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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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章,繼續搞事。】

“顧隨,你給我過來!”

周五晚,顧隨照例回家,一進門就聽見父親一聲暴喝。

他脫了鞋,步入客廳,剛擡頭就被砸個正著,那東西迎面而來,險險擦過眉骨。

若不是鏡框擋著,受傷的必是眼睛。顧隨捂著左眼皮,木木地看向兩步外的父親。

“爸?”

“你別叫我,我沒你這個兒子!”顧父怒聲道。

發生了什麽?他錯愕地低下頭,一件熟悉的物品映入眼簾,地板上躺著的是——他的日記!

怎麽會在這裏?難道剛才扔過來的是這個?

“爸,我的日記怎麽在這裏?”

“哼!”

“你們拿的?”顧隨不滿地質問:“您怎麽隨便翻我的東西!”

“翻你東西怎麽了?”顧父厲聲反問:“不翻出來我到現在還蒙在鼓裏!”

這事要從四天前說起,周一,顧隨照常回到學校,顧母也照常進入兒子房間打掃。

拖地時,她無意發現桌縫裏掉下兩張紙,被揉成一團,再一看垃圾桶,同樣扔著好些紙,無一例外,也團成一團。

顧母撿起一張,展開一看,手裏的拖把「啪嗒」掉了地。

紙上只有寥寥數語——他為何不來找我?他是不是想出國?他難道還不知道我喜歡他?

最後一句塗抹過,有幾個字看不清,但確是兒子的筆跡,雖淩亂潦草,並不妨礙閱讀。

我喜歡他!

他!

宛如晴天霹靂,不光手指,顧母整個人都打起哆嗦來,她顫巍巍起身抵住床角,腦子裏嗡嗡直響。

什麽意思?

我家小隨喜歡上一個男人?

天哪,我兒子真是同性戀嗎?

怎麽辦?怎麽辦?要怎麽辦?

顧母六神無主的樣子自然沒能逃過丈夫的眼,老顧走到妻子身旁,關切地問她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沒……”顧母攤開掌心,將皺成一團的紙遞過去,“你自己看。”

短短幾行字的威力不遜於五雷轟頂,本分半輩子的男人怒發沖冠,抄起車鑰匙就往門外沖。

“老顧!”顧母尖聲叫住他:“你去哪?”

“學校!”

“還能去哪!”

“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你站住!”母親豁然起身拉住蠻牛般的父親,將他硬拽進門,“你不能去!”

“你一去所有人都知道,你讓,讓我們兒子以後怎麽辦?我,我倆的老臉要往哪兒擱?你不能去!”

“等,等小隨周末回來,問問。”她顫聲道:“問問清楚。”

“可能,可能是我搞錯了。”

於是顧隨一進家門就發生開頭那一幕,他被父親的怒火招呼了個狗血淋頭。

顧父將紙條劈頭摔在顧隨臉上,罵道:“顧家怎麽出了你這麽個惡心東西!”

“你他媽寫的都是什麽惡心玩意!”

顧隨蹲下身撿起紙條,只看一眼就什麽都明白了。

爸媽知道了。

他仿若靈魂出竅般釘在原地,半天都沒聲息。

爸,你說我什麽?連你也嫌我惡心?

“說話!”父親怒吼道:“顧隨,你給我解釋清楚!”

“這些都是什麽?”

“那個叫沈周的臭小子是誰!”

“你他媽啞巴了,說話!”

顧隨拾起日記,用力拍了拍,手指神經質地按著摔折的頁角,努力想將它撫平。

“爸……”他揚起臉,漠然道:“就是您看到的。”

“我喜歡他。”

「啪」一聲脆響驟然刺穿N市寧靜的夜,顧父劈手甩下一耳光,抄起桌上的茶杯砸過去,“喜歡?”

“你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男的!”

瓷片擦過額角,撩起火辣辣一片疼。顧隨面頰紅腫,默不作聲地杵在茶幾旁,一動沒動。

顧父氣得渾身發抖,喘息都粗重起來,像一口破風箱。

顧隨平靜地抹去臉上水漬,道:“我就是喜歡他。”

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他說出下面一番話:“爸,我就是喜歡他!你再怎麽打我,罵我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就是喜歡他!”

親眼看見兒子的消極抵抗,顧父連聲音都顫抖起來,“沈,沈周是誰?是不是上,上次送你回來的……臭小子?”

“是不是他!”

“爸!”顧隨難以置信道:“你們跟蹤我!”

“沒有……”一直沈默的母親終於起身,“小隨,是媽媽無意中看見的,看到你抱著那個男孩,在樓下花壇。”

“他就是沈周?”

“是,媽,他就是沈周。”

“你日記裏那個?媽記得他曾給你補過課,你們是高中同學,上次春節還一起出去玩……”

“是,是他,一直都是他。”顧隨垂下眼,幽幽道:“我一直喜歡他,喜歡了7年。”

七年?!

兒子的冥頑不靈、不知悔改猶如當頭一棒,顧母聞言捂著臉跌進沙發裏,指縫裏飄出輕聲的嗚咽。

顧父則火冒三丈,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喉嚨裏發出「喝喝」氣音,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話:“你,你,你是要活活氣死我和你媽!”

“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啊!你還要不要臉了!”

乖孩子的標桿顧隨長到二十一歲做過最離經叛道的事怕就是今晚,被父母發現其不尋常的性向後,他竟大膽地順水推舟,直接跟家裏出了櫃。

想起沈周昨夜的冷漠,顧隨眼皮一掀,嘴角桀驁地翹起,嘲道:“臉?我早就不要臉了,爸,從喜歡上的那天起我就沒有臉。”

啪!又是一巴掌,這一下鉚足了勁,顧隨被打得直接倒地,半天爬不起來。

顧父氣急敗壞,臉漲成豬肝色,“孽子!孽子!”

“造孽啊,我老顧家怎麽養出你這麽個惡心玩意兒!”

又聽見這兩字,青年胸口劇痛,心好似豁開一個大口,全身熱氣活著鮮血瘋狂外湧,明明才十月,他卻遍體生寒,如墜冰窟,唯有臉上的淚是燙的。

他哭了。

搖搖欲墜的自尊,苦苦支撐的倔強頃刻間瓦解,憋了整晚的淚水汩汩直下,半晌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爸,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都要這麽罵我?”

“我不過是喜歡一個人,喜歡也有罪嗎?”

喜歡也有罪嗎?

沒人回答。

房裏一片死寂,只聽見穿堂而過的簌簌風聲。

臥室的藍花草落滿整個窗臺,仿佛顧隨心頭淌出的一攤血,一地青春的屍骸。

兒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宛如丟下一顆炸彈,顧父怒不可遏地沖進廚房,抓起墻角的掃帚,沖回來,道:“老子抽不死你!”

“你還要臉嗎?你對著一個男人再三和我說喜歡?”

“你喜歡誰不好,啊!怎麽就非要是他!”

“爸,我真的喜……”

“你給我閉嘴!”兒子再一次的犟嘴讓老人暴跳如雷,他怒喝道:“你喜歡他什麽!啊!他是個男人!你喜歡他什麽!”

“好啊,好!”顧父怒極反笑。他將掃帚狠狠一甩,心中生起一個荒唐決定,“行啊!你不是口口聲聲喜歡嗎!”

“小子,你喜歡人家,人家呢?人家喜歡你嗎?”

“你他媽別不是自作多情!”

顧隨立時啞了。父親一針見血,直戳進他心肺間,沈周那句「惡心」乍然回蕩耳畔。他胸腔如被淩遲,鉆心地痛。

顧父哼笑一聲,譏誚道:“答不上來?”

“我就知道。”他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望著獨子,“你剃頭挑子一頭熱個什麽勁,一口一個喜歡上趕著倒貼。”

“顧隨,你要是有膽,就把人給我領回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個混小子。”

“他要是敢當面跟我和你媽說一聲他也喜歡你,要和你在一起,我們再說……”

“否則後話免談,你趁早斷了這念想!”

“爸……”顧隨站起身。

“別叫我爸!”顧父大步上前,一把拉開大門,秋風呼呼灌進來,盈滿一室涼氣。

他一指顧隨,道:“滾!滾回學校去!不想清楚別回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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