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第四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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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隨生日again。】

那天後,沈周又給顧隨去過電話。

這次他是真心想挽回兩人之間的關系。什麽不聯系,放屁!

相反,他聯系得愈發頻,從一月一次,半月一次,進展到兩周一次,一周一次。

沈周打得很高興,顧隨卻有點苦惱,他搞不懂他哪來這麽多話,毛病吧。

他多次表達了不滿,對方卻跟吃了稱砣鐵了心似的,雷打不動地三天兩頭來電。

得,愛咋咋地,顧隨揉揉眉心,索性不過問,他在等人自行放棄。

結果沈周並未如她他願。他所有的不滿、抗議全被濾得幹幹凈凈,左耳進右耳出,沈周我行我素地繼續打電話,越聊越多,越聊越長。

盡管多數時候仍是自說自話,顧隨似乎一直不在狀態,總是心不在焉。

四月末,城市仍在下雪,不大不小的雪片施施然落下,沾濕幾縷碎發。

受不了,這裏的冬天太長,顧隨不喜歡,他思念陽光,思念人群,瘋狂地渴求溫暖。

那日他迫不及待訂下機票,要逃離冬季,逃離沈周,逃離這段不尷不尬的關系。

算來已兩周沒電話,挺好,應是放棄了吧,他舒出一口氣,像甩脫麻袋一樣輕松。

當他踏上南下飛機前兩周,北國終於熬過漫長寒冬,迎來姍姍盛夏,炎熱蓄力已久,幾乎傾巢而出,不過四五天,氣溫已一路飆至三十度。

一學期結束了,假期如約而至。顧隨拎著小行李箱,利落地甩上門,直奔機場,要飛往南部海濱,享受沙灘、海浪、椰子和晚九點還不落的太陽。

6月30日,是他25歲生日。吃過飯回到客房,顧隨拿出下午買的小蛋糕。

蛋糕只有巴掌大,抹著新鮮奶油,圍著整圈莓果,紅的紅,黃的黃,橙的橙,煞是好看,正中用巧克力醬手寫一句歪歪扭扭的「HAPPY BIRTHDAY」。

沒有蠟燭,上面插了面小國旗,這是當地特色。所謂入鄉隨俗,顧隨也學著當地人的樣子買來一面國旗插在窗口,經過酒店前臺時恰被接待小姐看見,高興地又送來一面,和果盤一起,特意囑咐他插在蛋糕上,能帶來一年的好運氣。

顧隨笑了笑,有意思,平平無奇的日子也能過得這般「普天同慶」,或許也是生活的浪漫?

他饒有興致地瞅了會兒,方將旗幟取下,在指間轉了兩圈,才迎著赤金色晚霞,閉眼許願。

如今,他的願望變得很簡單,只想一夜好眠,只想身體康健。

吃過蛋糕,與母親通完話,時間已近十點,顧隨換了鞋,站在蓮蓬頭下。頭發剛打濕,手機卻不合時宜地叫起來。

好煩,又是誰?他閉上眼,不想接。他專心致志揉弄頭發,兀自沖洗身體,鈴聲卻鍥而不舍地響個不停。

他無奈地走出去,一瞥,是沈周。一個意料之外的時間,一個意料之外的地點,沈周的來電為什麽老不在時候?顧隨有些氣悶,幹脆地走回浴室。

十分鐘後他披著浴巾踏出來,手機還在響。

“餵?”他疲憊地接起,應道。熱氣熏久了,連聲音都軟下來,講話好似蒙著一層水汽。

“小隨,睡了?”

“沒,洗澡。你有事嗎?”他問。

“沒,沒有。”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就你過生日。小隨,祝你生日快樂。”

他竟然記得?顧隨擦頭發的動作停住,心中霎時翻騰如海,無波無瀾的面容裂開一條縫隙。他捏緊浴巾一角,低頭客氣道:“謝謝……”

“不用謝。”

“你一個人嗎?”沈周又問:“不是,我是說有沒有人……和你一起?”

“沒有……”顧隨淡道,拿浴巾蓋住半邊臉。他有點慌,也有點怕,怕自作多情,怕胡思亂想。

沈周同樣心情覆雜。

怎麽不說話?該死,想說的明明那麽多,為何開不了口?

沈周啊,你倒是問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一人在外習不習慣?這些年有沒有想過自己一丁半點?有沒有交到新朋友?有沒有……愛上什麽人?

怎麽變成這樣?沈周嘆口氣,眉頭蹙起來,不是第一回 了,前幾次也是這樣,話不投機半句多,現在的顧隨口風緊的很,半句多餘的沒有。

無論自己怎麽挖怎麽撬都是無功而返,得到的全是不疼不癢的屁話。現在的他們真的就是陌生人,不談前路,不問過往。

半晌沒動靜,顧隨只得先出聲:“還有事?”

“啊有有有。”好似生怕他撂電話,沈周一疊聲應道。

“小隨,你還記得嗎?四年前,宿舍樓下,你和我說……”

“沈周!”顧隨猛一擡頭,“你別說這個,我不想聽。”

明明得到的是拒絕,沈周卻心潮澎湃。三個月,八次通話,你從未叫過我,今天終於喊了。

“你聽我說,小隨……”

“我不聽!你閉嘴!”顧隨神經質地重覆著,聲音宛如碎裂的玻璃,刺耳又尖銳。

他手指痙攣地揪住浴巾,激動間有水珠滾過眼角,仿佛在落淚。

察覺對方的不對勁,沈周心跳都慢了半拍。他小心道:“小隨,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想和你道歉。”

“是我不對。對不起,當時我不該那麽說你。都是我的錯,你別生氣,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說那些話,不該罵你,不該不理你,更不該讓你走……”

遲來的歉意沒有令他產生太多動容,顧隨冷著臉,澀聲應了個「嗯」。

有什麽用?他閉上眼,睫毛輕顫,心間一片酸楚,沈周,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

顧隨的冷言冷語讓沈周很沮喪,後者一瞬間拿不準該怎麽辦,再度沈默下來。

“就這樣吧。”顧隨作勢要收線,沈周卻攔道:“小隨,和我說說吧?你這些年……”

“不了,沒什麽可說的。”顧隨打斷他。

“別,顧……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我和你說說我,好不好?”

他故作輕松道:“你不知道我最近可煩了,實驗室有個人成天盯著我,不是一塊兒吃飯,就是一塊兒自習,還要一起出去。

天,我根本不想動,上次數據不好,搞得最近老熬夜,頭都要炸了,哪有閑功夫出去玩。”

“她還動不動問我問題,我這兩年一直做建模分析,同她的項目半點關系沒有,哪裏答得出來。

專業問不出,她就老拿些基本的煩我,什麽沖管、減壓蒸餾……一天到晚胡攪蠻纏,比你當初還厲害……”

什麽?顧隨聽得心煩意亂,一開始還控制不住地為他揪心,現下卻火冒三丈起來,胸口好像煨了個小火爐,高溫水蒸氣噗噗直朝上頂。

他忍無可忍地打斷道:“沈周,你他媽是不是有病!你幹嘛和我說這些?你什麽意思?

啊,什麽意思!是不是還覺得不夠?你陰陽怪氣地擠兌誰?

嘲諷誰?你故意的嗎?我告訴你,你說的這些我一丁點兒都不想知道!

我他媽就不懂了這些破事到底和我有什麽關系你非要告訴我!”

“有意思嗎?啊,有意思嗎,沈周!”

“你他媽不會說話就閉嘴!”顧隨氣道:“以後別再打電話!”

“小隨!”沈周頓覺失言,“你聽我說完!”

說完?還要說完?顧隨氣極反笑,罵道:“你是聾了還是傻了!”

“我們沒什麽可說的。”

“有!有!顧隨,你讓我說完,你讓我說完,上次我就想說,你讓我說完。”

聽筒那端呼哧呼哧直喘,顧隨氣得不輕,半天才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哼,惜字如金道:“說……”

“小隨……”沈周提起一口氣,低聲道:“我很想你。”

“我一直很想你,想你過得好不好,想你開不開心。”

“我不是有意提她的,顧隨。”他著急忙慌、語無倫次地解釋道:“我就是覺得沒話說,我和你竟然沒話說……我們怎麽變成這樣?

啊,顧隨,你說我們為什麽變成這樣?我們以前多好啊……是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我其實就想跟你聊聊天。小隨,我是不是又做錯了?又惹你生氣了?”

“我怎麽總這樣?顧隨,都是我不好。”他話鋒一轉,“我不該提別人的,她喊我我沒去!真的,一次都沒去!”

“我不喜歡她,顧隨!”沈周叫起來:“我不喜歡她!”

“和我有關嗎?”顧隨冷漠道:“沈周,我說過了,我不關心也不想聽,你喜歡誰不喜歡誰都不關我的事。你以後別打了……”

“怎麽和你沒關?”這次換沈周來打斷他,“顧隨,怎麽和你沒關?當然和你有關。”

就是他,不講道理,破壞規則,說什麽喜歡,又抱又親,怎麽現在不認了?不行,沒這個理的,沈周莫名感到委屈。

他說:“顧隨,我說了我不喜歡她,我……我有喜歡的人。”

“那就去找你喜歡的人!”顧隨吼道:“別來煩我!沈周,我求你別來煩我!”

“小隨,你怎麽不明白?”

你平常那麽聰明,今天怎麽不明白?

“我要來找你!是你,那個人是你……”

他在說什麽?

我說了什麽?

急轉直下的劇情猶如當頭一棒,兩人皆懵了。

良久,沈周才找回神志,開口道:“你給的書我看了,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他期期艾艾背出下一句,猶如面對一場生死考驗,手心整個潮了。

沈周,你真的瘋了。

你這是做什麽?

“顧隨,我覺得……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那個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沈周……”顧隨不可置信地盯著手機屏幕,因為沒戴眼鏡,一切都蒙蒙的恍若夢中。

“你喝酒了嗎?”他說:“你開什麽玩笑?”

“沒……”沈周仰起脖頸,正色道:“不是玩笑,小隨,不是玩笑。”

“我說的是真的。”

“都是真的。”

作者有話說:

某呆子終於表白了,來自親媽的嘆氣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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