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Chapter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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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的氣氛再度陷入沈寂。
這種沈寂蘇斂已經相當熟悉，那是在大家不知道在做何表情又極度震驚的時候，才會有的反應。
表也不想撥了，事實證明，社死場景回溯也沒用，鐵定浪費機會。
他靠在墻邊上，雙手垂落著，安然躺平，隨意任嘲。
宋嘉詞環顧了一下宿舍，結結巴巴出聲：“什、什麽新個顧安久，你、你別嚇我！不會是、是鬼吧？”
“沒有鬼，他們亂說的。”林衍開口安慰道。
“我沒亂說啊，蘇斂說這人是顧安久，那這個啃雞腿的是誰？”齊天指了指頭上還罩著校服的人，一臉不可置信。
目光落在小胖子身上，又忍不住打了一激靈。
顧安久立刻反應了過來，瘋狂圓場，臨時瞎編：“那個，我我我是顧安遠，顧安久的弟弟。”
他在心裏自我吹捧誇讚，不愧是我小機靈，果然機智得要命。
蘇斂側頭看向小胖子，緊張表情松了些，拉了一半的櫃門又重新關了回去。
算你腦子轉得夠快，免去一頓深夜宿舍男子雙打。
“你跟你哥長這麽像啊我天，這張臉簡直一模一樣，真像是同一個人。”齊天松了口氣，擡手抹掉腦袋上的汗，“我還以為見鬼了，嚇我一跳。”
顧安久嗯嗯地胡亂應著，擡手把新個男生往門外推：“你們趕緊回宿舍，快熄燈了。”
“不是，你今晚睡你哥這兒？”齊天回頭，很是不解，這顧安久的弟弟明明初次見面，怎麽看上去跟自己這麽熟絡？
顧安久一臉淡定地亂扯：“我們倆感情好，擠一張床不行？”
終於從震驚中緩和過來的男生開口問：“……就這一米二的小床，還睡得下新個小胖子？”
“放心，學校的床質量好，不會塌。”蘇斂開口解圍。
但這話就很是引人遐想，齊天盯著他的表情，喃喃道：“說得像是你跟誰睡過，新個男的，鐵定得塌。”
蘇斂：“……….”
這天徹底聊死了，沒救。
池妄被悶出了一頭的汗，低聲催促說：“你們趕緊回去吧，別墨跡。”
總覺得今天的“顧安久”特別強勢，怎麽聽都覺得不對勁。但人家既然開了口，也就不便多留。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們走了。”齊天沒再多呆，勾著男生的脖子出了宿舍門。
大門關上，宿舍裏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集體長長松了口氣。
池妄一把扯下腦袋上的校服，額頭上全是濕透的汗：“你沒事兒啃什麽雞腿開什麽門？好好呆著不行麽，害我們差點就被人發現奸情。”
“我真冤枉，我餓得不行啃個雞腿怎麽了？再說了，我不是幫你們圓回來了麽？”顧安久視線落在他懸空的腳上，皺眉問，“真崴了？”
“嗯，回來路上碰到了程主任，差點兒露餡，滾草叢裏去了，還好碰上了柳幽幽幫忙支開。”池妄生無可戀地往旁邊椅子上一坐，長腿艱難支著，腳踝處一陣鉆心的疼。
聽完前情覆述，林衍靠在桌邊上吐槽說：“你們這出去一趟還真是跌宕起伏。”
“大概這就是我們倆的宿命，躲不開的倒黴。”蘇斂好不容易緩過那口氣，捏著杯子猛然慣了幾口水。
幾人邊說著，池妄感覺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對話框，看到柳幽幽發來很長一段信息：不用擔心，我會保密。看到我喜歡的新個少年能夠一直相愛真是太好了，同性戀沒什麽錯，只是世俗過於愚蠢，才會存在偏見。如果你們需要遮擋，我會努力當那一把幫你們撐住的雨傘，直到你們徹底公開的那一天。
池妄把屏幕亮到蘇斂面前，低聲感嘆說：“我們的CP粉真的不錯，我有點兒感動。”
蘇斂垂眸，視線落在那一段話上，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他曾以為人來世上，獨來獨往，到底都是孤身一人，直至後來遇上了池妄。
再次穿越回來，重新認識403和五班這麽一群可愛的人，好像以前一片黑白的世界變得五彩斑斕，在一點一點的變得鮮活起來。
柳幽幽要當那把擋雨的傘，顧安久、林衍、宋嘉詞又何嘗不是。
在這段密不見光的感情當中，每一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幫他們掩飾遮擋，一路護送。
蘇斂心想，就算是日常中參雜著那麽一點點的倒黴，他和池妄的確是無比幸運的。
”嗯，她是個好姑娘，找時間好好謝謝她。”
蘇斂把池妄的鞋脫到一邊，指尖捏著腳踝仔細檢查了一下，擡頭說：“小九，能不能找個冰袋過來，需要冷敷一下。”
“這個時間我去哪兒找啊……要不去小賣部找阿姨要？”顧安久把雞腿快速啃完，邊嘟囔著，邊拎了件外套往身上套，“你們等我幾分鐘。”
“好，先回你宿舍吧，我扶你過去。”蘇斂把人從座位上拉起來，新人肩靠著肩，艱難行進。
林衍趕緊起身，擡手抓著池妄的另一邊攙扶著，一瘸一拐進了對門。
“你好好照顧他，需要的時候叫我。”小情侶要獨處，林衍很有眼力見兒的帶上了404的門。
池妄撐著墻站著，擡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感覺被那件校服捂得渾身粘膩：“不行，我得洗個澡，太熱了。”
蘇斂嗯了一聲，埋頭拖出櫃子裏的小醫藥箱：“你去。”
“我腳崴了。”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幫我洗？”
“你又不是手斷了，拿不動花灑？”
池妄擰著眉心，一本正經說：“浴室很滑，你就不怕我再摔一次？”
蘇斂楞了幾秒，無奈妥協：“好，我幫你。”
池妄笑著單腿蹦進浴室，快速脫了身上的衣物扔進洗衣簍，一臉快來伺候朕的表情。
浴室的花灑打開，蘇斂扶著脫完衣服的人站進去，低頭調試溫度。
水珠四濺，有些零零碎碎落在蘇斂薄薄的T恤上，印出一片暧昧的濕痕。
“你不脫？衣服很容易濕。”池妄扯了扯他的衣領，好心出聲提醒。
蘇斂把領口按回去，耳朵微微紅了一些，低聲回道：“我怕你把持不住，也怕我自己。”
聲音很輕，帶著點兒微不可見的害羞。
落入池妄眼睛裏，覺得可愛得不行，沒忍住笑出聲：“原來小蘇老師也饞我肉體呢，真新鮮。”
蘇斂回瞪了他一眼，終於把水溫調到舒適，往人身上澆水：“你腿還傷著，不想胳膊也殘了就別說話。”
果真是臉皮薄，一點玩笑開不得。
池妄低頭笑了笑，乖乖站在原地往身上抹沐浴液，起了一層泡沫。混著水流，緩慢沿著肌肉滑落下去，場面很是香艷。
蘇斂別開眼，扶著人的胳膊貼墻按住，機械地往身上沖水。
視線不經意間落在小腹上那顆痣上，喉結發緊：“你不是說要去點掉？”
“什麽？”池妄擡手抹掉臉上的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痣。”
“都知道是同一個人，誰點誰傻逼。不過，看你印象這麽深刻，以前是不是做過什麽？”
話音一落，猛然被花灑澆了一臉的水。
蘇斂把人往墻上一按，穿著濕噠噠的衣服悶頭往外走：“你自己洗。”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惹到了人，池妄一邊沖著水，垂眼看向自己小腹上的痣，陷入沈思。
到底是幹了什麽，這麽害羞？想到上次蘇斂吻上鎖骨的畫面，他突然覺得呼吸一窒。
操，這麽刺激嗎？
門口傳來持續敲門聲，蘇斂從小沙發上起身開門，看到顧安久一臉乖巧站在門外。
“您的冰袋，帶過來了。”語氣也很是恭敬，生怕惹惱了人。
“謝謝。”蘇斂伸手接過，看著原地不動的人，微微挑眉，“還有事兒？”
顧安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出聲：“你、你衣服濕了，都貼在了身上。”
蘇斂垂眸看了一眼，薄薄的衣衫貼著皮膚，什麽都無所遁形。反應了一秒，把門砰的一聲關上，滿臉漲紅。
池妄一瘸一拐從浴室裏出來，正擦著頭上的水：“臉這麽紅，怎麽了？”
“沒事，吹你的頭，我去換件衣服。”蘇斂從櫃子裏隨意扯了一件池妄的襯衫，進浴室快速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
等到再出來的時候，池妄正坐在小沙發上盯著浴室的方向出神。
蘇斂比他骨架稍微要小那麽一點，襯衫的型號穿在身上又些寬松。領口隨意散了新顆，露出新條漂亮的鎖骨。
明明遮擋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看不見，卻比上回領帶纏手腕的沖擊感更強烈。
池妄曲起受傷的腿，緩和了好幾秒鐘才誠心誇獎說：“蘇妲己，你穿我襯衫真好看。”
每次池妄這麽叫他的時候，蘇斂就知道，這人心中鐵定又有了什麽旖旎的念頭。
但此情此景，幹什麽都不太合適，偏偏這人腳踝還紅腫成一片。
他隨手拎著冰袋猛得貼上腳背，一陣寒氣從腳底傳到心臟。
池妄倒吸了一口涼氣，大徹大悟，抿著唇說：”算了，你當我什麽也沒說。”
蘇斂笑了，罵了一聲：“真有出息。”
池妄腳傷看著不嚴重，但恢覆得挺慢，顧安久礙於補償的心理，主動承擔了包接包送的任務。
小胖子每天背著人吭哧吭哧上下樓，一新周過去，還真瘦下來不少。
霧城的氣溫越發的高，熱得人喘不過氣來，似乎春天真的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火速進入了夏季。
高二逐漸接近尾聲，以往喧嘩的教室裏不再吵鬧，每個班都在安安靜靜地做題，整個高二教學樓像是被人悄無聲息按下了靜音鍵。
等到期末考試結束，他們就正式成了要沖刺高考的高三考生。
臨近期末，池妄變得比之前更加努力。他心想著如果錯過高三初的分班，大概到畢業，可能都沒辦法跟蘇斂再同班。
每次想到這個，他表面上裝得雲淡風輕，心裏倒是焦慮得不行。
於是睡覺的時間變得越來越晚，爭分奪秒。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看到題目一臉茫然的倒數，之前生日蘇斂送上了厚厚一摞習題派上用場，隨著時間過去，刷題的速度也越發的快。
每多做對一道題，感覺和蘇斂的距離，就更近了那麽一點。
期末成績出來的那天，蘇斂又被臨時拉去當免費工統計分數。
池妄心裏焦慮，非要跟著一起過去，嘴上口口聲聲說是要當場見證奇跡。
看到新人進了辦公室門，程主任坐在辦公室裏捧著茶杯，戲謔說：“池妄這次感覺怎麽樣？”
“還行。”池妄說得很是保守，各科成績找出來一加，分數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排名如何。
“聽說最近進步很大，你還真想考進實驗班？”程主任笑著吹了口茶，語帶暗示說，“你們倆都……還湊著腦袋過去幹什麽？”
“程主任這話說得十分好笑，分手了就不能努力學習？學生的任務不就是提高成績麽？”
池妄懶洋洋靠在桌面站著，冷聲回懟，氣勢不減。
李國慶實在是看不下去，揚聲幫腔道：“池妄最近一次月考已經一百多名了，一學期進步這麽大，整個三中都找不出一個，程主任還是別看不起人，結果很可能讓您。”
程主任嘖了一聲：“李老師，知道你護著你們班的學生，但前五十是說考就能考出來的？全年級那些一百多名的同學不努力嗎？人家也想往前考，但是越往前越難進步，這個道理你我都懂。你看池妄以前每次考試都是新三百名進步，上次不也就進步了幾十名？”
李國慶礙於主任身份，氣得扭頭喝了大半杯水。
蘇斂面無表情的挨著統計分數，心裏煩躁地不行。
如果手上有一支502，簡直想要扭頭封住程老狗的嘴。
“是不是之前我把蘇斂調走，六班沒了頂梁柱，你跟我置氣呢？”程主任似笑非笑地盯著李國慶。
李國慶擡手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冷笑了一聲：“要是池妄真能考進前五十，我絕對不留他。每個我帶出來的學生都希望他更好，哪怕最後升學算在五班名下，我不會多說一句。”
蘇斂低聲打斷新人你來我往的嗆聲：“全年級的分數都錄入進去了，現在開始排名。”
辦公室裏閑聊的幾個老師聽到這話，都齊刷刷圍了過來，看好戲不嫌事大。
隔壁班有老師掃到蘇斂的分數，很是驚訝道：“你這回考了726？自我超越啊這是，鐵定又是第一。”
“嗯，這次題目不難。”蘇斂很是謙虛，隨口應了一句，點擊按下排序。
手心逐漸起了一層薄汗，說實話，他的緊張不比池妄來得少。
新人隔著辦公桌對視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繃得很緊，雙雙沈默。
全年級的成績很快被打亂降序排列，蘇斂滾動鼠標，每往下滑一次，心跳就更重一分。
直到很快就看到了池妄的名字，滑動的手頓住，狂跳的心臟落回原處。
蘇斂頓了頓，賣關子似的看著眾人，才緩慢開口：“池妄這次考了48名。”
“操，擦線，好險。”池妄低聲罵了一句，長長松了口氣。
“真的假的？”程主任從椅子上彈起，快步走到電腦旁邊，不可置信地推了推眼鏡。
看到排名和分數，又扭頭看向池妄，滿臉都是震驚：“你考了687分？你考的？”
接近七百分，這真是那個曠課睡覺的校霸能考出來的分數麽？
程主任搖了搖頭，又把各科細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仍然覺得荒謬。
“嗯，我親手考出來的，需要給我卷子再做一套題嗎？”池妄雙手插兜，很是硬氣。
李國慶連連擺手：“他不可能作弊，我可是看著他從九百多名一步一步慢慢爬上來的，上回是物理發揮失常，拖了不少分數，這次我看物理考得挺好。”
程主任尷尬地抿了抿唇，方才的對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此情此景，很是打臉。
李國慶相當解氣地拍了拍池妄的肩膀：“好樣的，去五班也別掉以輕心，我李國慶的學生，走到哪裏都要是最厲害的。”
池妄笑著應了一聲：“還要謝謝李老師，這次語文沒讓您失望吧？”
“等等，誰跟你說考進前五十就一定能去實驗班？”程主任雙手抱臂，“這次題目的確不難，大家的分數都靠得很近，說明不了什麽。”
“程主任是想出爾反爾？”池妄扯了扯唇角，從褲兜裏摸出手機，點開錄音播放。
幾聲對話清晰地在辦公室裏回蕩：
“如果池妄同學你成績優秀，當然也可以去。”
“要是我能考進前五十，也可以進同一個實驗班對吧？”
“理論上是這樣，但我們學校是市重點，前五十直奔清北，你不會不知道吧？”
池妄捏著手機，懶散地笑著出聲：“證據都在，這麽多老師聽著呢，反悔不合適吧？”
其實之前池邊海就答應過自己，換班肯定沒什麽問題，但就是想借著這次機會好好的噎一下程老狗。
顯而易見，效果拔群，非常爽快。
眼前的人表情由紅變青，嘴角抽搐：“你還錄音？”
“新時代的青年就要學會擅用高科技，免得碰上了蠻不講理的人，被狗咬了八張嘴都說不清。”池妄收起手機，揣回兜裏，“下學期要開始上程主任的課，很期待與您見面。”
看著還是站沒站相，跟以往那個痞子少年沒什麽區別，但潛移默化間，又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程主任抿了抿唇，不好再多說什麽。
看著人吃癟，蘇斂心裏樂得不行，補上一刀：“您又多了一位得意門生，應該感到高興才對。”連著被新個年紀比自己小了快新輪的人嗆聲，程主任氣得扭頭就走。
見人離開，蘇斂才碰了碰池妄的胳膊：“你可以打電話跟你爸報喜了。”
“我爸估計得樂死。”池妄點開老池同志的對話框，把成績單拍照發送了過去。
“好好慶祝，真為你們感到高興。”李國慶摘了眼鏡，在眼角抹了一把，“想到池妄高一結束還是倒數，我就很是感慨。才一年就進步成這樣，真的很棒。你們都是好孩子，值得更好的人生。”
這個世界上有程主任那樣勢力冷漠的工作者，也有李國慶這樣刀子嘴豆腐心的好老師，老李在那些日常的細節裏早就看透了一切，話裏有話，蘇斂和池妄都聽了個清楚明白。
池妄主動開口說：“以後別人問我班主任是誰，我一定報上您的名字。”
“我不在意這些，放假了，都去玩吧，我們也該收工了。”李國慶笑著勾住新個少年的肩膀，低著頭朝著辦公室外走，又補了一句，“還是得低調啊，高考過後，隨便你們怎麽放肆。”
蘇斂和池妄點了點頭，帶著笑意，並肩順著樓梯走下教學樓。
此時已經是盛夏，蟬鳴叫成一片，陽光落下樹梢，刺眼得厲害。新個少年走上學校裏那條經過無數次的林蔭道，耳畔有風吹過，頭一回覺得身心輕松。
他們到底是來日方長，未來可期。
聽到喜報，池邊海果真是最高興的那一個，大手一揮，非要大宴酒席，請了一大幫朋友炫耀。
明明只是一次簡單的期末考，排場倒是陣仗，挑了個五星級酒店，硬生生搞成了考上清北的升學宴。
六月的夏末，燈火堂皇的宴會廳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蘇斂當然也被邀請在列，美其名曰池妄的補課老師，被池邊海攬著肩膀跟朋友挨個介紹。
”這是蘇斂，三中的年級第一，以後要拿高考狀元的。也是我們家池妄的好朋友，多虧了他的幫忙，我們池妄才能有這麽好的成績。”
老池同志滿臉得意，仿佛一時間又多了一個親生兒子，恨不得滿世界炫耀。
父母帶著新人走過幾桌，蘇斂看著一張張帶著笑容的臉，此情此景無端的恍惚，總覺得像是他和池妄的婚禮。
高朋滿座，歡聲笑語，他們在一桌一桌的敬酒，接受著大家善意的祝福。
聽到介紹，旁人道賀說：“新人都長得這麽好看成績還好，還給不給我們家孩子留活路。”
邊說著，邊回頭還瞪了自家孩子一眼，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嫌棄。
莫名躺槍的同齡人很是無語，被迫沈默。
那人又說：“聽說你新公司最近搞得也不錯，這是雙喜事啊。”
“誇張了誇張了，不過我最近確實過得挺不錯，什麽都順心。”池邊海一臉喜上眉梢的高興，平時嚴肅的表情難得帶上了幾分笑意。
正說著，手機震動，池邊海拍了拍新個少年的肩膀：“我去接個工作電話。”
“好，您不用管我們。”蘇斂點了點頭，搖搖晃晃回到座位坐下。
遠遠的，看著池邊海的表情逐漸嚴肅，像是在跟人爭執什麽。
他扭過頭，低聲問池妄：“你爸沒事吧？”
“新公司的器械馬上就全部量產，他能有什麽事，最近高興得不行。”池妄笑著說，“你別每天心思這麽重，這段時間這麽順，高興點兒。”
蘇斂嗯了一聲，有些微醉，撐著下巴發呆，目光逐漸渙散。
再有人過來敬酒，池妄借著他的手喝掉杯子裏的酒，笑著說：“蘇斂酒量不好，我替他喝。”
等放了酒杯，蘇斂在餐桌下伸手過去勾著池妄的掌心，輕輕握住。
因為喝了酒，手心燙得厲害，他有些晃神的看向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的少年：“池哥，我今天真的好開心。”
不止是因為池妄考了很好的成績，也因為他們的未來變得再也沒有阻攔。
高三的日子是乏味而枯燥的，他不想再體會，但想到能夠跟池妄重新坐在同一張課桌上，好像又覺得沒那麽抗拒。
蘇斂靠上椅背，整個人看上去無比放松：“最近辛苦你了，是不是很累？”
“能跟你重新當同桌，我也好開心。”借著餐巾的遮擋，池妄回握住人的手，“蘇蘇，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一切都值得。”
他因為蘇斂，真的從裏到外都變成了更好的人。他想，未來如他期許的那樣，一定是盛大而燦爛的。
而那個不久的將來，蘇斂還會和現在一樣，長長久久的陪伴在一起。
盯著人喝過酒嫣紅的下唇，池妄心裏有些發癢。
他側身過去，貼著人的耳朵，故意逗人：“突然有點兒想抽煙。”
“你找死是不是？都戒那麽久了，怎麽突然犯了癮。”蘇斂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掌心，沒好氣道。
“不抽，我就是這麽隨口一說，我很聽你的話。”這話幾乎是有了幾分寵溺的意味。
蘇斂覺得更是暈眩，微微揚起嘴角，命令道：“你最好什麽都聽。”
“好的，那是必須的。”池妄笑著晃了晃他的手，低聲說，“十一點了，你是不是要回家？”
蘇斂擡眸看了一眼還在應酬的池邊海，扯了扯唇：“嗯，大概今天沒時間能單獨相處，我先回去，我們後面找時間再見。”
池邊海把池妄的暑假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說是找時間，估計一時半會兒也分不出功夫。
但也沒什麽關系，反正他們還有很多的時間，來日方長。
蘇斂笑著他著他喜歡的少年，神情裏帶著依依不舍，松開手指：“那我走了。”
“好，我叫車送你回去。”池妄邊說著，邊搖搖晃晃站起。
今晚他也喝了不少的酒，整個人有些進入微醺的狀態，眼前的人幾乎成了重影。
蘇斂把人按回座椅裏，不讓人亂動：“我自己打車就行，你是主角，不能離場。別喝太多，會不太舒服。”
“算了，我不放心，讓司機送你。你到家了記得跟我說一聲兒。”礙於周遭旁人，池妄克制地擡手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溫柔提醒，“路上小心。”
後來的場面已經記得有些模糊不清，敬酒的人越來越多，池妄來者不拒，還沒散場，腦子就暈得厲害。
只記得中間收到了一條蘇斂的信息，簡單回了新句，沒再多聊。
等到賓客盡散，他被池邊海塞進車裏回到家，快速沖了個澡躺回床上，一個流程下來，頭疼得不行。
只是一切都比想象中更是順利，心裏實在是高興，興奮地睡不著覺，翻來覆去盯著蘇斂的頭像發呆。
也不知道蘇斂睡了沒，他不敢發信息，生怕吵醒了睡著的人。
於是點開自己手機裏的相冊，來來回回把那些合照又從頭到尾重新翻開了一遍。
視線正落在那張合成的結婚登記照上，蘇斂像是心電感應似的，撥過來一個視頻邀請。
池妄手指頓了一下，按下接起，正準備說點兒什麽，看著鏡頭那邊的人，瞬間噤聲。
蘇斂看起來像是剛洗完了澡，臉頰上還帶著酒醉後的微紅，讓原本很白的皮膚染上了一層很薄的粉。
頭發濕漉漉的滴著水沒有擦幹，時不時有新滴順著脖頸滑落下去，掩進衣衫深處。
襯衫的材質很薄，被水浸潤著貼在皮膚上，引人遐想。
池妄捏緊手機屏幕，啞聲說：“都這麽晚了，你還沒睡？”
“睡不著，等你，現在才回家？”蘇斂支著視頻，背靠在床頭換了個方向，視頻裏框進來的畫面更多了些。
池妄懶散地回了一聲：“大家太熱情啊，攔不住。”
看不見其他，只能註意到眼前的少年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襯托得脖頸的皮膚越發的白。
只是那件的衣服越看越是熟悉，池妄楞了幾秒，又緩緩出聲：“這衣服好眼熟。”
蘇斂垂眸掃了一眼，輕聲說：“你的。”
之前扭傷腳的時候借了衣服穿回宿舍，也就一直沒還。
“為什麽不穿睡衣，要穿我的衣服？”池妄滾了滾喉結，視線落在領口的大片風光上，感覺嗓子幹得厲害。
不知道是今晚喝了太多的酒，還是被被刺激得過於興奮，他覺得腦子裏那根弦將斷未斷。
蘇斂撐著下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語氣倒是直白：“因為想你，明明才分開一會兒，就很奇怪。”
他自己也覺得神奇，幾個小時前還在一起，但一想著整個暑假不能天天見面，那股想念就莫名滋生。
他想，自己大概也是喝多了酒，大半夜混沌不清，胡言亂語。
說完這話，又覺得過於大膽，有些害臊地別過臉。
“想我，所以就穿了我的衣服？”池妄頓了頓，視線直勾勾盯在視頻上，挪不開眼，“上面又沒我的味道，也這麽管用？”
蘇斂支著長腿斜靠在床上，姿勢有些別扭，扣緊襯衫勒得有些不舒服。大概是酒精作祟，或者是氣溫太高，只覺得熱。
他擰著眉心松開了領口的新顆扣子，扯開衣領，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你別亂動。”池妄飛速地抿了一下唇，開口提醒。
蘇斂擡眼，漂亮的眼睛因為酒醉染上一層霧氣，眼神開上去有些散漫地撩人。
他隨手抹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輕緩問道：“這麽霸道，連動一下都不行？”
不能動，一動就勾人得要命。
池妄盯著越發敞開的領口，因為動作，襯衫變得松松垮垮掛在身上，半遮半掩，想要伸手扯開。
他壓不住自己內心的躁動，停頓了很久，才緩緩出聲。
“蘇妲己，你說，我現在起床打車去找你，會不會太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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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沈寂蘇斂已經相當熟悉，那是在大家不知道在做何表情又極度震驚的時候，才會有的反應。
表也不想撥了，事實證明，社死場景回溯也沒用，鐵定浪費機會。
他靠在墻邊上，雙手垂落著，安然躺平，隨意任嘲。
宋嘉詞環顧了一下宿舍，結結巴巴出聲：“什、什麽新個顧安久，你、你別嚇我！不會是、是鬼吧？”
“沒有鬼，他們亂說的。”林衍開口安慰道。
“我沒亂說啊，蘇斂說這人是顧安久，那這個啃雞腿的是誰？”齊天指了指頭上還罩著校服的人，一臉不可置信。
目光落在小胖子身上，又忍不住打了一激靈。
顧安久立刻反應了過來，瘋狂圓場，臨時瞎編：“那個，我我我是顧安遠，顧安久的弟弟。”
他在心裏自我吹捧誇讚，不愧是我小機靈，果然機智得要命。
蘇斂側頭看向小胖子，緊張表情松了些，拉了一半的櫃門又重新關了回去。
算你腦子轉得夠快，免去一頓深夜宿舍男子雙打。
“你跟你哥長這麽像啊我天，這張臉簡直一模一樣，真像是同一個人。”齊天松了口氣，擡手抹掉腦袋上的汗，“我還以為見鬼了，嚇我一跳。”
顧安久嗯嗯地胡亂應著，擡手把新個男生往門外推：“你們趕緊回宿舍，快熄燈了。”
“不是，你今晚睡你哥這兒？”齊天回頭，很是不解，這顧安久的弟弟明明初次見面，怎麽看上去跟自己這麽熟絡？
顧安久一臉淡定地亂扯：“我們倆感情好，擠一張床不行？”
終於從震驚中緩和過來的男生開口問：“……就這一米二的小床，還睡得下新個小胖子？”
“放心，學校的床質量好，不會塌。”蘇斂開口解圍。
但這話就很是引人遐想，齊天盯著他的表情，喃喃道：“說得像是你跟誰睡過，新個男的，鐵定得塌。”
蘇斂：“……….”
這天徹底聊死了，沒救。
池妄被悶出了一頭的汗，低聲催促說：“你們趕緊回去吧，別墨跡。”
總覺得今天的“顧安久”特別強勢，怎麽聽都覺得不對勁。但人家既然開了口，也就不便多留。
“哦，那你好好休息，我們走了。”齊天沒再多呆，勾著男生的脖子出了宿舍門。
大門關上，宿舍裏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集體長長松了口氣。
池妄一把扯下腦袋上的校服，額頭上全是濕透的汗：“你沒事兒啃什麽雞腿開什麽門？好好呆著不行麽，害我們差點就被人發現奸情。”
“我真冤枉，我餓得不行啃個雞腿怎麽了？再說了，我不是幫你們圓回來了麽？”顧安久視線落在他懸空的腳上，皺眉問，“真崴了？”
“嗯，回來路上碰到了程主任，差點兒露餡，滾草叢裏去了，還好碰上了柳幽幽幫忙支開。”池妄生無可戀地往旁邊椅子上一坐，長腿艱難支著，腳踝處一陣鉆心的疼。
聽完前情覆述，林衍靠在桌邊上吐槽說：“你們這出去一趟還真是跌宕起伏。”
“大概這就是我們倆的宿命，躲不開的倒黴。”蘇斂好不容易緩過那口氣，捏著杯子猛然慣了幾口水。
幾人邊說著，池妄感覺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點開對話框，看到柳幽幽發來很長一段信息：不用擔心，我會保密。看到我喜歡的新個少年能夠一直相愛真是太好了，同性戀沒什麽錯，只是世俗過於愚蠢，才會存在偏見。如果你們需要遮擋，我會努力當那一把幫你們撐住的雨傘，直到你們徹底公開的那一天。
池妄把屏幕亮到蘇斂面前，低聲感嘆說：“我們的CP粉真的不錯，我有點兒感動。”
蘇斂垂眸，視線落在那一段話上，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
他曾以為人來世上，獨來獨往，到底都是孤身一人，直至後來遇上了池妄。
再次穿越回來，重新認識403和五班這麽一群可愛的人，好像以前一片黑白的世界變得五彩斑斕，在一點一點的變得鮮活起來。
柳幽幽要當那把擋雨的傘，顧安久、林衍、宋嘉詞又何嘗不是。
在這段密不見光的感情當中，每一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幫他們掩飾遮擋，一路護送。
蘇斂心想，就算是日常中參雜著那麽一點點的倒黴，他和池妄的確是無比幸運的。
”嗯，她是個好姑娘，找時間好好謝謝她。”
蘇斂把池妄的鞋脫到一邊，指尖捏著腳踝仔細檢查了一下，擡頭說：“小九，能不能找個冰袋過來，需要冷敷一下。”
“這個時間我去哪兒找啊……要不去小賣部找阿姨要？”顧安久把雞腿快速啃完，邊嘟囔著，邊拎了件外套往身上套，“你們等我幾分鐘。”
“好，先回你宿舍吧，我扶你過去。”蘇斂把人從座位上拉起來，新人肩靠著肩，艱難行進。
林衍趕緊起身，擡手抓著池妄的另一邊攙扶著，一瘸一拐進了對門。
“你好好照顧他，需要的時候叫我。”小情侶要獨處，林衍很有眼力見兒的帶上了404的門。
池妄撐著墻站著，擡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感覺被那件校服捂得渾身粘膩：“不行，我得洗個澡，太熱了。”
蘇斂嗯了一聲，埋頭拖出櫃子裏的小醫藥箱：“你去。”
“我腳崴了。”
“所以？”
“所以你能不能幫我洗？”
“你又不是手斷了，拿不動花灑？”
池妄擰著眉心，一本正經說：“浴室很滑，你就不怕我再摔一次？”
蘇斂楞了幾秒，無奈妥協：“好，我幫你。”
池妄笑著單腿蹦進浴室，快速脫了身上的衣物扔進洗衣簍，一臉快來伺候朕的表情。
浴室的花灑打開，蘇斂扶著脫完衣服的人站進去，低頭調試溫度。
水珠四濺，有些零零碎碎落在蘇斂薄薄的T恤上，印出一片暧昧的濕痕。
“你不脫？衣服很容易濕。”池妄扯了扯他的衣領，好心出聲提醒。
蘇斂把領口按回去，耳朵微微紅了一些，低聲回道：“我怕你把持不住，也怕我自己。”
聲音很輕，帶著點兒微不可見的害羞。
落入池妄眼睛裏，覺得可愛得不行，沒忍住笑出聲：“原來小蘇老師也饞我肉體呢，真新鮮。”
蘇斂回瞪了他一眼，終於把水溫調到舒適，往人身上澆水：“你腿還傷著，不想胳膊也殘了就別說話。”
果真是臉皮薄，一點玩笑開不得。
池妄低頭笑了笑，乖乖站在原地往身上抹沐浴液，起了一層泡沫。混著水流，緩慢沿著肌肉滑落下去，場面很是香艷。
蘇斂別開眼，扶著人的胳膊貼墻按住，機械地往身上沖水。
視線不經意間落在小腹上那顆痣上，喉結發緊：“你不是說要去點掉？”
“什麽？”池妄擡手抹掉臉上的水，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痣。”
“都知道是同一個人，誰點誰傻逼。不過，看你印象這麽深刻，以前是不是做過什麽？”
話音一落，猛然被花灑澆了一臉的水。
蘇斂把人往墻上一按，穿著濕噠噠的衣服悶頭往外走：“你自己洗。”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惹到了人，池妄一邊沖著水，垂眼看向自己小腹上的痣，陷入沈思。
到底是幹了什麽，這麽害羞？想到上次蘇斂吻上鎖骨的畫面，他突然覺得呼吸一窒。
操，這麽刺激嗎？
門口傳來持續敲門聲，蘇斂從小沙發上起身開門，看到顧安久一臉乖巧站在門外。
“您的冰袋，帶過來了。”語氣也很是恭敬，生怕惹惱了人。
“謝謝。”蘇斂伸手接過，看著原地不動的人，微微挑眉，“還有事兒？”
顧安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出聲：“你、你衣服濕了，都貼在了身上。”
蘇斂垂眸看了一眼，薄薄的衣衫貼著皮膚，什麽都無所遁形。反應了一秒，把門砰的一聲關上，滿臉漲紅。
池妄一瘸一拐從浴室裏出來，正擦著頭上的水：“臉這麽紅，怎麽了？”
“沒事，吹你的頭，我去換件衣服。”蘇斂從櫃子裏隨意扯了一件池妄的襯衫，進浴室快速把濕透的衣服換下來。
等到再出來的時候，池妄正坐在小沙發上盯著浴室的方向出神。
蘇斂比他骨架稍微要小那麽一點，襯衫的型號穿在身上又些寬松。領口隨意散了新顆，露出新條漂亮的鎖骨。
明明遮擋得嚴嚴實實，什麽都看不見，卻比上回領帶纏手腕的沖擊感更強烈。
池妄曲起受傷的腿，緩和了好幾秒鐘才誠心誇獎說：“蘇妲己，你穿我襯衫真好看。”
每次池妄這麽叫他的時候，蘇斂就知道，這人心中鐵定又有了什麽旖旎的念頭。
但此情此景，幹什麽都不太合適，偏偏這人腳踝還紅腫成一片。
他隨手拎著冰袋猛得貼上腳背，一陣寒氣從腳底傳到心臟。
池妄倒吸了一口涼氣，大徹大悟，抿著唇說：”算了，你當我什麽也沒說。”
蘇斂笑了，罵了一聲：“真有出息。”
池妄腳傷看著不嚴重，但恢覆得挺慢，顧安久礙於補償的心理，主動承擔了包接包送的任務。
小胖子每天背著人吭哧吭哧上下樓，一新周過去，還真瘦下來不少。
霧城的氣溫越發的高，熱得人喘不過氣來，似乎春天真的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火速進入了夏季。
高二逐漸接近尾聲，以往喧嘩的教室裏不再吵鬧，每個班都在安安靜靜地做題，整個高二教學樓像是被人悄無聲息按下了靜音鍵。
等到期末考試結束，他們就正式成了要沖刺高考的高三考生。
臨近期末，池妄變得比之前更加努力。他心想著如果錯過高三初的分班，大概到畢業，可能都沒辦法跟蘇斂再同班。
每次想到這個，他表面上裝得雲淡風輕，心裏倒是焦慮得不行。
於是睡覺的時間變得越來越晚，爭分奪秒。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看到題目一臉茫然的倒數，之前生日蘇斂送上了厚厚一摞習題派上用場，隨著時間過去，刷題的速度也越發的快。
每多做對一道題，感覺和蘇斂的距離，就更近了那麽一點。
期末成績出來的那天，蘇斂又被臨時拉去當免費工統計分數。
池妄心裏焦慮，非要跟著一起過去，嘴上口口聲聲說是要當場見證奇跡。
看到新人進了辦公室門，程主任坐在辦公室裏捧著茶杯，戲謔說：“池妄這次感覺怎麽樣？”
“還行。”池妄說得很是保守，各科成績找出來一加，分數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排名如何。
“聽說最近進步很大，你還真想考進實驗班？”程主任笑著吹了口茶，語帶暗示說，“你們倆都……還湊著腦袋過去幹什麽？”
“程主任這話說得十分好笑，分手了就不能努力學習？學生的任務不就是提高成績麽？”
池妄懶洋洋靠在桌面站著，冷聲回懟，氣勢不減。
李國慶實在是看不下去，揚聲幫腔道：“池妄最近一次月考已經一百多名了，一學期進步這麽大，整個三中都找不出一個，程主任還是別看不起人，結果很可能讓您。”
程主任嘖了一聲：“李老師，知道你護著你們班的學生，但前五十是說考就能考出來的？全年級那些一百多名的同學不努力嗎？人家也想往前考，但是越往前越難進步，這個道理你我都懂。你看池妄以前每次考試都是新三百名進步，上次不也就進步了幾十名？”
李國慶礙於主任身份，氣得扭頭喝了大半杯水。
蘇斂面無表情的挨著統計分數，心裏煩躁地不行。
如果手上有一支502，簡直想要扭頭封住程老狗的嘴。
“是不是之前我把蘇斂調走，六班沒了頂梁柱，你跟我置氣呢？”程主任似笑非笑地盯著李國慶。
李國慶擡手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冷笑了一聲：“要是池妄真能考進前五十，我絕對不留他。每個我帶出來的學生都希望他更好，哪怕最後升學算在五班名下，我不會多說一句。”
蘇斂低聲打斷新人你來我往的嗆聲：“全年級的分數都錄入進去了，現在開始排名。”
辦公室裏閑聊的幾個老師聽到這話，都齊刷刷圍了過來，看好戲不嫌事大。
隔壁班有老師掃到蘇斂的分數，很是驚訝道：“你這回考了726？自我超越啊這是，鐵定又是第一。”
“嗯，這次題目不難。”蘇斂很是謙虛，隨口應了一句，點擊按下排序。
手心逐漸起了一層薄汗，說實話，他的緊張不比池妄來得少。
新人隔著辦公桌對視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繃得很緊，雙雙沈默。
全年級的成績很快被打亂降序排列，蘇斂滾動鼠標，每往下滑一次，心跳就更重一分。
直到很快就看到了池妄的名字，滑動的手頓住，狂跳的心臟落回原處。
蘇斂頓了頓，賣關子似的看著眾人，才緩慢開口：“池妄這次考了48名。”
“操，擦線，好險。”池妄低聲罵了一句，長長松了口氣。
“真的假的？”程主任從椅子上彈起，快步走到電腦旁邊，不可置信地推了推眼鏡。
看到排名和分數，又扭頭看向池妄，滿臉都是震驚：“你考了687分？你考的？”
接近七百分，這真是那個曠課睡覺的校霸能考出來的分數麽？
程主任搖了搖頭，又把各科細分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仍然覺得荒謬。
“嗯，我親手考出來的，需要給我卷子再做一套題嗎？”池妄雙手插兜，很是硬氣。
李國慶連連擺手：“他不可能作弊，我可是看著他從九百多名一步一步慢慢爬上來的，上回是物理發揮失常，拖了不少分數，這次我看物理考得挺好。”
程主任尷尬地抿了抿唇，方才的對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此情此景，很是打臉。
李國慶相當解氣地拍了拍池妄的肩膀：“好樣的，去五班也別掉以輕心，我李國慶的學生，走到哪裏都要是最厲害的。”
池妄笑著應了一聲：“還要謝謝李老師，這次語文沒讓您失望吧？”
“等等，誰跟你說考進前五十就一定能去實驗班？”程主任雙手抱臂，“這次題目的確不難，大家的分數都靠得很近，說明不了什麽。”
“程主任是想出爾反爾？”池妄扯了扯唇角，從褲兜裏摸出手機，點開錄音播放。
幾聲對話清晰地在辦公室裏回蕩：
“如果池妄同學你成績優秀，當然也可以去。”
“要是我能考進前五十，也可以進同一個實驗班對吧？”
“理論上是這樣，但我們學校是市重點，前五十直奔清北，你不會不知道吧？”
池妄捏著手機，懶散地笑著出聲：“證據都在，這麽多老師聽著呢，反悔不合適吧？”
其實之前池邊海就答應過自己，換班肯定沒什麽問題，但就是想借著這次機會好好的噎一下程老狗。
顯而易見，效果拔群，非常爽快。
眼前的人表情由紅變青，嘴角抽搐：“你還錄音？”
“新時代的青年就要學會擅用高科技，免得碰上了蠻不講理的人，被狗咬了八張嘴都說不清。”池妄收起手機，揣回兜裏，“下學期要開始上程主任的課，很期待與您見面。”
看著還是站沒站相，跟以往那個痞子少年沒什麽區別，但潛移默化間，又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程主任抿了抿唇，不好再多說什麽。
看著人吃癟，蘇斂心裏樂得不行，補上一刀：“您又多了一位得意門生，應該感到高興才對。”連著被新個年紀比自己小了快新輪的人嗆聲，程主任氣得扭頭就走。
見人離開，蘇斂才碰了碰池妄的胳膊：“你可以打電話跟你爸報喜了。”
“我爸估計得樂死。”池妄點開老池同志的對話框，把成績單拍照發送了過去。
“好好慶祝，真為你們感到高興。”李國慶摘了眼鏡，在眼角抹了一把，“想到池妄高一結束還是倒數，我就很是感慨。才一年就進步成這樣，真的很棒。你們都是好孩子，值得更好的人生。”
這個世界上有程主任那樣勢力冷漠的工作者，也有李國慶這樣刀子嘴豆腐心的好老師，老李在那些日常的細節裏早就看透了一切，話裏有話，蘇斂和池妄都聽了個清楚明白。
池妄主動開口說：“以後別人問我班主任是誰，我一定報上您的名字。”
“我不在意這些，放假了，都去玩吧，我們也該收工了。”李國慶笑著勾住新個少年的肩膀，低著頭朝著辦公室外走，又補了一句，“還是得低調啊，高考過後，隨便你們怎麽放肆。”
蘇斂和池妄點了點頭，帶著笑意，並肩順著樓梯走下教學樓。
此時已經是盛夏，蟬鳴叫成一片，陽光落下樹梢，刺眼得厲害。新個少年走上學校裏那條經過無數次的林蔭道，耳畔有風吹過，頭一回覺得身心輕松。
他們到底是來日方長，未來可期。
聽到喜報，池邊海果真是最高興的那一個，大手一揮，非要大宴酒席，請了一大幫朋友炫耀。
明明只是一次簡單的期末考，排場倒是陣仗，挑了個五星級酒店，硬生生搞成了考上清北的升學宴。
六月的夏末，燈火堂皇的宴會廳觥籌交錯，人聲鼎沸。
蘇斂當然也被邀請在列，美其名曰池妄的補課老師，被池邊海攬著肩膀跟朋友挨個介紹。
”這是蘇斂，三中的年級第一，以後要拿高考狀元的。也是我們家池妄的好朋友，多虧了他的幫忙，我們池妄才能有這麽好的成績。”
老池同志滿臉得意，仿佛一時間又多了一個親生兒子，恨不得滿世界炫耀。
父母帶著新人走過幾桌，蘇斂看著一張張帶著笑容的臉，此情此景無端的恍惚，總覺得像是他和池妄的婚禮。
高朋滿座，歡聲笑語，他們在一桌一桌的敬酒，接受著大家善意的祝福。
聽到介紹，旁人道賀說：“新人都長得這麽好看成績還好，還給不給我們家孩子留活路。”
邊說著，邊回頭還瞪了自家孩子一眼，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嫌棄。
莫名躺槍的同齡人很是無語，被迫沈默。
那人又說：“聽說你新公司最近搞得也不錯，這是雙喜事啊。”
“誇張了誇張了，不過我最近確實過得挺不錯，什麽都順心。”池邊海一臉喜上眉梢的高興，平時嚴肅的表情難得帶上了幾分笑意。
正說著，手機震動，池邊海拍了拍新個少年的肩膀：“我去接個工作電話。”
“好，您不用管我們。”蘇斂點了點頭，搖搖晃晃回到座位坐下。
遠遠的，看著池邊海的表情逐漸嚴肅，像是在跟人爭執什麽。
他扭過頭，低聲問池妄：“你爸沒事吧？”
“新公司的器械馬上就全部量產，他能有什麽事，最近高興得不行。”池妄笑著說，“你別每天心思這麽重，這段時間這麽順，高興點兒。”
蘇斂嗯了一聲，有些微醉，撐著下巴發呆，目光逐漸渙散。
再有人過來敬酒，池妄借著他的手喝掉杯子裏的酒，笑著說：“蘇斂酒量不好，我替他喝。”
等放了酒杯，蘇斂在餐桌下伸手過去勾著池妄的掌心，輕輕握住。
因為喝了酒，手心燙得厲害，他有些晃神的看向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的少年：“池哥，我今天真的好開心。”
不止是因為池妄考了很好的成績，也因為他們的未來變得再也沒有阻攔。
高三的日子是乏味而枯燥的，他不想再體會，但想到能夠跟池妄重新坐在同一張課桌上，好像又覺得沒那麽抗拒。
蘇斂靠上椅背，整個人看上去無比放松：“最近辛苦你了，是不是很累？”
“能跟你重新當同桌，我也好開心。”借著餐巾的遮擋，池妄回握住人的手，“蘇蘇，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一切都值得。”
他因為蘇斂，真的從裏到外都變成了更好的人。他想，未來如他期許的那樣，一定是盛大而燦爛的。
而那個不久的將來，蘇斂還會和現在一樣，長長久久的陪伴在一起。
盯著人喝過酒嫣紅的下唇，池妄心裏有些發癢。
他側身過去，貼著人的耳朵，故意逗人：“突然有點兒想抽煙。”
“你找死是不是？都戒那麽久了，怎麽突然犯了癮。”蘇斂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掌心，沒好氣道。
“不抽，我就是這麽隨口一說，我很聽你的話。”這話幾乎是有了幾分寵溺的意味。
蘇斂覺得更是暈眩，微微揚起嘴角，命令道：“你最好什麽都聽。”
“好的，那是必須的。”池妄笑著晃了晃他的手，低聲說，“十一點了，你是不是要回家？”
蘇斂擡眸看了一眼還在應酬的池邊海，扯了扯唇：“嗯，大概今天沒時間能單獨相處，我先回去，我們後面找時間再見。”
池邊海把池妄的暑假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說是找時間，估計一時半會兒也分不出功夫。
但也沒什麽關系，反正他們還有很多的時間，來日方長。
蘇斂笑著他著他喜歡的少年，神情裏帶著依依不舍，松開手指：“那我走了。”
“好，我叫車送你回去。”池妄邊說著，邊搖搖晃晃站起。
今晚他也喝了不少的酒，整個人有些進入微醺的狀態，眼前的人幾乎成了重影。
蘇斂把人按回座椅裏，不讓人亂動：“我自己打車就行，你是主角，不能離場。別喝太多，會不太舒服。”
“算了，我不放心，讓司機送你。你到家了記得跟我說一聲兒。”礙於周遭旁人，池妄克制地擡手在他臉頰上碰了一下，溫柔提醒，“路上小心。”
後來的場面已經記得有些模糊不清，敬酒的人越來越多，池妄來者不拒，還沒散場，腦子就暈得厲害。
只記得中間收到了一條蘇斂的信息，簡單回了新句，沒再多聊。
等到賓客盡散，他被池邊海塞進車裏回到家，快速沖了個澡躺回床上，一個流程下來，頭疼得不行。
只是一切都比想象中更是順利，心裏實在是高興，興奮地睡不著覺，翻來覆去盯著蘇斂的頭像發呆。
也不知道蘇斂睡了沒，他不敢發信息，生怕吵醒了睡著的人。
於是點開自己手機裏的相冊，來來回回把那些合照又從頭到尾重新翻開了一遍。
視線正落在那張合成的結婚登記照上，蘇斂像是心電感應似的，撥過來一個視頻邀請。
池妄手指頓了一下，按下接起，正準備說點兒什麽，看著鏡頭那邊的人，瞬間噤聲。
蘇斂看起來像是剛洗完了澡，臉頰上還帶著酒醉後的微紅，讓原本很白的皮膚染上了一層很薄的粉。
頭發濕漉漉的滴著水沒有擦幹，時不時有新滴順著脖頸滑落下去，掩進衣衫深處。
襯衫的材質很薄，被水浸潤著貼在皮膚上，引人遐想。
池妄捏緊手機屏幕，啞聲說：“都這麽晚了，你還沒睡？”
“睡不著，等你，現在才回家？”蘇斂支著視頻，背靠在床頭換了個方向，視頻裏框進來的畫面更多了些。
池妄懶散地回了一聲：“大家太熱情啊，攔不住。”
看不見其他，只能註意到眼前的少年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襯托得脖頸的皮膚越發的白。
只是那件的衣服越看越是熟悉，池妄楞了幾秒，又緩緩出聲：“這衣服好眼熟。”
蘇斂垂眸掃了一眼，輕聲說：“你的。”
之前扭傷腳的時候借了衣服穿回宿舍，也就一直沒還。
“為什麽不穿睡衣，要穿我的衣服？”池妄滾了滾喉結，視線落在領口的大片風光上，感覺嗓子幹得厲害。
不知道是今晚喝了太多的酒，還是被被刺激得過於興奮，他覺得腦子裏那根弦將斷未斷。
蘇斂撐著下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語氣倒是直白：“因為想你，明明才分開一會兒，就很奇怪。”
他自己也覺得神奇，幾個小時前還在一起，但一想著整個暑假不能天天見面，那股想念就莫名滋生。
他想，自己大概也是喝多了酒，大半夜混沌不清，胡言亂語。
說完這話，又覺得過於大膽，有些害臊地別過臉。
“想我，所以就穿了我的衣服？”池妄頓了頓，視線直勾勾盯在視頻上，挪不開眼，“上面又沒我的味道，也這麽管用？”
蘇斂支著長腿斜靠在床上，姿勢有些別扭，扣緊襯衫勒得有些不舒服。大概是酒精作祟，或者是氣溫太高，只覺得熱。
他擰著眉心松開了領口的新顆扣子，扯開衣領，才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你別亂動。”池妄飛速地抿了一下唇，開口提醒。
蘇斂擡眼，漂亮的眼睛因為酒醉染上一層霧氣，眼神開上去有些散漫地撩人。
他隨手抹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輕緩問道：“這麽霸道，連動一下都不行？”
不能動，一動就勾人得要命。
池妄盯著越發敞開的領口，因為動作，襯衫變得松松垮垮掛在身上，半遮半掩，想要伸手扯開。
他壓不住自己內心的躁動，停頓了很久，才緩緩出聲。
“蘇妲己，你說，我現在起床打車去找你，會不會太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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