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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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無玦猛地掙紮起來,?但來人力道很大,他那病弱的身子骨壓根不夠瞧的,力氣跟貓似的。

他的脖子被卡得死死的,?幾乎無法呼吸。

倏地,他瞥見垂在他身上的麻料衣裳上有幾個破洞,顏色極深。

那個乞丐?!

他滿臉漲得發紅,?大口喘著氣,?斷斷續續地道:“我……施舍……你、你卻要……害我!”

對方手上一頓,?似乎是沒有料到他居然這麽快就才出來了。

他嘿嘿一笑,“你還挺聰明的嘛,?那你再猜猜,?我是誰?”

溫無玦猜不出來,也沒心思地去猜。

他柔柔弱弱的脖子掐在對方的手裏,似乎一用力就可以碎了。

“溫無玦,大梁的丞相。”對方將他的腦袋轉了過來,?滿是泥汙的臉上驀地一楞。

半晌,?他緩緩摸上溫無玦的臉頰。

“……長得還挺好看……”

溫無玦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渾身顫栗。

但他的腦子卻極冷靜而清晰。

幾乎是在對方一開口的瞬間,他就猜出來了。

耶齊。

那個逃走的西北胡虜。

“長得這麽好看,我倒是不舍得殺你了,太可惜了。”耶齊忍不住惋惜道。

他生於西北、長於西北,?常見的都是高大魁梧、相貌粗獷的男子,還從未見過這般單薄而脆弱的美人。

而且這個美人,?還是大梁掌權的丞相。

溫無玦感覺到脖頸間的力道減弱,當即大吸了一口氣,試圖跟他談判。

“你……你要什麽?”

耶齊淺褐色的眸子倏地一亮,“想收買我?”

“不行嗎?”

耶齊似乎是在思索這件事的可能性。

不過片刻後,?他微微搖頭。“不行。”

早就聽說過大梁丞相的威名,太聰明了,萬一反水,他就得身首異處。

耶齊雖然喜歡美人,但更珍惜性命。

他嘆了口氣,搖著頭加大手上的力道。

就在這時,不遠處驟然響起了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兩人俱是面色一變。

耶齊瞬間下了狠手。

溫無玦:“呃——”

他的眼前已經一片昏黑,渾身的力道在漸漸消散,四肢幾乎涼了。

可他的意志過於堅定,他不想死,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扯著沙啞得幾乎無聲的喉嚨,“你、殺、了、我……他、不……會、放、過、你……”

耶齊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口中的“他”,是大梁的那個小皇帝,也就是那個騎馬過來的人。

如果現在殺了他,他除非能打得過蕭歸,不然他逃不出去。

這裏是大梁的地界,城門一關,耶齊就插翅難飛。

他猶豫間,驟然聽見一聲斷喝,“住手!”

只見一匹白馬正疾馳而來,馬上的人目眥欲裂,渾身殺氣騰騰。

“你放開他!”

白馬沖了過來,都沒勒住,蕭歸就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耶齊一驚之下,手勁頓松。

溫無玦聚起全身力氣,猛地一擡手,往他下方一撞。

雖然力道不大,但那是極其脆弱的地方,耶齊頓時吃痛,將溫無玦狠狠地拽起來,往橋底下已經結冰的河道砸去。

下一瞬,一個淩厲的拳頭已到面前,猛然撞在耶齊的鼻梁上。

他顧不得疼痛,撒腿就跑。

可蕭歸怎麽肯讓他跑?

大手一把扣住他的肩膀,長腿一曲,猛地撞向他的腹部。

力道之大,令耶齊喉頭一陣腥甜,整個人直不起身。

“你不管你們丞相啊——”耶齊大喊起來。

蕭歸驟然頓住,回頭便見溫無玦趴在冰道上,一動不動。

他呼吸一緊。

耶齊趁機猛地一記踹在他胸口,將他踹倒在地,然後迅速逃離。

蕭歸沒心思去追,忙朝溫無玦奔過去。

冰面冷得徹骨,他一把將他相父摟進懷裏,慌忙地用自己的體溫捂著他,將自己身上的鬥篷裹得死緊死緊得,如同包著一個嬰兒。

“相父?相父……?”

蕭歸摸著他的臉,雙指顫抖地探向鼻息。

“我……還沒死呢。”

溫無玦臉色青白一片,好半晌才張了張口,吐出一口微弱的霧氣。

還好他剛剛在耶齊將他砸向冰面的時候,用手抵在腦袋下,不然真的要腦.漿迸裂了。

蕭歸抱著他上馬,匆匆回到行轅。

但今日冬至,行轅沒有郎中在。

蕭歸猛地想起軍營有軍醫,於是又策馬直奔軍營。

營地守軍們在這數九寒天,正哆哆嗦嗦地守在門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一個哈欠還沒打完,便聽見噠噠噠的急促馬蹄聲,他們看見他們的皇帝抱著一個人匆匆而來,剛一下馬就直沖向軍醫軍帳。

溫無玦在他懷中跌得難受極了。

他感覺自己還沒死透,就要先被他顛簸死了。

“慢點……死不了。”

蕭歸盯著他的臉,“你的臉色比死人還白。”

溫無玦:“……”

軍醫頂著蕭歸冷冽的目光,顫顫巍巍地瞧了瞧溫無玦脖子上的傷口,以及面部、手臂各處的傷口。

“丞相覺得頭暈不?想吐嗎?”

溫無玦緩緩搖頭,就覺得喉嚨很熱很幹,幾乎要燒起來了。

軍醫這才放心地點點頭,對蕭歸道:“皇上放心吧,不是什麽的大問題,皮肉傷罷了。”

蕭歸一擰眉,“皮肉傷不是傷啊?敢情不是你?!”

軍醫:“……”

軍醫只好道:“呃……臣開點藥,很快就會好的。”

“快去吧。”

軍醫出去後,大帳裏頓時靜了下來,淡淡的藥味籠罩鼻尖。

蕭歸還維持著抱著溫無玦的姿態,坐在床榻上。

兩人體溫相貼,鼻息相聞,莫名有種劫後餘生、相依為命的感覺。

溫無玦的腦子裏清晰地轉動著,聲音沙啞,“耶齊,可能已經被胡虜拋棄了。”

不然他不可能來到大梁街頭。

他既然瞄準了他們二人下狠手,說明他不會投靠大梁,那麽就只有寧王或者北燕了。

寧王一個孤家寡人,耶齊應該看不上。

蕭歸恨恨道:“下次戰場上,朕宰了他。”

溫無玦怕他到時候又是為了執念而陷全軍不顧,忙道:“宰人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你下次再敢擅自出兵,我先宰了你。”

他面露兇色,說話卻是有氣無力。

蕭歸低低一笑,“相父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朕就是把脖子送到你跟前,你也未必能砍斷。”

溫無玦白了他一眼,索性不再理會他。

“帶我去看梅花。”

蕭歸一楞。

“相父還有興致去看?”

溫無玦淡淡道:“為什麽不去看?因為這種東西敗了興致?大可不必。”

蕭歸一點頭,覺得甚有道理。

他牽了馬,將溫無玦攏在自己懷裏,策馬往軍營後頭奔去。

野山路崎嶇陡峭難行,人在馬上,很容易向後翻仰。

“趴下去。”

蕭歸壓低了身體,貼在溫無玦耳邊道。

他驟然渾身起了一層雞皮,這句話,怎麽聽……都覺得怪怪的。

不過溫無玦真的冤枉蕭歸了,狗皇帝正在專心致志地騎馬,臉上一絲異樣都沒有。

蕭殺季節,百花皆謝,紅梅卻怒放如火,團團簇簇,綻放在冰天雪地裏,如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隔得很遠,便有清冽的暗香隱隱浮動,令人心折。

蕭歸勒住了馬,抱著溫無玦下來。

野生梅林,連路都沒有。

溫無玦一著地,膝蓋當即軟了下去,蕭歸笑著接住他。

“相父就不要逞強了。”

邊說著,他邊半蹲下去。

望著他寬闊的後背,溫無玦忽然有種已經長在上面的感覺。

他嘆息一下,然後緩緩把手搭了上去。

厚厚的雪地,蕭歸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絲毫不見費力,背脊也挺得板直。

走到一片蕭疏的空地,展眼看去,漫山遍野的紅梅下方,赫然是數十裏的大帳連營,軍中一切,盡收眼底。

北風獵獵,飛雪徐徐,軍中號角驀地吹起,悠長地在深山中回響,繚繞於軍營上空。

但見一排排規規整整的騎兵奔湧著而出,踏著摧山崩地的氣勢,在冰雪中撕開一道綿長的口子。

遠遠望去,黑色甲胄如同滾滾黑雲,飛沙走礫,呼喊聲直沖雲霄。

堪稱壯觀。

蕭歸顛了顛背上的人,嘿嘿一笑,“怎麽樣?這支騎兵,相父還滿意嗎?”

溫無玦心情甚好,嘴角勾起輕輕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讓臣下來吧。”

蕭歸往前走了幾步,在一塊幾乎被雪淹沒的大石塊邊停了下來,躬身讓他滑下來。

溫無玦扶著他拂去身上的落雪,一道坐下,並肩看這場浩大的沙場點兵。

一個月的時間操練出這種程度的騎兵,狗皇帝總算幹了點人事。

“此雪此景,當浮一大白。”溫無玦忍不住嘆道。

蕭歸:“相父想喝酒?”

溫無玦偏頭看他,“皇上有?”

蕭歸起身走到馬邊,伸手在馬轡下掏了一陣,摸出了一個毛糙糙的酒囊。

溫無玦:“……”

他想到一個詞,忍不住撲哧一下笑。

酒囊飯袋。

當真應景、應人。

蕭歸察覺到他笑得不懷好意,便危險地瞇起眼睛。

隨即他又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將酒囊別於身後,賤兮兮地一笑,俯下身湊到溫無玦身邊。

“相父,騎兵也給你練了,有沒有什麽獎勵?”

溫無玦無語。

祖宗,這是你的江山。

他想了想,算了,難得他肯下功夫,哄兩句吧。

“皇上想要什麽獎勵?”

蕭歸坐在他身側,手上摟著他的腰,將腦袋抵在他的肩頭,“朕,不許你跟高沈賢說話!”

溫無玦“……”

“皇上為什麽對他敵意這麽深?”

蕭歸一想起他相父私下跟高沈賢親親近近的,說話間還動手動腳,就格外不爽。

況且那個高沈賢長得還有幾分姿色,比尋常人好看一點。

他巴不得把他相父身邊所有臣子都是老頭子。

“朕不喜歡他,他居心叵測,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溫無玦不解,以他一貫看人的準頭來說,並未覺得高沈賢有何不妥?他能力好,委以重任是應當的。

“臣是丞相,他是將軍,公務往來,不可能不說話。皇上別異想天開了。”

他說著,一邊伸手去夠蕭歸手裏的酒囊。

天氣寒冷,喝點酒熱熱身子。

蕭歸心知肚明,卻仍舊不死心地纏著他。

陰惻惻道:“相父不答應,就別想喝了。”

溫無玦毫不猶豫地選擇忽悠他,“好,臣答應皇上。”

蕭歸掐住他的腰,“真的?”

他八風不動、面不改色,“比珍珠還真。”

蕭歸這才心滿意足地將酒囊遞給他,“你可少喝點,這是燒刀酒,後勁很大。”

溫無玦素來愛酒,越烈越佳。

只可惜這個身體承受不住,他才禁了。

山上紅梅暗香浮動,山下騎兵黑雲壓城。

清絕盛景裏,兩個人就這麽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濃烈的燒刀。

烈酒過腸,化成微醺的醉意,朦朧而飄飄欲仙。

過了許久,久到溫無玦支撐不住了,倒在蕭歸的肩膀上。

“相父?”

人一動不動。

醉了。

蕭歸低下腦袋,瞧著他臉色如霜冷白,在雪景紅梅中,更顯得眉目清冷疏離,光風霽月。

他驀地呼吸急促,小心翼翼地靠近、再靠近。

終於緩緩地點在微紅的唇瓣上。

十九歲的少年人,未經人事,沒有技巧,沒有雜念,只有胸腔裏一顆跳得快要膨脹而出的心。

蕭歸渾身都僵住了。

第一次發現,原來他相父的嘴唇這麽軟,跟他平日裏溫和冷清截然不同,帶著點薄薄的溫熱,氣息清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上夾子,晚點十一點半更新,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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