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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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兩個人漫山遍野到處溜達,曾經有兩個人總喜歡坐在這種樹下,靜靜地坐在,看著,笑著·····

那笑容,那幹凈明亮燦爛的笑容,今天是否依舊?

決絕地做出那個決定的你,是否笑容依舊?

應該依舊吧!你的心,一直都掩埋在那幹凈的笑臉裏,我除了看到你的笑臉,什麽都沒有看到。

知道我被你戲弄被你耍了,但卻依然想念你幹凈的笑臉,明知那笑臉不過是你的偽裝,我依然想念。

想念你的笑顏,想念你彎起的嘴角,想念你明亮的眼眸,想念你嘴角有著同樣幹凈笑顏的黑痣······

我在想你,也在怨你。

我在想你,也在恨我自己。

因為太想你,所以更恨自己。

高山流水郁蔥蔥,遠遁他鄉思意濃。

本以為來到這裏可以逃離你的陰影,無奈發現,不能。

原來我不止膽小,不止虛假。

我還非常沒用。

在大姨家呆了半個月,每天就是在河邊山裏樹下無力地行走,無力地想念,無力地怨懟,無力地自嘲。

有多麽想念你,我就有多麽的嘲諷自己。

終於,認識到不管在哪裏我都逃不過你留下的魔咒,我回家了。

我到家時已經過了下午三點。

阿姨看到我時突然一把抓住我,睜大眼睛把我的頭按下送到她眼前,驚訝道:“你有白頭發了!怎麽會有白頭發的?你才多大點吶!”

我早就比阿姨高了差不多一個頭,那樣彎著腰不舒服,更不舒服的是她驚訝詫異的語氣,連忙掙脫開來,輕聲道:“只要不死誰都會白頭。”說罷便要繞過她回我的房間。

“你還沒吃飯吧?”阿姨對懶散無理的我沒有露出半點不悅,反而關心問道:“我去給你熱飯,中午還有剩下的,對了,你喜歡吃面,要不我給你煮面吃?”

“謝謝,不用了,我不餓。等晚上一起吃。”我知道阿姨肯定是因為那事兒在擔心我,我有什麽資格以那種語氣對她說話?

心裏暗自懊惱自責,回頭對阿姨笑了個燦爛,舉起手臂捏緊拳頭晃了一下,然後跑進我的房間,我用肢體語言告訴她,我現在很有精氣神,不用擔心。

走到掛著手鏈的床頭,看著那條因為半個多月沒有人取下的手鏈已經失去了光澤,上面有些灰塵。

取下手鏈,我的眼淚無聲滑落,滴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子濕透後,又從她身上無聲滑落,我凝視著她輕聲說道:“是不是太久沒有見到我,所以你也想念我,所以你也在哭?”

“你以後不會再哭了,明天我就把你送回你主人身邊,你,始終不是我的。”

拿著她走到書桌旁坐下,打開抽屜取出數學本,提筆給他寫最後一封信。

筆似千鈞,能提起卻不能落筆。

我不知該寫什麽,只有那無法截止的淚滴一直從眼中滑落,落入信紙上,落在手鏈上。

腦海中閃過一句曾經從報紙上看到的歌詞,也許是想讓他難過,也許是因為那最能代表我的心境。

——愛到盡頭,覆水難收,愛悠悠、恨悠悠——

只有這一句,也只能有這一句。

拿起一張白紙折了個信封,把他以前寫給我的信和剛寫的那句話裝了進去,封好放在一邊,準備明天上街看到他朋友就拜托轉交給他。

明天,我把我們之間曾有的所有都還給你,從此後,我不再想你。

走到床邊,突然再也忍不住大哭出聲,把被蓋拉起蒙住腦袋,哭得天暈地暗,聲嘶力竭。

請允許我這次哭個夠,從此後,不再哭泣。

請允許我這次哭個夠,從此後,不再為你哭泣。

·····

明明因為他難過傷心,明明已經下定決心把信件還給他、忘掉他。

卻無奈了解,原來人心並不是可以完全自主的。

大腦想忘記的,大腦想拋棄的,心未必依從。

不管我如何命令自己遺忘恨懟,但卻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更無法控制自己從床上爬起來,睜著那雙紅腫的眼睛坐在書桌旁,把信件從新拿出來。

明天,你們就會離我而去,但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把你們送走,我會想念你們,請允許我把你們抄錄下來。

那年年少,本不懂什麽叫愛情。

那年年少,本不懂什麽叫羞澀。

那年年少,本不懂什麽叫無情。

那年年少,本不懂什麽叫心傷。

那年年少,本不懂什麽叫淒惶。

是你,教會了我,逐漸懂得如此之多。

是你,教會了我,懂得如此之快。

我舍不得放開你,舍不得放開你送我的所有。

我想要遺忘卻不能遺忘。

那我就把它們抄錄下來,想你的時候,我可以拿出來看,恨自己的時候,我可以拿出來看。

書信和手鏈曾被愛情填滿,如今,它們被淚水浸濕。

原來這才是人生。

第二天一早,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搜尋著熟悉的身影和笑顏。

最先看到的是周琳。

她咋咋呼呼地沖到我身邊,對著我左看右看,臉上的神情很是古怪。

“不過一個月沒見,你難道老年癡呆不認識我了?”我沒好氣地梭了她一眼斥道。

“得老年癡呆我倒是還早,不過我看你的眼睛雖然大了不少,不過好像你眼神更不好了。”她嘿嘿一把拉住我,賊兮兮地很八卦的笑道:“聽說你和他分手了?為什麽?”

“今天你上街要買什麽東西?”我不想提這茬,於是轉移話題。

“說說嘛,我們可一直都很好奇,你和他分手的事情我還是聽周雪說的,她說是張雲峰告訴她的,但張雲峰也不知道你們是為什麽,還說張雲峰也很好奇來著,從你們分手後我們就一直沒見過你,前幾天我還跑去你家找你,但你不在。快點快點說來聽聽。”她一邊說一邊把我緊緊拽住,那雙眼睛賊亮賊亮。

女人的八卦之魂總熊熊燃燒,不管是農村還是城鎮。

“我要去書店借書,你要不要一起去?”我巴不得她說不去,誰知她連忙點頭,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往坡下走去。

“快點說嘛,我真的好奇死了,以前他們天天往我們那裏跑,後來你們在一起了,張雲峰才告訴周雪,說他其實大多時候都是被辜淩君硬拉去的,就是因為想見你,他那麽喜歡你,為什麽要分手?”她半點死心的意思都沒有,一路上嘰嘰喳喳地不停嘴。

我雖然很煩她話多,但私心裏還是很想聽她多說點辜淩君的事情。

即便分手,即便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但能偶爾聽到他的消息他的名字也是好的。

“咦?辜淩君!”我聽到周琳的喊聲,猛然擡頭。

一眼撞進那雙原本明亮但現在卻似暗淡的眼眸中。

第一次,我沒有從他臉上看到那幹凈燦爛明亮的笑容。

我怔怔地看著他,失神。

為什麽,你如此憔悴?

為什麽,你臉上沒有笑容?

為什麽,你看上去如此憂傷?

一切不是都如你所願了麽?

你說喜歡我然後拋棄我踐踏我傷害我,你贏得那樣徹底那樣了不起,為什麽你卻如此憔悴憂慮?

我不知看了他多久。

也許一生,也許一瞬。

當我被周琳一把拉住向他走去時才驟然清醒,連忙收回目光反拉著她走到一邊,從衣兜裏掏出封好的厚厚一封信件和手鏈,讓她去幫我還給他。

周琳接過信件和手鏈後,臉上露出的神色明顯大感興趣,我連忙抓住她嚴重警告道:“我就在這裏看著,你一定要把這些東西全部交到他的手裏,否則我一定會好好收拾你!”

“好啦!我不看了還不行嗎?”周琳橫了我一眼,轉身向他走去。

我看著周琳,看著她走到他身邊,到這時我才看到原來他身邊還有張雲峰在,張雲峰正低聲跟他說著什麽,一邊說一邊看我,他聽著不言不動,憔悴的俊臉依然毫無笑意和表情。

當周琳走到他們身邊把信件和手鏈交到他手裏時,他臉上露出驚詫恍惚的覆雜神色,擡眸向我望來,但我一見他接過信件後,便轉身離去。

看到他的憔悴和冷漠,我很難過。

我喜歡看到他的笑容,即便分手我也一樣喜歡看到他的笑容。

辜淩君,沒有那幹凈燦爛笑臉的你,不再是你。

即便分手給我帶來痛苦心傷,但我依然希望你能笑得那樣那樣的燦爛幹凈。

不知為何,當我看到他的瞬間,我知道他在傷心在難過。

雖然不知道是否和我一樣難過,雖不知道他到底為何難過,但不可否認,我憋堵的心舒坦了一些。

我安慰自己:起碼他也不開心,起碼他也有些難過,起碼,說明他的確曾經喜歡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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