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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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下,?各地的布政史都要進京述職;戶部忙著清算一年收支,安排明年預算,還要給官員們發放添支錢,?即年終獎;其餘五部雖少了雜務,卻要接見從各地來的官員;人人皆是忙得如同站不住腳的錐子。

蕭歸反而卻清閑了下來,這些事情大多都由各部尚書做主,?他通常只需要用朱筆一批即可。

唯有戶部的財政一項,?數目繁雜,?每次尚書過來呈報細節的時候,都需要長篇大論地闡述各個項目、時不時還要使上旁邊的小吏打打算盤。

然而蕭歸卻仿佛天生在這一塊上有異常的天賦,?往往小吏還沒打完算盤,?他已經心算出來了,甚至偶爾還能直切要點,合並同類項,刪繁就簡,?聽得戶部尚書一楞一楞的,?拿著冊子翻來覆去,好久才能跟上他的思路。

溫無玦笑著打趣他,若是生在現代,該是個偏科嚴重的理科生。

此時寒冬臘月,二人在皇城內高高的角樓上圍爐賞雪,?裊裊的熱氣滾燙。

憑欄望去,天地間素白一色,?仿佛萬物不覆存在,只餘眼前人。

蕭歸不懂,“理科生是什麽?”

這個範圍太大,解釋起來也麻煩,?溫無玦便忽悠他。

“就是純粹給人算數的。”

蕭歸楞了下,手中金箸頓在爐邊,“那朕若是去了那邊,豈不是成了下人?”

“我們那邊人人平等,不存在尊卑貴賤。”

“還有這樣的?”

溫無玦點點頭,恍然發覺來這裏時間太長,他已經好久沒有想起過現代的事了。

“我們那裏,沒有皇帝、沒有貴族、沒有奴仆,人人都要工作,不工作就沒飯吃。”

蕭歸“啊”了一聲,突然就心有戚戚起來,“那給人算數,能養活我和相父麽?”

溫無玦見他還真認真起來,不由好笑,歪著頭想了想,很難想象蕭歸這樣的人去打工會是什麽樣的。

大概不用幾天就把老板炒魷魚了吧?

他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不能。”

蕭歸郁悶了一下,似乎很難接受自己真去了那樣一個時代,會連自己的男人都養不起。

他垂頭想了想,他覺得自己也不差啊,算數不行,至少還能打戰啊!

“我們那邊是和平年代,不用打戰。”溫無玦再一次無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蕭歸:“……”

他恨恨地捏住他相父似笑非笑的臉,陰沈沈道:“反正就算朕窮死,相父也別想跑。”

深冬裏的風乍然吹來,吹得人瑟瑟發抖。

溫無玦微微瞇著眼睛,突然詰問他,“你這幾日去哪了?”

蕭歸:“……”

他眼神一陣躲閃,沒料到他相父突然發問,就心虛了起來。

到底是誰走漏了消息?

溫無玦一看他神情就知道八九不離十了,心中嘆了口氣。

他給他斟了一杯清酒,緩緩道:“後山的龍潭域煙瘴重重,既然自古以來被稱作為是龍潭虎穴,自然有其道理,你沒有見過,不代表沒有。”

蕭歸年少,喜歡冒險,是人之常情,溫無玦本來不想過多幹涉他,但這一切都要在確保安全的基礎上。

蕭歸自知理虧,笑嘻嘻地討好道:“我錯了相父,我這就自罰一杯。”

說著,他將酒一飲而盡。

溫無玦無語,清酒一杯,有意義?

他涼嗖嗖道:“你還不如把你埋在禦花園梅花樹下的鹿飲燒刀拿出來喝了。”

蕭歸嗤了一聲,看透了他似的,手上摩挲著他的後頸。

“是相父想喝吧?”

溫無玦:“……”

他面不改色地承認了下來,“是啊,這清酒喝著有什麽意趣?這天氣,最適合喝烈酒,喝到微醺醺的,有點清醒,又有點迷茫,那是最舒服的狀態了。”

“相父別想了。”蕭歸涼涼道,“周大夫說了,你的舊疾,最忌飲酒。”

周大夫是近來蕭歸給他找來的前朝名醫,倒是有幾分能力。

一把脈就瞧出來溫無玦的舊疾因何而起。

這原本是發生在原身身上的事,許多最初的癥狀,除了溫伯和原身之外,沒人知道。溫無玦也是因為看過書了,才清楚他說的是真的。

“草民雖有個好方子,可惜缺了幾味藥材,不過倒也沒什麽大礙。只要丞相按照草民開的藥按時服用,雖說不能根治,但也能好個八.九成。只不過,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能喝酒,酒會克藥。”

他說的信誓旦旦,溫無玦吃了幾副藥後,果真身上日漸輕爽了許多。

他嘆了口氣,“雖然身體漸好了,但人生無酒,少了很多趣味啊。”

“相父還有朕呀,哪裏就沒有趣味了?”

蕭歸不滿地將他連人帶著厚厚的大氅摟緊懷中,從沸騰的金鼎中夾了一片蓮藕,按照他相父的喜好,給他沾了料汁,送到他嘴邊。

在這冰天雪地中,兩人最後竟然吃得出了一身汗。

蕭歸低低笑道:“都怪相父身上太冷了,非得靠著朕。”

溫無玦橫了他一眼,“是誰扒拉著我的?”

……

除夕夜。

丞相府燈火通明,上上下下打掃得煥然一新,幾株新開的梅花插在精致的瓶中,別有風致,暗香浮動。

因之蕭綃是熱門的儲君人選,故而他今年便沒有回南洲,平日裏時常到丞相府玩。

一開始是纏著溫無玦,後來他發現了比溫無玦更好玩的陸嘉,便天天纏著他舞刀弄劍。

如今到了除夕,他一個人在府中冷清,溫無玦便讓他過來湊熱鬧,一起圍爐。

按照往年慣例,蕭歸應該是在宮中開宴,守歲到子時,然後給臣子們賜菜,取普天同慶、天家恩德之意。

但蕭歸素來不按慣例行事,早早地將菜賜了下去,然後對外宣稱守歲。

只有李淩知道,守個鬼的歲,人都悄悄跑到丞相府去了。

溫伯一看見他來了,就沒有好臉色,只可惜今天是除夕夜,有著忌諱,誰都不能罵人。

“喲,李公公,今天吹得哪陣風啊,把你給吹來了。”

李淩瞇了瞇眼睛,要不是皇帝來了,你以為老子願意來?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溫管家客氣了,這是知道我要來,特意借的新衣裳?穿起來倒是有幾分人模人樣了,不算給皇上丟人了。”

溫伯臉色一變,剛想破口大罵,忽地想起今天的日子來。

忍了忍,繼續笑著陰陽怪氣,“好說,你家主子一年到頭攏共給那麽點錢,我家丞相都不夠添置衣裳,要不想給你家主子丟人,你就讓他大方點。”

“算了算了,別白白糟蹋了好衣裳了。”李淩擺擺手,似是無奈道。

……

兩人站在穿堂門處,互相踩了許久,誰也說不下誰,最終以溫無玦的出聲叫喚,而不得不中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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