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夜行

關燈
【女朋友來了。】

進入12月,一中學生迎來建校多年一大傳統——20公裏夜行拉練。

校方美其名曰步行者活動,旨在磨練心性,鍛煉身體,培養吃苦耐勞精神,迎難而上、挑戰自我的決心與意志,正所謂“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然而廣大同學對活動的評價卻是五花八門,有人覺得這是一個增進同學感情的好時機,有人認為這是一場別開生面的社會實踐,還有人則叫苦不疊,愁眉苦臉,認為這是一件不亞於軍訓的苦差事。

至於顧隨,他的心情比較覆雜,一方面高興、雀躍。

因為今年一班是七班的步行夥伴,這意味著顧隨將有整夜時間與沈周接觸,他們將一起穿梭在城市大街小巷,共同走完人生的第一次長距離徒步。

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擔心,20公裏對於缺乏運動的顧隨不是件容易事。

即使有把握堅持全程,他也有很大可能會體力不支,尤其在不行後半段。

所以,在步行開始前兩周,顧隨給自己制定一個運動計劃,每天提早半小時起床,出門跑步,周末再額外健身半小時。

雖然是臨時抱佛腳,好在略有成效。運動三天後,顧隨明顯感到體力進步,走路身輕如燕,爬樓也不再氣喘籲籲,像個年過半百的老頭。

惟一的問題是他開始有意無意犯困,尤其下午,每到自習課總哈欠連天,眼皮打架,直打瞌睡,學習效率不忍直視。

所幸,此類「癥狀」並未持續很久,因為步行者活動很快到來。

周四夜晚,八點,一中全體學生乘車前往N市南郊軍訓基地,那裏是此次夜行的起點。

年底,天氣很是寒冷,呵氣成霧,滴水成冰,顧隨的鏡片迅速浮起一層霧氣。

即使裹著厚厚的校服外套,頭戴毛線帽,顧隨的雙腿仍不住打顫,裸露的十指指尖已凍得通紅。

他有些後悔出門前沒聽媽媽的話多穿兩條褲子,只穿了一條秋褲和一條運動褲的他在12月的朔風中瑟瑟發抖,腳趾都發麻,凍僵的大腦白花花一片,像大雪覆蓋下的原野,幹凈、蒼白。顧隨掏出保溫杯,猛灌一口熱水,才感覺活了過來。

前方的隊伍開始緩慢移動,夜行正式開始。

漆黑的深夜,郊外的馬路空曠、安靜,燈光燦爛,卻鮮有行人,車輛也是零星的,經過時卷起一陣寒風,幾片枯葉。

學生們興致高昂,像精力旺盛的小公牛,笑著鬧著,一邊唱歌一邊大步向前。

顧隨緊了緊領口,努力跟上大部隊的前進速度。他一邊走一邊在川流的人群裏尋覓沈周。

沈周在幾步開外,穿著厚實校服,戴著圍巾、手套,正和一個長發女生聊天。

兩人不知說了什麽高興事,敞亮路燈下,沈周的側臉掛滿笑容,頭頂的卷毛在風中輕快飛舞。

身邊的女生似乎在找什麽東西,一手捧著書包一邊放慢腳步。

沈周的步伐也自動慢下來,他脫下一只手套,幫女生拿著書包帶子,耐心等待著。

好一陣丁零當啷,女孩終於從包裏抽回手,關上書包拉鏈。

她的手裏多了兩大包零食,其中一袋被自然而然地遞給沈周。

這時,他們身後冒出另外兩個人,一左一右上前,與沈周勾肩搭背,嘴裏調侃道:“哎呦,才走了幾公裏啊!李嫣然又給你發吃的了。”

“還怕餓著你不成。”

“嘖嘖嘖,怎麽沒有我們的份!”

“你懂什麽,數學好就是不一樣!我們課代表都上趕著呢!”

“哈哈哈!”

女生作勢要打他們,四個人一下笑作一團。

顧隨扯了扯衣領的拉鏈,將目光調開,沒再去看。他加快步伐,在寬闊的大街上走得飛快,最後近乎跑起來,似乎想將那笑聲、說話聲遠遠甩在身後。

原來那個女生叫李嫣然。

嫣然,人如其名,她長著一張漂亮的瓜子臉,杏仁眼,長發柔順烏黑,紮成高高的馬尾落在腦後。

她的笑容也很美,蛾眉細長,眼眸彎曲,唇角輕抿,果真是嫣然一笑,嬌媚動人。

顧隨覺得她有點眼熟,好一會兒才想起原來這人自己見過。

他多次在走廊、食堂、操場和一班門口看見這個姑娘和沈周一起,出雙入對,形影不離。

剛才聽那些人說她是數學課代表,難怪沈周會和她這麽親密,顧隨自我安慰道,沈周數學好,課代表經常找他也正常,他們之間應該有許多共同話題可以聊。

身邊的街景逐漸熱鬧,浩浩蕩蕩的人群已離開南郊,向城市中心進發。

經過一個市民公園時,隊伍迎來第一次休息時間。解散的哨聲一吹響,同學們立刻如鳥獸散,三五成群擠在一起嘰嘰喳喳。

顧隨有些累,連續走了兩個多小時讓他的腿又酸又麻,因為生物鐘的關系人也開始犯困。

他隨便找了個石凳坐下,看著不遠處的人影幢幢,聽見風裏飄來的歡聲笑語,感到久違的寂寞和孤獨。

“顧隨?”沈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顧隨回過頭,看見他通紅的鼻尖和耳廓。

“你在幹嘛?怎麽一個人坐在這裏?”

“沒事,我休息會兒,有點困。”顧隨打了個哈欠,摘下眼鏡,揉了揉眼。

“吃點東西就不困了。”

沈周將手裏的袋子遞過來,是李嫣然給他的零食,顧隨看了眼包裝,裏面是薯片。

他搖搖頭,“你吃吧。我不愛吃薯片。”

說著從包裏掏出水瓶,喝了一杯溫水暖身,喝完也不放回去,仍捧在手裏。

沈周一屁股坐到他旁邊,笑著說:“你怎麽跟個老大爺似的,十點多就犯困。”

“嗯……”顧隨有氣無力地回答:“我在家最晚十一點就睡了,這個點早該躺上床。”

“不是吧!”沈周語氣誇張地感嘆。

“吃點……”他把薯片袋子塞給顧隨,“吃點就不困了,這才走了三四公裏,還早。”

顧隨無奈地撿出一片,放進嘴裏,把袋子還給對方。

他冰涼的手指與沈周相碰,激得後者一個激靈,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你手怎麽這麽冷?”

沈周看到他凍得青白的指尖,想起上回的事,心頭有些冒火,又生出老父親似的操心,“是不是又沒穿衣服?”

邊數落邊抓起顧隨的手,握在掌中,揉搓了下。顧隨被這個動作驚到了,睜大了眼,瞌睡跑了大半,指尖無力地蜷縮了下,搔過沈周的掌心。

雖然手指冰涼,他的面頰卻泛起淺淺血色,不知是凍的,還是羞的。顧隨作勢將手抽出,剛要說話卻先打了兩個噴嚏。

“沒事。我不冷。”

“還說不冷。”

沈周想再說他兩句,卻聽見有人叫自己,回頭一看是李嫣然和張懷禮。

只得閉了嘴,臨走前他將自己的手套褪下,塞給顧隨,“戴著吧,你肯定衣服又穿少了。”

顧隨木訥地接過來,看著沈周離去的背影,心裏一陣酸一陣甜。

剛才喝下的熱水仿佛變成了咖啡。現在的他精神百倍,心如擂鼓,渾身充滿了勁。

作者有話說:

感謝前面留言的小可愛們!

沈周這時還是個「鋼鐵」直男,自以為鋼自以為直的那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