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感覺動手顯得我太過以大欺小，也許當時妹妹含淚卻不流淚的模樣對我很有些影響，所以我出手的形式改成了‘動腦動嘴’。

我們家不算窮，但也不富裕，當時村裏有兩戶人家的日子過得不錯，所以他們買了讓我很愛很愛的電視機。

我自然不是真愛電視機，而是很愛看電視劇。

當時的電視機是十四寸的黑白電視。買了電視的其中一戶就是我一墻相隔的鄰居。姓周，對了，我的村莊就叫周家壩，周是大姓。

當時放的是霍元甲、海燈法師、射雕英雄傳、八仙過海等。

於是我不再一放學就跑去追車滑坡搞破壞，而是忙著做作業割兔草，吃完晚飯就端上凳子跑到鄰居家坐等電視劇開演。

妹妹當然也喜歡看。

每當有殺人的畫面時，她總是捂住眼不敢看，於是被我知道她弱點所在。

但怎麽利用她的弱點對她進行打擊報覆，我一直都很茫然。

因為我不可能拿把刀追著她滿地跑。

也不能威脅她要殺她或者殺她媽媽。

我再自以為是再混賬，也幹不出那樣的事來。

但只要有心，方法總是能找到的，只看你能不能加以利用。

當電視機裏開始放聊齋時，我笑翻了。

那時妹妹和我住在一個房間，睡在一張單人床上。

那個房間離爸爸的睡房隔著四間屋子。

爸爸他們的房間在轉角，旁邊是廚房，再過來是祖奶奶的房間，再是堂屋，然後就是我們的房間，最邊上是養牛的房間。

一上床，我就開始很熱心地主動給妹妹講故事。

我當然不會給她講童話故事。

我講鬼故事。

我所講的鬼故事，一些是看電視劇得來的，一些是自己瞎編的，反正怎麽恐怖怎麽講，怎麽恐怖怎麽編。

再配上聊齋裏特有的恐怖配樂增加效果。

不得不說，為了增加效果，聊齋特有的配樂我簡直學得微妙微翹。即便是已經扔掉差不多三十年的今天，我依然順口拈來。

可想而知，當初的我也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

不負我望，我的故事把四五歲的妹妹嚇得尖叫不止，哭喊著告狀。

於是在這深夜裏，我們家的院子就活了。

妹妹的哭喊聲，爸爸的責備聲，阿姨講道理的聲音，祖奶奶的勸阻聲····

但這些聲音只能讓我停那麽幾秒，然後自然是她喊她的，我哼我的，幾乎每次都要等她哭著抱起衣服跑到阿姨的房間為止。

不管爸爸和阿姨怎麽和我講道理怎麽責罵我，我依然我行我素。

最後他們實在拿我和膽小的妹妹沒辦法，以妹妹到祖奶奶的房間睡覺為終結才算暫告一段落。

之所以是暫告一段落，當然是只要我一有機會就會在妹妹面前講鬼故事、哼聊齋配樂。

好不容易找到穩贏的娛樂方法，我又不傻，怎麽可能丟掉不用？

妹妹到現在都不敢看恐怖片，且對恐怖片有極深的抵觸，這不得不說是我的功勞。

而我一直最喜歡看的電影就是恐怖片，這不得不說是妹妹的功勞。

後來知道妹妹怕毛毛蟲之類的東西，好了，我又有了新的樂趣了，雖然自己也覺得惡心，但為了能嚇到她，我總是在菜地樹林裏翻找那些小東西，然後再好心的給她帶回去。

每次手中突然出現的毛毛蟲把妹妹嚇得尖叫開飛，我的笑聲就爽朗歡快（張狂得意）得無法形容。

我漸漸長大，漸漸懂事，討厭妹妹的心也漸漸淡了。

最重要的是，我要說句良心話，我妹妹真的很可愛。

所以童話故事也不是沒有給她講過。

那是我十一歲冬季的一天。學校已經放假，眼看快過年了。而妹妹也眼看快過六歲生日了。

我們家一直養得有兔子，一放假，割兔草的任務就全在妹妹和我的身上，於是我們就會背起一大一小兩個背簍到田地、田埂、山坡上去‘尋青’。

一邊割草，我就會一邊給她講童話故事，記得的講完了，我就開始自己編。

看到一株草或是一株花，我就以草名或花名為骨骼，然後那故事就出來了。

妹妹很喜歡我給她講的童話故事，最喜歡的一個竟然是我編的關於一株草的故事，那個故事我已經忘了，但妹妹卻還記得，她一直以為那是我從書上看到的，直到她長大了才知道是我編的，所以，嘿嘿，她還很崇拜我。

不得不說，我講童話故事的效果比鬼故事的效果好，算是真正的贏了妹妹。

因為她喜歡我講的故事，所以就是喜歡我。

那以後我再也沒有編過鬼故事嚇唬她。

我們一起割草時遇到過幾個孩子。

那個地方離我們家差不多一公裏。但已經是另一個村的地盤了。

我們一人在一個麥苗田裏割草，那時候的麥苗不過半尺長，裏面很多雜草。我和妹妹中間還隔著兩塊田，距離大概六十多米。

當妹妹剛剛離開那塊田，就有五六個男孩子呼嘯著從對面大院子裏狂奔而來，呼啦啦跑到妹妹割草的田裏尋找了一番，然後又呼啦啦跑到她面前，氣勢洶洶地要求妹妹把草倒出來檢查，說妹妹把麥苗割到了。

妹妹嚇傻了。小嘴一扁大哭起來。我連忙跑過去摟住她的小肩膀警惕地瞪著那幾個男孩子。

這些男孩子從妹妹的背簍裏真找出了很多根麥苗，於是他們邊罵邊把妹妹割的草全抱走了。

因為是我們理虧，所以我不能拿鐮刀砍他們。

我一直記得其中鬧得最兇的那個男孩子的樣子。

那塊田就是他家的。

我的記性不好，對於別人的長相和名字是很不容易記住的，一直到現在都是，就連我最喜歡看的小說，剛剛看完不到兩天，我連主角的名字都要想半天而且不一定能想起來。

唯一的列外是除非那本書寫得很好，除非我很喜歡那個人物。

那個男孩子我之所以記得，是因為他把妹妹嚇哭了，我私心想要記住，等長大了找機會為妹妹報仇雪恨。

妹妹是我的妹妹，只能我把她弄哭，別人都不行！

這個意念一直都存在我的腦海裏，從她出生那一刻開始。

即便我討厭她不喜歡她想方設法要欺負她把她弄哭。

但只能是‘我’欺負她！

對阿姨也是如此，我雖然對於把她氣哭樂此不彼，但如果她被外人氣哭，我心裏也會很不開心。

當時並不懂是為什麽，後來明白了。

因為我們是家人。

······

那個男孩子的模樣一直在我腦海裏。

他個子不高，臉上還有幾顆豆豆，長得很難看很難看。

當時我狠狠瞪著他就是要把他的樣子記住，以後找機會幫妹妹報仇。

我會在這裏提起這個男孩子，是因為在我少年懵懂的情懷裏，他是主角。

·····

我說過，爸爸在我很小的時候曾經出去收荒。

當他收到小說文澤養殖技術之類的書籍時，總會拿回家，時不時的拿出來看。

爸爸喜歡看書。

當我認識了越來越多的字後，我也喜歡上了看書。

我家離鎮上的街道有五裏路左右，街道不寬，但有點長，平坦的地方大概八百米左右，其中有段地方有坡度，大概九百米左右。

平坦的街道上有菜市場，各種雜貨各種零星攤點之類都尚算齊全。奶奶給我買油炸糕就在平坦街道上的一株黃果樹下面。

有坡度的街道要更窄一些，兩邊店鋪林立，則多是賣衣服鞋襪日用品幹雜貨之類的店鋪。

街道兩邊的門面，雖有些破舊，但因為我們那裏聚集在一起的小鎮很少，而這個鎮算是最大的一個，所以老遠的地方都有人來買賣東西，就像我外公他們遠在三十多裏外的山上都會來這裏買賣，逢雙趕集，很是熱鬧。

差不多算是坡的中間地段，有一家出租書屋，裏面的書籍很多，在那裏看店的，是個皮膚很白很慈祥可親偏胖的老爺爺。

他門口的桌面上總放著很多連環畫。

從八歲開始，每當我從那書屋經過時，眼珠子就完全落在了那些連環畫上拔不出來，腳步變得重若千鈞，怎麽都挪不動邁不開。

那時候的瓜子是五毛錢一斤，租看連環畫是兩分錢一本。

那時候家裏養了幾十只兔子，最多的時候有一百多只，爸爸說他要當養兔專業戶，為此還專門去別的專業戶那裏學習過，家裏更是有幾本關於養兔的書籍。對於養兔，還真被他鉆研出了些門道。

只要天氣好，我去上學的時候就會背上背簍，走到半路時就把背簍放在一個親戚家，放學後再背上，一邊回家一邊割兔草，等到家時，小背簍就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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