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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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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攻的法子自古有之,?但也要因地制宜。

而涼城地勢低窪,恰恰是最合適水攻的。

“我早在地圖上已經看過了,在涼城外西邊的山上,?有一處活泉眼,水源是從地底下汩汩地冒出來的,在這數九寒天中,?短時間內也不會結冰。”

說到這裏,?蕭歸已經清楚了。

“相父是想要讓朕現在帶人去挖一條蓄水道,?直通涼城,待到水源蓄滿之際,?再開閘放水?水淹涼城?”

溫無玦點點頭,?“這種天氣,他們不會想到我們用水攻,因此會放松戒備,只要皇上隱秘行事,?這件事不難做成。”

蕭歸默然了片刻,?“可是朕去了,豈不是只剩下相父一人?要是遇到伏兵,耶齊叛變,你如何應對?”

溫無玦心中一動,小皇帝還有點良心,?會擔心他。

“皇上此時就不要優柔寡斷了,我自有辦法。”

他嘴上這麽說著,?心中卻沒有底,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耶齊也不是傻子。

但事情走到這一步,就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皇上灌城後,?迅速奪下涼城,然後派出一支精銳,在雲裊峰上等我。這裏是通往城中最好伏兵之處,他們不敢追殺。”

蕭歸見他從容不迫地安排,神色間有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淡漠,心底一緊,用力擁住他,貼著他的耳邊道:“相父撐住,朕灌了城,就回軍接你。”

風霜嚴寒之中,溫無玦覺得耳蝸癢癢的,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頰邊被輕輕地點了一下,驀地起了渾身起了一層薄寒。

又或許是天太冷了,他的皮膚被凍得幾乎沒有知覺,感官出錯?

溫無玦不動聲色地想要退開,蕭歸卻擁得更緊。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他只好溫言道:“皇上,事不宜遲,連夜行動吧。”

蕭歸不是優柔的人,此刻卻十分不舍懷中的溫度,甚至有點厭煩了這種天天在戰場上廝殺、不問生死的日子。

太平是奢侈的,戰鬥才是常態。

“相父等著朕。”

他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喉頭微哽,肩上的分量驀地就重了。

溫無玦見他情緒低落,輕聲安撫:“去吧,沒事的。”

他站在樹下,瘦瘦的身形在昏暗的光線中拉得老長了,雪光映著他平靜的臉龐,似乎不管什麽時刻,他都能如此淡定從容。

蕭歸坐在馬上,強忍住回頭的想法,一夾馬肚,奔出數裏。

空曠的山坳中,雪面上空留一串長長的馬蹄印。

溫無玦站了一會兒,便覺得離了蕭歸火熱的體溫,渾身發冷,有些撐不住了,陸嘉眼疾手快地忙沖上前扶住他。

“丞相!”

“走吧,回去。”

接下來的時間,蕭歸幾乎天天不休不眠,白天行軍,夜裏悄然帶人去挖水渠,瞞過了眾人耳目。

偏偏寒冬之際,水渠不能挖太淺,也不能暴露在地面上,因為不消半日,引出來的水就結成了冰。

因此,眾人只好像挖地道似的,挖得又深又長,起到保持山泉溫度的作用,工作量頓時大增,從入夜開始吭哧吭哧地幹活,直到天光熹微才悄悄回營。

士兵們尚且可以輪班替換,蕭歸規劃挖渠路線、方向、監督工作等等卻必須親力親為,整個人一天十二個時辰連軸轉,沒幾天就見瘦了。

而溫無玦,那日從山坳裏回來就病倒了,發起了低燒,反反覆覆始終不見好,整天悶在馬車裏。

本來就很瘦的人,此刻更是清減下去,面色怏怏。

耶齊倒是好心得很,天天給他熬藥端來。溫無玦也沒有懷疑,通常都是一口悶了。

他認為耶齊還不至於在藥裏下手腳,那這種天天送藥的服務,不要白不要。

見他喝了藥,耶齊便坐在他馬車外的橫轅上,與他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欸,我怎麽覺得最近很奇怪,小皇帝都沒來煩你了?”

溫無玦捏著一本兵書,靠在軟枕上,眼皮都沒擡起來一下。

“他不來不正好?省得你們天天吵。況且他如今率領前軍在前邊探路,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這裏還是涼城地界,小心為妥。”

耶齊點了點頭,神色卻不見多讚同。

“丞相,屬下問你個問題。”

溫無玦擡頭看他一眼,見他臉色怪異,便問道:“什麽問題?”

“丞相覺得,喜歡男子是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這不就是同性戀麽?

難道耶齊是?

溫無玦勾了勾嘴角,並不以為然,“同樣都是互相扶持、相守一生的感情,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有什麽區別?”

耶齊眼中微微一亮,“真的?丞相當真這麽以為?”

溫無玦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明覺厲地點了下頭,“這與我怎麽認為有什麽關系?我又不是。”

“丞相還沒家室吧?”耶齊挑眉道,“又怎麽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男子。”

溫無玦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上生活過,雖從來沒有結婚過,卻也不認為自己是同性戀。

現在這個身體太弱了,兼之現在天天馬上奔波的,估計連茍到四十歲都難說。

他如今也不敢奢求平安百歲、子孫滿堂了,但求早日平定邊境戰事,拔除世家這個膿瘡,然後還政於蕭歸,終老林下,過過太平日子。

他心中如是想,卻未宣之於口,只一笑而過。

耶齊盯著他的臉龐半晌,越發覺得病中的他猶顯秾麗,心癢癢,手更癢癢。

奈何這人不好相與,他也不敢有所動作,只能在嘴上試探。

“假如給丞相一個選擇,我和蕭歸,丞相選擇哪個?”

溫無玦徹底無語,這種問題,問他一個直男做什麽?“我一個都不選。”

耶齊驚訝,“難道我倆都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溫無玦:“……”

他放下兵書,“我喜歡女的。”

耶齊摸了摸鼻子,不甘心地說道:“……都說了是假如。”

“沒有假如。”

耶齊撇撇罪,心裏才不信。

這種脆弱大美人就應該跟有所作為的男人在一起,共同馳騁天下,多般配呀。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瞧了他半天,但見溫無玦的目光始終在書上,連個眼風都沒給他,不由得心裏更不爽,故意找話頭。

“丞相聰慧通透,難道看不出來那個小皇帝對你……”

溫無玦擰了擰眉頭,目光迷惑,“對我什麽?”

耶齊嘿嘿一笑,“他喜歡你,不只是對相父喜歡,就是我剛剛說的那種,那種喜歡男子的喜歡。”

溫無玦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搖頭一笑,“無稽之談。”

那狗皇帝之前天天跟他作對,估計還想搞死他呢。

見他不信,耶齊也懶得跟他討論蕭歸,便笑瞇瞇道:“小皇帝確實沒什麽值得喜歡的,那丞相覺得,屬下如何?”

溫無玦:“……”

他客氣地一點頭,“我喜歡女子,謝謝。”

“丞相別這麽絕對嘛,等你喜歡過男子就會發現,男人之間的情誼也不輸男女。”

說得這麽頭頭是道,溫無玦現下可以確定這個人是個彎的了。

他愛莫能助道:“希望將軍覓得良緣。”

“我的良緣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耶齊笑得一臉暧.昧。

溫無玦在心裏MMP,真是我命油我不油天。

他神色冷淡地一擺手,“我要休息了,頭疼。”

耶齊還待說什麽,正想要湊前一步。

這時,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匹戰馬飛馳而來,馬上的人裹著皮草戰甲,正是耶齊身邊的親信。

耶齊頓時收了滿臉笑意,迅速起了身,從馬上跳下來,負手走向戰馬奔馳而來的官道。

來人到了他跟前,也快速地勒住了馬匹,神色慌張。

“將軍,末將探到了消息,涼城已經被攻下了。”

耶齊面色一變,他背後跟著下馬車的溫無玦也聽見了。

“什麽情況?”耶齊神色震驚,“快說清楚!”

來人咽了咽口水,忙道:“昨天夜裏,有人打開水閘,山泉灌入了城中,但幾乎沒人察覺。水下通道堵塞,排洩不及,到了今天早上就全結成了冰,那冰層厚度有兩尺高,如今城中幾乎成了一座冰城。據末將抓來的一個逃兵說,他們早上醒來的時候,兵器都凍結在冰塊裏面,他們還沒搞清楚狀況,就有一支騎兵突襲城墻,他們要兵器沒兵器,全都赤手空拳上去的,沒一會兒,整個城池就被拿下了。”

耶齊聽得神色凝重,他身後的溫無玦卻微松了一口氣,蕭歸總算幹成了。

“這他娘的到底是誰?”

“末將也不知道,那逃兵都嚇傻了的,說得不清不楚,至今還沒搞懂到底攻城的是誰?”

耶齊咬著後槽牙,目光狠厲,驀地瞥見身側過來的溫無玦。

他驟然想到了什麽,扭頭盯著溫無玦,目光冰冰冷冷的。

溫無玦不動聲色地任由他盯著,面上沒有一絲變化。

耶齊繞著他身側走了一圈,“丞相覺得,攻城的是誰?”

溫無玦淡定道:“可能是北燕。”

“哈哈,怎麽可能?”耶齊簡直像是聽了大笑話。

“怎麽不可能?”溫無玦反問道,“難道將軍跟北燕有聯系?”

耶齊被反問得一楞,但見溫無玦目光清透,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似的。

他心頭忽地大亮,心思明朗,如果溫無玦早就猜到他是北燕的人,那麽他先是支開蕭歸,打發他去率領前軍,然後趁著夜間深挖渠道,水灌涼城,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耶齊湊近溫無玦的身邊,他此時還裹著大氅,狐毛滾邊裏頭,是一截白凈凈的脖頸。

他驟然一伸手,猛地用力掐住。

聲音惡狠狠的,“丞相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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