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人來人往。往往這個點來急診的，大多都是因著醉酒、過勞、車禍等原因。

在這裏，反倒讓陳柚木的病情顯得沒那麽可怕了。

掛了號進消化內科後，看著陳柚木的反應，又詢問了一些經期事宜，最後醫生為了保險起見，建議再去婦產科診斷。

“你拿這個單，帶她去三樓做B超，直接轉去婦科那。”

陳致煦點點頭，攙扶著陳柚木上了二樓。

淩晨的醫院，燈火通明。可能靈異事件都是發生在住院區吧。

負責作B超的醫生提醒陳柚木穿上防輻射服，或許是心理作用，陳柚木漸漸清醒過來，覺得自己渾身不舒服。

“今天...是不是5號？”

“6號了。”

陳柚木沒有答話，皺著眉頭，該不會是懷孕了吧？如果真的懷了，那她勢必也不會要這個孩子。

她目前沒有做母親的打算，再者，她現在不覺得李希成會是一個好父親。

“好了。”

陳柚木拖下防輻射服，坐在診室外的椅子上，身子靠在椅背上，等著診斷結果。

腹部、胃部傳來陣陣絞痛，讓她身子蜷縮成一團，眉頭緊緊皺著。

“致煦，你先幫我去拿藥。”

陳致煦楞了一下，反應有些遲鈍，“不用、不用陪著你嗎？”

陷入疼痛的陳柚木多了幾分往常見不到的脆弱，沒有力氣再開口說話，她只是搖搖頭。

此時此刻，李希成又在哪呢？她這麽糟蹋自己的意義何在？她是不是有病！

陳柚木越想，越覺得一切是那麽虛無。她愛李希成什麽呢？愛他突然失蹤嗎？李希成真的愛她嗎？愛一個人真的會不發一語沒有任何征兆的消失不見嗎？

彼此不愛，那他們那些甜蜜的過往算什麽？甜蜜的假象嗎？可是那些快樂、那些感動、那些驚喜又是如此真實。

她眼神放空，想著目前這一切，試圖找個解釋，找個原因，所獲為零。

“柚子...這是剛剛拿的藥。”

陳致煦估計是跑去拿的，此刻正喘著粗氣。

陳柚木拿過他手中的水杯和藥品，照著上面藥品包裝盒上的標簽吃著。

吃藥，從小到大對她都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不需要用水她都可以吞下去。陳柚木很喜歡嚼膠囊。

“陳致煦，如果不是通過李希成認識我的，你說我們會不會成為朋友?”

陳柚木問著，脆弱和疼痛讓她變得柔和。

陳致煦抓著後腦勺，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有些為難，隨後點點頭。

“不過，如果不是老希，我也認識不了你呀！”

好像察覺到什麽，陳致煦開口說著。

陳柚木震了一下，沒有開口。

醫生通知說B超結果出來了，他們拿著照片去了婦科，一切幀長，只是最近月經有些失調，多註意疏通情緒、照顧身體。

陳柚木松了口氣，她逃過了百分之五的概率。

被陳致煦送回家後，沒有梳洗，她躺在床上沈沈睡著，心中有了答案。

早上第一抹陽光來臨之前，李希成下了飛機後，直奔陳致煦家。

為什麽不回去自己的屋子，李希成沒有細究，因為他知道他找不到答案，或者說真正的答案可能跟他想的不一樣。

數十日的酗酒經過一宿的休息整頓後，他瞬間又容光煥發。在機場走著，為數不多的行人紛紛把目光投向他。在心底好奇著，這該不會是那個明星吧？可是看樣子又好像沒見過。

李希成自顧自走著，對這些驚艷、讚嘆、好奇、探究的目光不予理會。

他的神情漫不經心，走路卻絲毫不松垮，核心處充滿力量，把整個人撐起來，讓他有股勁。

這股勁和優越的九頭身比例，讓人即使看不清臉，也會為其氣質所折服。

機場的出租車師傅可不會看人好看，便少收費。在網約車剛剛興起還不足以沖擊到傳統出租車行業的年代，許多出租車司機往往坐地起價。

但李希成不在乎這點錢。

他上了車，直奔陳致煦家，打算睡一覺，好好思考未來的問題。

他看著車外，陽光打在他的側臉，印出他立體的起伏自然的輪廓。他有著相對亞洲人而已極其挺拔的鼻子和眉弓，這是他眉目飛揚奪目的基礎，也是他臉上立體感的來源。

六七點的首都，漸漸繁華起來。開在公司旁的、小區旁的路邊攤紛紛升起炊煙，賣著豆漿、小籠包、煎餅果子甚至還有廣式腸粉。

李希成看見一個女生坐在那，慢悠悠地吃著早餐，不像旁人，一邊急匆匆的走著一邊胡亂吃著，他突然想起陳柚木。

“師傅，改去xy小區吧，錢另算。”

白上門的生意自然沒有不做的道理，師傅高興地應下了。

沒有人知道若是李希成此時沒有改變主意，仍去陳致煦家，會發生什麽。會不會他們就此便真的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可惜，沒有如果，人不能改變真切發生過的事。

李希成回到他和陳柚木的家中，開了門，正巧碰上陳柚木收拾好東西拖著行李箱從臥室走出來。

視線交觸間，是各種各樣人類誕生以來產生的情感。

憤怒、疑惑、不解、釋然、放松、喜悅....

李希成逆著光，看著穿著寬松舒適衛衣運動褲的陳柚木，感覺又好像回到了大學時光。

她手上黑色的行李箱，是那麽礙眼。

李希成皺著眉頭，有些不悅，他用憤怒掩蓋著無助，沖上前去狠狠抱住陳柚木。

陳柚木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應，只是楞在原地。

她知道，若是李希成今早沒有來，他們算是沒有可能了。可李希成偏偏出現了，在她最容易心軟的早晨。

“不要走。”

李希成低聲呢喃著，聲音有些沙啞。

屋外鳥鳴時響時停，彼此應和著，喜迎清晨。風輕輕吹著，葉子在陽光下舒展，發射出金黃色的光芒。

過了十秒或是一分鐘、十分鐘，陳柚木放下捏著行李箱的手，抱住李希成。

她輕輕地說著，好像是在說給自己停，“下次你再這樣，我們就真成陌生人了。你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像是威脅，又像是懇求。

李希成沒有說話，輕輕點頭。

“好了，我要去上班了。”

陳柚木輕輕推開李希成，換上鞋子。

李希成跟了過去，看著陳柚木詢問的眼光，“我送你。”

他說著。

陳柚木擡起眉頭，點點頭。

李希成把行李箱推進臥室裏後，拿上掛在玄關處的車鑰匙，跟著陳柚木搭著電梯。

李希成轉頭幫陳柚木拿著她手中的包，兩個人並肩站著，沒有開口。

電梯打開後，李希成開口問著，“你吃早餐了嗎？”

陳柚木點點頭。

停車場裏車仍是停的滿滿當當。陳柚木會開車，只是她不喜歡比起自己開車去上班，她更喜歡打的士。首都的交通情況容易讓人心情煩躁。

這是一輛黑紅相間的跑車，平日裏有空他們會開著它去郊外兜風或是開去海邊。

“車流量這麽大，等下很容易刮到的。”

李希成愛車如命，只要車有一點刮蹭，立馬換車。所以這是他兩年以來第五輛車了。

“沒事。上來。”

李希成回著，戴上陳柚木買給他的防曬青蛙墨鏡，手指比成一個七字，煞有其事的推著墨鏡。

陳柚木看著那張帥氣的臉上戴上那麽一個滑稽的占了大半張臉的兒童綠色青蛙墨鏡，再配上李希成故意做作的動作，一下子就把她逗樂了。

“幹嘛啦！又沒太陽。”

陳柚木低頭笑著，語氣裏嬌嗔著帶著些惱怒。

李希成笑著，揉著陳柚木的頭，高馬尾發型被他揉的有些散開，“這不是怕被你大記者的光環閃瞎眼嘛。”

陳柚木輕輕推開李希成的手，“別甩寶了，要遲到了啦。”

“好啦～”

李希成模仿著撒嬌的語氣，啟動跑車。

“要去哪？”

李希成轉過頭問著。

陳柚木雙手拿下他的青蛙墨鏡，對視間不由得有些害羞的別過眼神。

“xy路。”

李希成點點頭，嘴角揚起，迎著停車場外的陽光出發。

暖暖的陽光。

現在早上七點多，通勤的人多，但還不至於到堵車的地步。早高峰往往是在八點多。

李希成一路綠燈暢行，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現在人少，公司裏不過寥寥數人。

“你怎麽跟過來了？”

陳柚木看著李希成也跟著下車，一臉詫異。

“怎麽？”

李希成挑眉，牽起陳柚木的手，“我不能來看我女朋友工作的地方？”

“好吧。”

“吧？”

“好啦。”

“啦？”

“好。”

“好？”

陳柚木忍著一巴掌呼過去的沖動，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說著，“李希成，你夠了哈。”

李希成大笑，眉眼彎彎，嘴角揚起兩個漂亮的括號，平凡人一夜中了五千萬彩票也比不過他現在這般開心。

這是他數十天來第一次笑。

陳柚木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的嘴角揚起，看著他滿眼都是溢出來的愛。

突然鈴聲響起，陳柚木接過電話，對著李希成捂著自己的嘴。

對面是前端時間合作過的黃明，倒讓陳柚木有些詫異。接著黃明詢問著李希成的訊息。

他還對陳柚木手機鈴聲的歌唱者念念不忘。

陳柚木看著李希成，讓黃明稍等片刻。

“阿成，有個經紀人想要挖你，你要不要和他談談？”

李希成搖著頭，不感興趣。

陳柚木接著說道，“他是聽到我的鈴聲才有興趣的。”

李希成挑著右眉，表情在在說著，“是嗎？”

輕佻又漫不經心。

“要不要？”

陳柚木一直希望李希成進入娛樂圈，至少能接觸到更多優秀歌曲創作者，而且老是酒吧駐唱很傷身體。但是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強套在李希成身上。她知道，李希成對娛樂圈不感興趣。因為他不想靠長相。

“那就試試唄。”

陳柚木背過身回著電話，眼上滿是欣喜，“你好，那就今天早上九點半在德瑞咖啡館，可以嗎？”

對面應下了這個邀約，陳柚木轉身輕輕拖著李希成往外走。

“你聽到我說的了。”

李希成無奈的笑著，“你怎麽知道我早上有空？”

陳柚木歪著頭，自信的有些做作的笑著，“那你沒空嗎？”

李希成沒忍住捏了一下她的臉，“有！真是服了你！”

“我擦了防曬霜和散粉了！”

陳柚木踮起腳尖，反捏回去。

趁著現在人少，她趕緊跟著李希成去咖啡館。

“不用上班？”

屋外陽光漸漸有些刺眼，李希成瞇著眼睛問道。

“不用。”

初夏的風，清爽自然，和著陽光，共奏青春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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