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終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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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裁辦公室的桌上放著剛剛送達的調令，真是可笑——這份由董事長親自簽發，卻未召開任何董事會議就通過的對公司最高管理層的調令，現在就擺在他的面前，而一時他竟找不到反對的理由。僅憑易士吾這老東西是不會這樣擅自而匆忙的做的，尤其是在這個對付尹氏的節骨眼上。所以他根本不用多想就能猜到這到底是誰的主意……雪兒，你真要這麽做麽？為了讓那個男人贏，你竟然毫無顧惜的將我一腳踢出了局？
“總裁，小姐剛剛來電話請您回雪園一趟。”內線裏傳來秘書的報告。
“什麽事？”是什麽事不是再明顯不過了嗎？哼，已經先下手為強的她還有什麽好說的？
“說是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掛斷內線，他拎起椅背上的西裝穿上。雪兒……我倒要看看你現在還想解釋些什麽……
到達雪園並沒有花去他太多的時間，而她所在的桃林卻讓他感到比記憶中更遠了一些。見到在亭中撫琴的她，原本有很多想要質問的話，但在這一刻竟全都哽咽在喉，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現在的她……比起前些天所見的更為憔悴了……單薄的身子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走……
見他來了，她示意身旁的世修離開。不放心的打量了她一遍又一遍，世修還是在她一再的安慰眼神中妥協了。起身步出小亭時仍舊是防備的看著似乎是‘來者不善’的子墨。
“調令……真的是你的意思？”看著靠在長椅上強打精神的她，他忽然不忍問出口。
“我這麽做……會讓你怨恨我嗎？”她擡眼看向他寫滿失望的眼，並不感到意外。
“如果你是為了讓尹氏贏……我會。”除此之外還會為了什麽呢？她的心，現在只能容下那個男人了，要說背棄，也是她先背棄了他……
“尹氏原本是和這件事無關的，我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她知道他不會理解的。如果不是她自知時日無多，她不會這麽急的。“由誰來動手並不重要，不是嗎？”
“不重要？那我們這麽多年的處心積慮又是為了什麽？！”她怎麽能這麽說？如果不是為了親手整垮易氏，他們有必要屈居易氏十年之久？！
“我也希望可以親手來做，可是……”伸手狀似不經意的拂過琴弦，她滿目哀傷，嘴角卻仍噙著笑說，“可是我沒有時間了……我希望能在我的末日來臨前，先看到易氏的末日……”
“雪兒……”聽她重提這個事實，他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刀，“不會的……不會的……”
“易氏會在下周前徹底倒掉，不管是誰在掌管它。所以我希望你能在那之前抽身……至於QZ……”看著現在的他，感覺和十年前初識時變了太多。沒有變的，只是他這執著不肯認輸的個性。不管是對易氏，對仇恨，還是對她……“我希望在我走後由你來接管。我這麽做，你能明白嗎？”我給不了你什麽，但起碼可以給你一片自由的天空，但願能有一天，你可以拋開仇恨與執迷，只做自己。
“雪兒你……”這交代遺言似的語氣，讓他聽了害怕。十年來，他在她的陪伴與指引下走到今天。雖然她的病從沒好過，但他總覺得死亡是離她很遠很遠的事。現在聽她親口提起，他不能相信也不願相信。“不會的，厲風不是保證過你雖然不能全好，但絕對會讓你活下去嗎？雪兒，你不要自己嚇唬自己……”緊緊抓住她消瘦的雙肩，他深怕自己一閃神間她就會消失不見。看著她雙眸裏被淡然笑意深深掩埋的哀傷，他無法形容自己的心痛。
“這是我的宿命，子墨，”她拉下他緊抓她雙肩的手臂，“我逃不了，也不想逃。”就讓她遵守自己的諾言吧，起碼從那之後她不會再連累任何人。
“你不能這樣……不能……”跌跪在她的靠椅旁，他緊緊抓住她的手，“只要你不離開，我以後都會聽你的……”
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過他俊朗的眉眼，她欣慰的笑了。雖然這張臉上褪卻了少年時的青澀，添上了世故的冷漠，但起碼這雙眼仍能在這一刻給她真摯如初的信任與依賴。“真的嗎……都聽我的麽……”
“都聽你的……”拉住她如玉皓腕，他將臉深埋在她微涼的雙掌間很久，很久……
墨晟啊墨晟，我終於能在這一世裏讓你放下仇恨，這算是我的功德麽？或許……我僅僅只是彌補了前世犯下的過錯？
立於亭外不遠的林中，世修可以將亭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並沒有任何行動甚至表情，只是靜靜的立於原地。
“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居然還能無動於衷？”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厲風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以前連她一根手指都不許人碰的世修，這時候竟然能忍受他們在那裏‘卿卿我我’？
“厲風，我只想要你一句實話。”他並不將目光移開，只是對厲風淡淡的開口。“素雪……究竟還剩多少日子……”
“要聽實話嗎？”不知道說了實話會怎樣，但既然他問出了口，他也只好照實說。“照現在的情況持續惡化下去的話……拖不過半月……不過……”
雖然早已有心理準備，但半月……深深吸了一口林中隨風而散的桃花香氣，他接著問，“不過什麽？”
“如果她的病情能在這些天裏穩定下來的話，我想帶她回冰島進行手術治療。”她的病情之所以在這些日子裏急劇惡化，是因為她為了這些事耗費了太多的心力。一旦事情了結，她的病說不定還有轉機。
“那會有用嗎？”哪怕只有一線機會，對他，對他們來說都是希望。
“那就要看她這段日子的狀況了……”再次往亭中瞥了一眼，厲風也不無擔憂的蹙眉。她現在這個樣子……唉，但願上天垂憐吧。
“她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素雪，留下來……求你，不管為了誰都好……不要走……
手機聲突兀的響起，打斷了他的愁緒。來電顯示是皓——
“世修，映雪在你身邊嗎？”聲音裏透露著謹慎。
“不在，怎麽？事情有新的變化嗎？”再瞥了一眼林中小亭裏的她和子墨，他一邊以眼神示意厲風留下，一邊緩步向林外。
“沒有，事情進展的很順利。”聽到她並不在一旁，皓略提高了音量。“現在我們已經做好了一切，只等你來決定究竟給易氏怎樣一條路。”
“怎樣一條路嗎……”他頓了頓，停步回身，望向桃花林中的小亭。亭中隱約可見，原本滿心怨恨的子墨現在卻像一個脆弱的孩子，靜靜的依偎在素雪的臂彎裏。而她臉上欣慰的笑容，純美一如這隨風而逝的桃花……“皓……我們在易氏破產前收購它。”
“收購？！”聽聞他的決定，皓吃了一驚。“這豈不是便宜了那老東西？！”
“前提是讓他公開承認十年前的罪行，否則……”他不會便宜了這個老賊，太多人因為他一人的貪婪付出了幸福，他應該為此付出代價。“否則就讓媒體來替他公布吧。”
“我明白了。”依他的性子，是不可能自己認罪的，那麽……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和恒的動作能更快一些……”雖然下周前完成已經是非常難以想象的速度了，但是……素雪也等不了多久了……
“我們會盡量。”他可以聽得出世修這句話裏的無奈與痛心，上天為什麽單單要折磨他們呢？
“謝了。”掛掉電話，他知道他不用再多說什麽，皓和恒都會懂的。凝望林間那完美的契合了記憶的小亭，世修怔立在原地。既沒有如心所想的返回亭中將她拉回自己的懷抱，也沒有轉身離開。亭，以及亭中的一切都還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
素雪，我想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莫名其妙的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被請到尹氏，易士吾不免感到事有蹊蹺。雖然上次在聯姻晚宴上都有過照面，但他仍然感覺不寒而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能在這樣的年紀就在商界法界各占鰲頭，實力自是不能小覷了。
“兩位今日請我來是……”總不可能單單是來喝茶的吧，哼……有映雪那丫頭裏應外合，易氏可以說已是尹氏囊中之物，現在找他來不會有什麽好事……
“尹氏目前打算收購易氏……”雖然不能理解世修這麽做的真正原由，但既然他要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請易董事長來商談一下相關事宜。”
“收購？”雖然並不甘心就此認輸，但目前看來這將是易氏最好的出路。“我不明白。”
“事實上我也不怎麽明白，不過……既然我們尹總裁有這樣的意向，我們也只好照他的意思辦了……”恒臉上的笑意未改，但一字一頓的語氣卻讓易士吾聽得一身冷汗。
“那條件是……”他就知道是那小子的意思！看來當年留了那丫頭一命實在是不該，不然不至於陷入今天這樣為難的境地！
“條件只不過是讓您承認一點事情……”恒示意皓將準備好的卷宗拿給他，“怕時間久了您難免會忘了些，怎樣？沒漏掉什麽吧？”玩味的看著易士吾的臉色驟然大變，恒臉上的笑意更深。
“這……這怎麽會……”為什麽會這樣？！當年他不是已經抹得幹幹凈凈了麽？！就算是知情的子墨和映雪也不可能掌握得到證據，為什麽會被尹氏找到？！
“何必這麽驚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將寬大的電腦屏幕轉向他，上面正顯示著一封打包好附件的郵件，只要鼠標輕輕一點就會立刻發送。而地址……正是商業罪案調查舉報的公用郵箱……“你說呢？易，董，事，長……”
“你……你們……”顫抖著合上面前的卷宗，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惱羞成怒，“欺人太甚！！！”
“哦？這……從何說起呢？就從您怎樣整垮裘氏高科和趙氏地產說起？”恒面色不改而眸色漸深，金絲眼鏡下隱隱閃爍出危險的光芒。
將面前的卷宗猛的揮下桌面，桌上的極品骨瓷茶杯就這樣摔成了粉碎。“你們休想得逞！！！！”摔門而去，易士吾漲成豬肝色的臉讓恒和皓忍不住拍手大笑。
“真該讓世修和映雪來看看他那張老臉……真是難得一見啊……”皓笑著關掉剛剛做給那老賊看的電腦頁面——原來僅僅只是一張做好的圖片，居然就這樣把他給他氣糊塗了……果然是做賊心虛……
“不過我們還真是該按原計劃進行了……世修不是要我們快些搞定麽？”將真正的郵件打開，恒示意皓發送。
“那還等什麽，這就讓那老東西聲敗名裂……”將郵件發送出去，只不過地址不是什麽商業罪案調查舉報的公用郵箱，而是各大媒體報刊……
“那麽我們已經可以開始籌備交接儀式以及慶功宴了？”滿意的看著屏幕上‘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恒開啟一瓶紅酒以示慶祝。
“當然……”將恒遞來的一杯紅酒飲盡，皓的神色卻不像恒那麽輕松。他們是可以贏得很輕松，但世修和映雪呢？他們也可以贏過宿命嗎？
一彎新月纖斂如眉，斜斜嵌在深藍色的夜空上，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見半點的星子。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吧……她倚在朱紅色的窗臺邊如是想著，支額仰望這夜色深邃的天空，她靜靜盯著那輪廓分明的月出神。
“在想什麽？”擁緊她日漸清減的身軀，他平靜的掩飾下自己的心疼。
“只是在想明天的天氣……”依進他的懷抱，憑靠他的體溫來驅趕漸漸濃重的夜寒。什麽時候……什麽時候他們才會像此刻一般悠閑得只關心明天的天氣好不好？
“會是個好天氣的……”他順著她遙望的視線看向那彎新月，雖然纖細得近乎不起眼，但仍然預示了明天的晴朗。以後……以後他們還會有很多的時間來看著它變得漸漸明晰，豐腴，直至圓滿……
“但願吧……”但願什麽呢？是明日萬裏無雲的晴空？抑或是易氏這兩個字就此消失，從此成為萬千沈沒於商海的企業中的一個？
“會的，都會如你所願的。”不管是什麽……晴天也好，易氏也罷，都會如你所願的……只要你能留下，哪怕是你所仰望的那彎新月，我也會為你摘下……
抱起她往臥室走去，想讓她遠離窗邊深重的夜寒。她卻環住他的脖子，輕笑搖頭以示不願。“我不想睡……”
“那也不能一直待在窗前。你不想睡，我陪你下棋好嗎？”將她從窗邊抱至室內的靠椅上，他照舊在小爐上暖上一壺雪釀。
“好。”輕嗅雪釀熟悉的清香，她慢慢舒緩下心神。終究抵不住身心的疲倦，不知不覺間她還是睡著了。
輕撫過她疲憊的睡容，他拿起薄毯蓋在了她的身上。從小爐上取下微溫的雪釀，他自酌了一杯淺淺的品，但入喉卻覺得前所未有的灼熱，仿佛他日夜煎熬的心境。凝視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他將隱忍的心痛和著杯中已不知滋味的雪釀一並飲盡。
素雪，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麽呢……
一夜未眠，世修就這樣靜靜守護在她的身旁。天明時分，管家送來了早餐，以及今天的報紙。翻開頭條時，手機同時響起了——
快步離開臥室，他接入了通話————
“我想你這個時候應該看到了想看的東西。”恒的聲音聽來不似平日那般戲謔，此時多了幾分認真。
“我已經看到了，替我跟皓說聲辛苦，回頭我再謝他。”一切都按他所想要的進行了，他卻不知為什麽高興不起來。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後續的事情我會再通知你。”恒識趣的長話短說。
“謝了。”掛上電話，他回到了臥室，在看到她仍舊沈沈的睡著後放下心來。
掠開她額前散亂的幾縷短發，他輕輕烙下一吻。遙望窗外，雲開霧散後的曉山顯得別樣的俊秀，日出時的光芒映染了滿山的青黛。
素雪……今天的天氣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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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事？”是什麽事不是再明顯不過了嗎？哼，已經先下手為強的她還有什麽好說的？
“說是有要事相商……”
“知道了。”掛斷內線，他拎起椅背上的西裝穿上。雪兒……我倒要看看你現在還想解釋些什麽……
到達雪園並沒有花去他太多的時間，而她所在的桃林卻讓他感到比記憶中更遠了一些。見到在亭中撫琴的她，原本有很多想要質問的話，但在這一刻竟全都哽咽在喉，一個字也說不出口了。現在的她……比起前些天所見的更為憔悴了……單薄的身子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走……
見他來了，她示意身旁的世修離開。不放心的打量了她一遍又一遍，世修還是在她一再的安慰眼神中妥協了。起身步出小亭時仍舊是防備的看著似乎是‘來者不善’的子墨。
“調令……真的是你的意思？”看著靠在長椅上強打精神的她，他忽然不忍問出口。
“我這麽做……會讓你怨恨我嗎？”她擡眼看向他寫滿失望的眼，並不感到意外。
“如果你是為了讓尹氏贏……我會。”除此之外還會為了什麽呢？她的心，現在只能容下那個男人了，要說背棄，也是她先背棄了他……
“尹氏原本是和這件事無關的，我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她知道他不會理解的。如果不是她自知時日無多，她不會這麽急的。“由誰來動手並不重要，不是嗎？”
“不重要？那我們這麽多年的處心積慮又是為了什麽？！”她怎麽能這麽說？如果不是為了親手整垮易氏，他們有必要屈居易氏十年之久？！
“我也希望可以親手來做，可是……”伸手狀似不經意的拂過琴弦，她滿目哀傷，嘴角卻仍噙著笑說，“可是我沒有時間了……我希望能在我的末日來臨前，先看到易氏的末日……”
“雪兒……”聽她重提這個事實，他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刀，“不會的……不會的……”
“易氏會在下周前徹底倒掉，不管是誰在掌管它。所以我希望你能在那之前抽身……至於QZ……”看著現在的他，感覺和十年前初識時變了太多。沒有變的，只是他這執著不肯認輸的個性。不管是對易氏，對仇恨，還是對她……“我希望在我走後由你來接管。我這麽做，你能明白嗎？”我給不了你什麽，但起碼可以給你一片自由的天空，但願能有一天，你可以拋開仇恨與執迷，只做自己。
“雪兒你……”這交代遺言似的語氣，讓他聽了害怕。十年來，他在她的陪伴與指引下走到今天。雖然她的病從沒好過，但他總覺得死亡是離她很遠很遠的事。現在聽她親口提起，他不能相信也不願相信。“不會的，厲風不是保證過你雖然不能全好，但絕對會讓你活下去嗎？雪兒，你不要自己嚇唬自己……”緊緊抓住她消瘦的雙肩，他深怕自己一閃神間她就會消失不見。看著她雙眸裏被淡然笑意深深掩埋的哀傷，他無法形容自己的心痛。
“這是我的宿命，子墨，”她拉下他緊抓她雙肩的手臂，“我逃不了，也不想逃。”就讓她遵守自己的諾言吧，起碼從那之後她不會再連累任何人。
“你不能這樣……不能……”跌跪在她的靠椅旁，他緊緊抓住她的手，“只要你不離開，我以後都會聽你的……”
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撫過他俊朗的眉眼，她欣慰的笑了。雖然這張臉上褪卻了少年時的青澀，添上了世故的冷漠，但起碼這雙眼仍能在這一刻給她真摯如初的信任與依賴。“真的嗎……都聽我的麽……”
“都聽你的……”拉住她如玉皓腕，他將臉深埋在她微涼的雙掌間很久，很久……
墨晟啊墨晟，我終於能在這一世裏讓你放下仇恨，這算是我的功德麽？或許……我僅僅只是彌補了前世犯下的過錯？
立於亭外不遠的林中，世修可以將亭中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他並沒有任何行動甚至表情，只是靜靜的立於原地。
“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居然還能無動於衷？”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厲風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以前連她一根手指都不許人碰的世修，這時候竟然能忍受他們在那裏‘卿卿我我’？
“厲風，我只想要你一句實話。”他並不將目光移開，只是對厲風淡淡的開口。“素雪……究竟還剩多少日子……”
“要聽實話嗎？”不知道說了實話會怎樣，但既然他問出了口，他也只好照實說。“照現在的情況持續惡化下去的話……拖不過半月……不過……”
雖然早已有心理準備，但半月……深深吸了一口林中隨風而散的桃花香氣，他接著問，“不過什麽？”
“如果她的病情能在這些天裏穩定下來的話，我想帶她回冰島進行手術治療。”她的病情之所以在這些日子裏急劇惡化，是因為她為了這些事耗費了太多的心力。一旦事情了結，她的病說不定還有轉機。
“那會有用嗎？”哪怕只有一線機會，對他，對他們來說都是希望。
“那就要看她這段日子的狀況了……”再次往亭中瞥了一眼，厲風也不無擔憂的蹙眉。她現在這個樣子……唉，但願上天垂憐吧。
“她一定會好起來的……一定……”素雪，留下來……求你，不管為了誰都好……不要走……
手機聲突兀的響起，打斷了他的愁緒。來電顯示是皓——
“世修，映雪在你身邊嗎？”聲音裏透露著謹慎。
“不在，怎麽？事情有新的變化嗎？”再瞥了一眼林中小亭裏的她和子墨，他一邊以眼神示意厲風留下，一邊緩步向林外。
“沒有，事情進展的很順利。”聽到她並不在一旁，皓略提高了音量。“現在我們已經做好了一切，只等你來決定究竟給易氏怎樣一條路。”
“怎樣一條路嗎……”他頓了頓，停步回身，望向桃花林中的小亭。亭中隱約可見，原本滿心怨恨的子墨現在卻像一個脆弱的孩子，靜靜的依偎在素雪的臂彎裏。而她臉上欣慰的笑容，純美一如這隨風而逝的桃花……“皓……我們在易氏破產前收購它。”
“收購？！”聽聞他的決定，皓吃了一驚。“這豈不是便宜了那老東西？！”
“前提是讓他公開承認十年前的罪行，否則……”他不會便宜了這個老賊，太多人因為他一人的貪婪付出了幸福，他應該為此付出代價。“否則就讓媒體來替他公布吧。”
“我明白了。”依他的性子，是不可能自己認罪的，那麽……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和恒的動作能更快一些……”雖然下周前完成已經是非常難以想象的速度了，但是……素雪也等不了多久了……
“我們會盡量。”他可以聽得出世修這句話裏的無奈與痛心，上天為什麽單單要折磨他們呢？
“謝了。”掛掉電話，他知道他不用再多說什麽，皓和恒都會懂的。凝望林間那完美的契合了記憶的小亭，世修怔立在原地。既沒有如心所想的返回亭中將她拉回自己的懷抱，也沒有轉身離開。亭，以及亭中的一切都還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
素雪，我想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莫名其妙的在這個敏感的時候被請到尹氏，易士吾不免感到事有蹊蹺。雖然上次在聯姻晚宴上都有過照面，但他仍然感覺不寒而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能在這樣的年紀就在商界法界各占鰲頭，實力自是不能小覷了。
“兩位今日請我來是……”總不可能單單是來喝茶的吧，哼……有映雪那丫頭裏應外合，易氏可以說已是尹氏囊中之物，現在找他來不會有什麽好事……
“尹氏目前打算收購易氏……”雖然不能理解世修這麽做的真正原由，但既然他要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所以請易董事長來商談一下相關事宜。”
“收購？”雖然並不甘心就此認輸，但目前看來這將是易氏最好的出路。“我不明白。”
“事實上我也不怎麽明白，不過……既然我們尹總裁有這樣的意向，我們也只好照他的意思辦了……”恒臉上的笑意未改，但一字一頓的語氣卻讓易士吾聽得一身冷汗。
“那條件是……”他就知道是那小子的意思！看來當年留了那丫頭一命實在是不該，不然不至於陷入今天這樣為難的境地！
“條件只不過是讓您承認一點事情……”恒示意皓將準備好的卷宗拿給他，“怕時間久了您難免會忘了些，怎樣？沒漏掉什麽吧？”玩味的看著易士吾的臉色驟然大變，恒臉上的笑意更深。
“這……這怎麽會……”為什麽會這樣？！當年他不是已經抹得幹幹凈凈了麽？！就算是知情的子墨和映雪也不可能掌握得到證據，為什麽會被尹氏找到？！
“何必這麽驚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將寬大的電腦屏幕轉向他，上面正顯示著一封打包好附件的郵件，只要鼠標輕輕一點就會立刻發送。而地址……正是商業罪案調查舉報的公用郵箱……“你說呢？易，董，事，長……”
“你……你們……”顫抖著合上面前的卷宗，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惱羞成怒，“欺人太甚！！！”
“哦？這……從何說起呢？就從您怎樣整垮裘氏高科和趙氏地產說起？”恒面色不改而眸色漸深，金絲眼鏡下隱隱閃爍出危險的光芒。
將面前的卷宗猛的揮下桌面，桌上的極品骨瓷茶杯就這樣摔成了粉碎。“你們休想得逞！！！！”摔門而去，易士吾漲成豬肝色的臉讓恒和皓忍不住拍手大笑。
“真該讓世修和映雪來看看他那張老臉……真是難得一見啊……”皓笑著關掉剛剛做給那老賊看的電腦頁面——原來僅僅只是一張做好的圖片，居然就這樣把他給他氣糊塗了……果然是做賊心虛……
“不過我們還真是該按原計劃進行了……世修不是要我們快些搞定麽？”將真正的郵件打開，恒示意皓發送。
“那還等什麽，這就讓那老東西聲敗名裂……”將郵件發送出去，只不過地址不是什麽商業罪案調查舉報的公用郵箱，而是各大媒體報刊……
“那麽我們已經可以開始籌備交接儀式以及慶功宴了？”滿意的看著屏幕上‘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恒開啟一瓶紅酒以示慶祝。
“當然……”將恒遞來的一杯紅酒飲盡，皓的神色卻不像恒那麽輕松。他們是可以贏得很輕松，但世修和映雪呢？他們也可以贏過宿命嗎？
一彎新月纖斂如眉，斜斜嵌在深藍色的夜空上，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見半點的星子。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吧……她倚在朱紅色的窗臺邊如是想著，支額仰望這夜色深邃的天空，她靜靜盯著那輪廓分明的月出神。
“在想什麽？”擁緊她日漸清減的身軀，他平靜的掩飾下自己的心疼。
“只是在想明天的天氣……”依進他的懷抱，憑靠他的體溫來驅趕漸漸濃重的夜寒。什麽時候……什麽時候他們才會像此刻一般悠閑得只關心明天的天氣好不好？
“會是個好天氣的……”他順著她遙望的視線看向那彎新月，雖然纖細得近乎不起眼，但仍然預示了明天的晴朗。以後……以後他們還會有很多的時間來看著它變得漸漸明晰，豐腴，直至圓滿……
“但願吧……”但願什麽呢？是明日萬裏無雲的晴空？抑或是易氏這兩個字就此消失，從此成為萬千沈沒於商海的企業中的一個？
“會的，都會如你所願的。”不管是什麽……晴天也好，易氏也罷，都會如你所願的……只要你能留下，哪怕是你所仰望的那彎新月，我也會為你摘下……
抱起她往臥室走去，想讓她遠離窗邊深重的夜寒。她卻環住他的脖子，輕笑搖頭以示不願。“我不想睡……”
“那也不能一直待在窗前。你不想睡，我陪你下棋好嗎？”將她從窗邊抱至室內的靠椅上，他照舊在小爐上暖上一壺雪釀。
“好。”輕嗅雪釀熟悉的清香，她慢慢舒緩下心神。終究抵不住身心的疲倦，不知不覺間她還是睡著了。
輕撫過她疲憊的睡容，他拿起薄毯蓋在了她的身上。從小爐上取下微溫的雪釀，他自酌了一杯淺淺的品，但入喉卻覺得前所未有的灼熱，仿佛他日夜煎熬的心境。凝視她毫無防備的睡顏，他將隱忍的心痛和著杯中已不知滋味的雪釀一並飲盡。
素雪，我還能為你做些什麽呢……
一夜未眠，世修就這樣靜靜守護在她的身旁。天明時分，管家送來了早餐，以及今天的報紙。翻開頭條時，手機同時響起了——
快步離開臥室，他接入了通話————
“我想你這個時候應該看到了想看的東西。”恒的聲音聽來不似平日那般戲謔，此時多了幾分認真。
“我已經看到了，替我跟皓說聲辛苦，回頭我再謝他。”一切都按他所想要的進行了，他卻不知為什麽高興不起來。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後續的事情我會再通知你。”恒識趣的長話短說。
“謝了。”掛上電話，他回到了臥室，在看到她仍舊沈沈的睡著後放下心來。
掠開她額前散亂的幾縷短發，他輕輕烙下一吻。遙望窗外，雲開霧散後的曉山顯得別樣的俊秀，日出時的光芒映染了滿山的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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