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那裏有個····嗯，那是四年前了，他當初比我高那麽一點點，應該和我差不多大，長得很醜，說話聲音很難聽，而且脾氣很臭，看他樣子長大了也只會是個小混混，他是誰啊？”我比劃著形容著，認真看著林芳詢問。

“有這麽個人嗎？你弄錯了吧，要是和你差不多大的話應該和我們一個年級，但我的同學或者高我一個年級的人，辜家大院裏可沒有。”林芳很肯定地否決了我一直的認為。

“但當時他們就是從那裏沖出來的，而且最後也是跑進了辜家大院裏。”我蹙眉，暗想難道他不是那裏的人？只是為其中一個小孩子幫忙跑腿的？

“你找他幹嘛？”林芳奇怪地看著我。

“哦，他把我妹妹嚇哭了，我想找到他揍他一頓。”

我不是瞎說，而是真正的想把他找出來揍他一頓，即便知道會輸也要那樣做。

因為我的妹妹只能我弄哭，其他人絕不行！

想把他找出來的心思沒有淡，我偶爾會從辜家大院後面經過，就是想找到他，但我從來沒見到過。

一直沒見過，暗想或許他真不是大院裏的人，尋他報仇的心思也就慢慢淡了。

當知道辜淩君是辜家大院裏的人後，我一心一意只在他的身上，半點都沒有想起問問他關於四年前那個討厭的醜鬼的事情。

但他卻主動提起了。

那年他十四五歲，正是長個子變聲的年齡，而且當時他滿臉氣憤惱怒斥罵不休，且把妹妹嚇哭，我腦海中他的形象自然差到極點，但我卻還在用當初見到時的模樣去尋找，怎麽可能找到？

遽然知道他就是他，心裏覆雜的情緒讓我難受到極點。

當你知道一個讓你記恨而且一直想把他找出打一頓的人，卻是你最愛的人時，那種感覺無法細說。

我難過我憋悶我失望我不開心。

我不知道我是怎麽呆滯回家的。

走進房間，看到他送的手鏈，我的心突然平靜下來。

那年年少那年不懂事，小孩子之間總會有些矛盾打鬧，更何況當初的確是才五歲的妹妹把他家的麥苗不小心割了，他並沒有冤枉我們。

我不再記得他是他，但他卻記得我是我，而且天天頂著炎炎烈日來見我。

因為我，因為我家人對待他的態度，他的心現在應該有些難過抑郁甚至不安，這樣的他，我怎麽能記恨？！

所以，我打算遺忘漠視四年來的記恨。

但我心裏，卻是一直都有根無法去除的刺。

但那根刺和與他見面與他在一起相比，顯得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對不起妹妹。

因為明明已經找到了他，卻不但沒能幫妹妹把仇報了，反而天天想念他記掛他。

我並沒有找他求證，即便在街上見面，我們依然一前一後隨時關註著彼此。

······

我已經正式去過他家,還經常跑去他家見他，但他卻從來沒有來過我家。

因為我的父母不同意他正式登門。

我可以大大方方去他家，他卻不能來找我。

他雖然沒有說過什麽，但我知道他埋藏在心裏的介意和不安。

相愛的兩個人，即便什麽都不說，也能察覺到對方的心理。更何況是開心與否難過與否？

我開始找爸爸理論，我開始一次又一次提出要請他和他的家人正式登門的請求。

“不行，我說過我不喜歡他，現在還是不喜歡，等我哪天真正接受他了，才能讓他來。”又一個晚上，當我再一次提出要他來時爸爸篤定的話語響起。

“我已經正式去過他家了，我們已經真正在一起了，你既然同意他的提親就是默許，現在為什麽一定又要這樣？”我當時正在洗腳，聽到爸爸毫不猶豫地拒絕後，我看著他幾乎是用吼的在喊。

我已經請求過多次，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我的耐性和講道理的理性已經被磨光。

我很難過憋屈，但爸爸並不理解我的難過憋屈。

“說什麽在一起？他根本不喜歡你，你別犯傻，就這樣算了吧。”

“不要，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爸爸，你就同意讓他來我們家吧！”我放低聲音哀告著。

“我說了他根本不喜歡你。”

“為什麽你會這樣認為？你可以不喜歡他，但不能質疑他。”我的語氣有些不善，很是生硬的反擊。

“如果喜歡你，那每次他見到我為什麽要躲開？即便躲不開也糊弄著從來不叫我。他明明知道我對他很有意見，如果真喜歡你，就會努力爭取我的好感爭取我的認同！”

“你什麽時候見過他？他怎麽會經常遇到你？”我暗想他不會那麽倒黴，總遇到你才對吧？雖然他從來不說，但我知道他很怯我爸。

“你別忘了我最近在什麽地方補鞋。”

我想起來了，蹙眉咕噥道：“你在高中校的門口補鞋。”

糟糕，看來爸爸並沒有瞎說，因為他家離高中校不遠，而他要上街的話，幾乎都是從高中校經過。

“哼，小小年紀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什麽錢都不會賺，就知道嫌棄我這個補鞋匠了，認為我丟了他的人，所以才每次見到我都躲在別人背後吧？見實在沒地方躲就勉強磨磨蹭蹭地過來打招呼，但咕咕囔囔地從來沒有正經叫過我，這說明什麽？”

這能說明什麽？說明他不夠成熟，因為害怕爸爸所以躲？說明他看不起補鞋匠所以躲？說明他心裏沒有我不想把我的爸爸叫爸爸所以在躲？說明他心裏根本沒有我，所以不會在意我爸爸的感受認同？

我知道怎麽解釋都不好，心裏大喊糟糕，但嘴裏卻解釋道：“爸爸，你從來不給他好臉，他是怕你，只要你對他稍稍好一點點，他就不會躲你了。”

“如果是因為我不喜歡他，那他就更應該好好表現，爭取我對他露好臉，但他只知道躲又說明什麽？說明他根本就不喜歡你！”

好了，爸爸的話又繞回來了。

盆子裏的水有點冷了，我的腳在水裏無意識地胡亂踩著。

我不是懷疑他，從收到他的信件開始，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對我的感情。我在想該怎麽才能說服爸爸同意他來家裏。

爸爸見我沒有回答，以為這件事情又這樣過去了，於是轉身準備回房。

我看著在冷水中已經沒有溫度的腳，突然開口說道：“爸爸，我不會多辯解，他喜不喜歡我我自己知道，他有做錯的地方我會讓他改，請你答應讓他正式登門吧。”

“跟你說了這麽多我全白說了？你怎麽就這樣死腦筋油鹽不進？”爸爸火了，轉身瞪著我責備道。

我突然擡頭看著他，眼裏露出氣憤的光芒叫喊起來：“你為什麽一定要那麽討厭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你要這樣對他？兩個多月了，只有我去他家他卻不能來，這對他來說，不止不公平，甚至是種侮辱！”

“我不會同意他來！你說再多也沒用，當初我就說讓你們等三年，是你不願意我才勉強同意你們交往，我會同意，是怕你一意孤行，被人笑話被人戳脊梁骨，並不是我承認了他！”

我一聽完全蒙了。

原來爸爸之所以同意，是這個原因！

他是擔心我們在沒有媒妁之言的情況下偷偷見面被人吐口水，他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我！

爸爸並沒有真正承認他！爸爸用的不過是權宜之計！爸爸在等我們分手，甚至在為我們分手鋪路！

沒有哪個男子能在這樣被對待之後還能保持平常心。

即便愛得再深，最終也會因為他的家人無法承受這種侮辱而提出分手！

爸爸的苦心並沒有得到我的理解，我的心裏只有爸爸在以這種方式逼著他主動提出分手的事實！

懵了之後我憤怒了，我開始大聲和爸爸爭論，我的聲音在冬日的夜色裏傳出老遠。

憤怒之後我傷心了。

我一腳把水盆踢開猛地站在地上，冰冷的水泥地面並沒有讓我恢覆理智。

我哭著說著鬧著，一定要讓爸爸收回他的決絕。

爸爸看著哭泣的我怔怔地失去了言語。

也許是我狂奔的淚水讓爸爸不知所措，也許是我從來沒有如此瘋狂過讓爸爸難過，也許是我在夜裏吵到了他人的安眠讓爸爸妥協。

終於，爸爸在沈默又沈默之後，答應了我的請求。

雖然我的請求最終得到同意，是用淚水和對爸爸的不敬換來的，但我依然開心不已。

雖然覺得那樣胡鬧對不起爸爸的良苦用心，對不起爸爸的拳拳保護，但我除了愧疚難過之外，並沒有絲毫悔意。

我覺得爸爸是錯誤的，等他慢慢了解淩君後，一定也會喜歡上他，並且真正接受他。

第二天，爸爸帶著滿臉的疲倦去了姑婆家，讓她轉告辜淩君，請他兩天後正式來我家。

第四卷 衷情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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