢力。河山盟雖是武林組織,卻和朝廷一直聯系緊密,常和西夏大遼作對,多年來截取情報,殺了不少西夏大遼的高官,在民間威望甚隆。”

“哦,宋佳傑——他來成縣幹什麽呢?”方肖聽說河山盟的來歷心下也是欽佩,也想一睹他的風采。

曾玉兒雖然對河山盟有所了解,但也不知道為何他會突然來到此處。她也知道自己消息不夠靈通,於是只將眼向侍立一旁的小二瞥去。

那小二也是個伶俐人,連忙解釋道:“客官有所不知,宋盟主此番回鄉是要給他兒子辦親事。宋盟主是我們成縣之人,他為過為民操勞多年,只得一子取名叫做宋無缺。此番將親事安排在成縣,可謂是不忘本了。”

“無缺?這宋盟主也未免過於自負了吧?‘金無足赤,人無完人。’都不懂嗎?居然還期望兒子無缺,未免異想天開。”方肖聽得啞然失笑。

“呆子,你懂什麽?那位宋盟主給他兒子取名可不是這個意思。‘無缺’二字源於‘金甌無缺’。他多年期望能得一金甌無缺的大宋來,給他兒子起名也是大有深意啊!”曾玉兒只白了方肖一眼,對於武林中的種種說法她是隨口道來。

“恩,有意思,有意思。宋佳傑——”張勇剛連連點頭。

“小二哥,你先去候著別的客人吧!我們等下自會回房休息,就不勞你了。” 曾玉兒見得桌上已是狼藉,一片,對小二吩咐道。

見得小二退去,張勇剛笑道:“丫頭又有什麽鬼說道呢?還特地把小二支開。”

曾玉兒輕笑出聲,將酒盞輕輕放下,道:“老頭子倒是有眼力勁兒,說到這個宋盟主是不是真的這麽忠君愛國,怕是耳聽為虛。我今日遇到歡喜禿驢時倒是聽得他說很奇怪的話呢。”

“哦,那禿驢遠在番外還知道宋佳傑?河山盟當真這麽出名?”張勇剛笑道。

曾玉兒道:“歡喜佛祖說要將我擒了送去給宋盟主將那棵不老松連根拔起,這話裏玄機甚多啊!”

“宋盟主,不老松?什麽意思?”方肖奇道。

“不知道,不過如果歡喜佛祖當時對上我已經胸有成竹,說沒有根據的話未免也沒有必要吧?”

張勇剛面色嚴肅,點頭道:“恩,可是成親的是宋無缺,不是他爹呀!早聞得蜀地民風淳樸剽悍,原來還真有搶親這回事呀!”

“呸,你個不說人話的老不休,姑娘我也是他能搶得的?外界對於這個宋盟主再怎麽盛讚怕也是其實難副,誰知道脫掉河山盟的光環底下到底藏的是個什麽?為什麽歡喜佛祖正好此時也在成縣出現?若說他是跟隨弟子沿途記號一路而來怕也是快了點。”曾玉兒本以為張勇剛要說出什麽有見地的話來,聽得他又是這麼嬉笑,雖是惱他卻也無可奈何。

“若是這個宋盟主和歡喜佛祖真有什麽聯系,那這次歡喜佛祖突然來得成縣所圖是何?難道他要刺殺宋盟主?”方肖沈吟道。

“你個呆子,還聽不出來嗎?這歡喜佛祖說起宋佳傑可是語氣親切得緊了,怕就怕他們是蛇鼠一窩,蒙蔽了天下人呢。”曾玉兒白他一眼道,“歡喜佛祖性淫好色,居然還想將我送給那個宋佳傑,沒點交情怕是不太可能吧?”

“你說他們是一夥?那歡喜佛祖為何說要將他連根拔起呢?他要殺宋佳傑?”張勇剛微微點頭,覺得還是解釋不了那句奇怪的話。

三人俱是搖頭,卻是不知這話裏究竟還有什麽。當下也是酒足飯飽,一個個起身而立,上樓休息不提。

第 12 章

方肖翻來覆去難以入睡,聽著師傅均勻的呼吸聲,想起日間種種心中頓時愈發混亂。他也待不住,起身開窗,卻聽得耳邊吱呀一聲,卻是有黑影從旁邊窗中而出。月色溶溶,照得那人的紫衣身影,方肖心中一動,竟然是玉兒。他微一猶豫便緊跟而上,見得她身形幾個起落便沖向一處巷角。方肖自學得她的“逍遙游”後,身法速度均是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他掩藏身形,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見得她一陣摸索終於在一處大宅處站定。

曾玉兒站定後輕輕一下翻過墻去,似是沒有發現方肖的跟蹤。方肖也是機靈小心,輕輕跟著卻不現身,生怕曾玉兒再遇上歡喜佛祖一樣的強敵好上前相助。翻過墻來見得圍墻之內居然依舊燈火通明,遠處是一片湖水,湖中有涼亭,亭中隱隱有歌聲嬉笑傳來。曾玉兒身形幾個閃落,便是已立在假山之上。方肖見她身形突然變得難以捉摸,急著趕上卻是終究輕功不濟,腳下一滑幾塊石頭滾落。

“何人?”只聽得一聲細響,方肖暗道糟糕。只見曾玉兒將手一伸已將一飛來之物接在手,竟是一根玉箸,顯是亭中人聽得聲響隨手擲出,也不見得有多大力道。遠處亭中歌笑之聲戛然而止,一人掀起那亭周卷簾,現出身來。

曾玉兒轉頭看來,見得方肖先是一楞,隨即了然,露出嗔怪的神色。

“二位是何人?深夜偷偷潛入我扶風山莊不知有何計較?”那人卻是一翩翩公子,白玉腰帶束作雪綢長衫,一頭長發也用碧玉搔頭綰著,面如滿月,眼似流星,滿臉邪肆慵懶的笑意。雖是對方肖二人說話,眼睛卻只看著曾玉兒上下打量。方肖見他長得豐神俊朗,穿著也甚是講究,奈何眼神太過直露,怕是要惹玉兒不快了。

“這位公子不知是何來歷,這麽看著奴家,好生無禮了些吧?”曾玉兒見得他目光,卻也不惱,只撩了撩耳邊青絲,柔柔說道。

那公子風雅地將手中紙扇輕搖讚道:“姑娘冰肌玉骨,秋水為神,當真是艷冠眾姝了!”他身邊從來不乏美貌女子,眼界自然是不凡。此時雖然身邊圍著一幹美貌侍女歌姬,跟曾玉兒比起來實在是差得遠了。

曾玉兒聽得微微一笑,只如月亮從雲中探出頭來般甚是美麗,隱隱的嬌羞之態看得那公子心頭一滯。方肖見得他這般直勾勾的眼神,心下大是不快,卻也不說話,只在曾玉兒身邊站著。曾玉兒正將頭發撩了一半,突地微微一彈指,卻聽得一聲如蚊吟般。原來她方才故作姿態只為放松對方警惕,此時出手出人意料。只見兩根銀針一左一右閃著寒光向那公子面門雙目而去。

“啊!”那公子武功卻也一般,更兼此時曾玉兒一番動作極光電火之間,哪裏還來得及躲過,怕是這雙眼睛就要廢在當場了。

“公子莫驚!”卻聽得一聲嬌叱,一紅影閃過,又是一道白影在公子面前一閃而過。方肖和曾玉兒見得均在心中暗道:“好快的身手。”

待定睛看時,卻見一紅衣女子立於那白衣公子左前橫眉怒道:“你這女子好生狠毒,為何對我家公子下如此毒手?”她左手食指和中指間夾著兩根銀針,原來方才那一閃即過的白光竟是她那如蔥根白皙的手指。方肖心下暗嘆來人指間功夫的厲害,居然能輕飄飄地接著暗器,這速度和眼力勁兒都是極高明了。

“哼!你還問我為何?你該問的是你家公子為何這般盯著姑娘看,眼珠子都快出來了,當真是紈絝子弟,內中敗絮。”曾玉兒見得自己不曾得手,還被對方一小小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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