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蔡玨無數次回想那個下午，日光和煦，風平浪靜，像無數個與沈年短暫分別的午後，就是如此太過美好太過平靜的場景也確實不像他此生該經歷的。

蔡玨接到連濯衣意味不明的電話之後就往宿舍趕去，本身悠閑的心情也變的忐忑，不好的預感在心頭越聚越深。

蔡玨來到宿舍門前還沒來得及刷卡，門就開了，連濯衣一把把他拉進屋子裏關上門。蔡玨被拉的一個趔趄，站穩之後發現客廳裏不止連濯衣，還有林陽和一個灰色頭發墨綠色瞳孔的少年。蔡玨覺得這個少年長得很眼熟，一眼看去像是何蘇收養的那只叫犬犬的貓。

“你是犬犬？”蔡玨指著那個少年疑惑的問。

少年聽見“犬犬”兩個字很苦惱地皺了皺眉頭，還是對蔡玨伸出手表示友好。

“我有名字叫鹿燁。”少年做自我介紹。

蔡玨也覺得自己剛才叫“犬犬”確實有點失禮，蔡玨在去被沈年帶去王玉的時候就知道了沈年跟獸人一族的合作也知道何蘇身邊的那只貓是獸人的人，但是還沒有見過他人形的樣子，這是第一次見難免有點好奇，瞧著對方楞了一會才握住他的手。

“你好，我是蔡玨。”蔡玨說。

“發生什麽事了麽？”蔡玨松開鹿燁的手問連濯衣。

“沒時間跟你解釋，現在你要跟鹿燁和林陽立刻馬上離開這裏。”連濯衣對蔡玨說。

蔡玨才發現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他的行李箱。

林陽已經把行李箱拎在手裏。

“走吧。”連濯衣暫時無視了蔡玨疑惑的表情，拉著蔡玨便出了宿舍，他們沒有下樓，而是乘上電梯向頂層趕去。

聯邦第一軍事學院的宿舍屋頂有很開闊的場地，是作為飛船的停機坪設計的，只不過校園裏有禁飛令，所以這些停機坪只有在緊急的時候才會被使用。

蔡玨被連濯衣帶到屋頂果然見到了又飛船正在上面等著他們。

鹿燁和林陽先上了飛船，蔡玨還想問連濯衣點什麽但卻被他推上飛船。

“保重。”這是這場離別中連濯衣對蔡玨說的最後一句話。

蔡玨還沒有反應過來，艙門便被關閉，飛船。三分鐘不到的時間裏飛船便躲過了聯邦第一軍院所有的防禦措施，飛入了浩瀚的宇宙之中。

蔡玨看著在駕駛位和副駕駛位上的鹿燁於林陽都松了一口氣，然後兩個人把飛船調為自動駕駛的狀態，離開了駕駛艙。

這突然而來的一系列變故，已經讓蔡玨在心裏有了幾分猜測。

“沈年是不是出事了。”蔡玨堵在駕駛艙門口問那兩個人。

林陽目光躲閃不說話，鹿燁撇了撇嘴。

一陣僵持，林陽終於受不了了開口，“老板娘，先讓我們出去吧，坐下慢慢說。”

蔡玨側過身子讓開了路。

鹿燁坐到沙發上，林陽撓了撓頭就跟蔡玨說，“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是會長讓我來的，老板娘你問他把他都知道。我先去收拾一下東西。“林陽把鍋甩給鹿燁就一個人跑去了別的艙室。

蔡玨看著鹿燁坐到他對面，“說吧。”

鹿燁不說話只是低頭喝著水。

蔡玨把他的杯子奪過來，“你說不說？”

“我說。”鹿燁其實有點怕蔡玨，這種怕就像是害怕那種什麽都不知道全部心思都用在使壞整蠱別的人小孩。

蔡玨重重的把杯子放到鹿燁面前，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沈年仿佛有預知能力一般，在今天下午的發布會開始之前他就通知了獸人和榮耀會這兩個勢力，安排了如果他出事之後的事情。果然沈年被聯邦帶走，在得到這個消息之後，林陽救按照澤的吩咐來找鹿燁，榮耀會通過自己在聯邦第一軍院的權限，為鹿燁他們調來了飛船並且暫時麻痹了學校的監控系統，讓他們把蔡玨接走。

按照沈年的計劃，為了防止有心的人對蔡玨下手，蔡玨會被接到王玉星並且獲得一個新的身份，而蔡玨父母也會在第一時刻被轉移，會有一些發生在太空裏的不知名的爆炸來讓他們的身份死去。

沈年在為蔡玨謀劃退路的時候，當然也為自己做了安排，沈年會在被捕的第三天被從伽利略星轉移到聯邦軍事法庭所在的達科塔星，在轉移的路上，獸人會聯合榮耀會出手就出沈年。

鹿燁把今天下午沈年的遭遇與他早已制定好的計劃對蔡玨全盤托出。其實最開始鹿燁跟沈年表達過自己看法，他認為不應該告訴蔡玨這些，因為這些事情只會讓蔡玨擔心還不如假裝這只是一場旅行。但是沈年只是笑了笑，堅持讓鹿燁把他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訴蔡玨。

“我的伴侶沒有你想的那麽愚蠢脆弱。”當時沈年是這麽說的，“過多的保護對他來說會是傷害。他相信我所以知道我會怎麽做我也知道他將怎麽做。”

鹿燁開始還不相信，但是果然如沈年所說，蔡玨聽晚之後並沒有表現出慌亂，雖然眼神裏還有對沈年的擔憂，可整個人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蔡玨接下來詢問了鹿燁之後關於轉移他父母和解救沈年具體計劃。

這場從伽利略星到王玉星將近六個小時旅程，過得超乎鹿燁想象平靜。蔡玨冷靜的不像個未成年，在聽鹿燁講解計劃的同時還指出了很多漏洞並且做了完善。

知道下飛船踏上王玉星的土地，鹿燁還沒有從對蔡玨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拿著行李走在後面的林陽，拍了拍鹿燁的肩膀，“早就告訴你了，我們老板娘不是一般人。”、因為沈年被捕，蔡玨自動接管了王玉星的最高權限。等待沈年的三天裏，蔡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用權限時時刻刻關註著沈年的動態，榮耀會和獸人族對聯邦政府的滲透超出了蔡玨的認知，蔡玨在驚訝的同時也對解救沈年的行動更加的放心。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蔡玨的冷靜只是表面，放心也不過是看到了希望，每一分每一秒他只能強迫自己去關註王玉星那些深奧覆雜的研究，只有這樣才可以讓他稍微好受一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有多擔心。

蔡玨害怕，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他擔心即使重活一世他也改變不了什麽，命運依舊會讓他失去所有。

三天的等待像黑洞一樣吞噬者蔡玨精神，第三天押送沈年的飛船如計劃一般從伽利略星出發。獸人和榮耀會的勢力連成一線開始了行動。

一個小時之後，蔡玨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沈年已經搭上了來王玉星的飛船，解救行動成功。

蔡玨當即要求跟沈年進行視頻通話，但是沈年拒絕了，理由是這幾天關在監獄裏雖然沒受罪但是滿臉胡茬子也不好看。蔡玨怒了。

“這種時候你還在乎什麽形象又不是你醜了我就不要你！”蔡玨氣得想闖過視頻過去揍沈年了。

這句話之後沈年才笑嘻嘻的出現在視頻裏。沈年的頭發淩亂，滿臉胡茬子，有了一種有別與往日的頹廢美。

蔡玨上上下下打量著這個讓他擔心了三天的人，皺了皺鼻子，“確實不好看。”

“親愛的你不要我了麽？”沈年看起來心情很好，無辜的對著蔡玨賣萌。

“你回來我在考慮一下。”蔡玨摸了摸下巴。

沈年在那頭爽朗的笑了起來，蔡玨也笑了。

“好了寶貝兒，我知道你這幾天都沒有好好睡覺，現在快去睡一覺，等你想來我就會在你身邊。”沈年看著蔡玨的黑眼圈一陣心疼。

蔡玨：“你說的，我睜眼你要是不在我就不跟你過了。”

沈年笑著點頭，“一定。”

“蓋個章，”蔡玨食指中指並攏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後舉到沈年面前。

另一邊的沈年，隔空親吻了蔡玨的手指。

蔡玨回去睡了個好覺，夢見了很多過去的事情，上輩子這輩子，全是幸福的場景，所有的場景無一例外都有沈年。他甚至夢到了小時候他抱著沈年腦袋，舔小沈年光頭的場景。真好，真是太好了，蔡玨從來沒有做過這麽甜的夢，如果不是想著可以看到沈年，這樣的夢他大概永遠都不想醒來。

關掉視頻的沈年從懷裏掏出了那張照片，這三天他過得其實並不好，但是胸口處的這張照片確讓他挺了過來。

照片是那天下午，他們在蔡玨家的老房子面前拍的，蔡玨笑著親吻他的臉頰，陽光正好。

沈年低頭又聞了聞那張照片上蔡玨美好的側臉。

好夢能有多久，蔡玨只覺得自己還未夢夠。

連濯衣擺脫聯邦的牽制趕到王玉星已經是七天後，連濯衣從見過那樣的蔡玨。十幾歲的少年卻仿佛行將就木的老人，蒼白的像是一具屍體。

林陽拉著連濯衣告訴他，蔡玨已經七天沒有休息了，從那個等待沈年的下午醒來之後，再也沒有合過眼睛。林陽給連濯衣端來了一杯加了安眠藥的巧克力。

“你勸勸他吧。”林陽說。

連濯衣端著那杯巧克力走到蔡玨身邊，連濯衣有點害怕，蔡玨聽到動靜轉過頭，看著連濯衣笑了。

“阿衣啊，你來了。”蔡玨說。

“沈年會沒事的，”連濯衣把巧克力遞給蔡玨，“喝點東西吧。”

蔡玨笑著接過熱巧克力，“是他們說我不吃東西吧。”

蔡玨自顧自的說著，“其實不是我不吃東西，是我根本咽不下去，這裏被堵住了。”

蔡玨指了指心臟的位置，他把巧克力捧在手裏，“他們是不是也告訴你我不肯睡覺。”

連濯衣點了點頭，他更加的覺得害怕。

“不是我不肯睡覺，真的不是，”蔡玨說著有點委屈，他拉開抽屜拿出一瓶藥片顫抖著倒出一把在手裏就往嘴裏塞。

藥瓶上沒有標示但連濯衣還是認出了那是什，那是鎮定劑，高強度的鎮定劑，那麽一把鎮定劑會讓人死的。連濯衣拍開蔡玨的手，給了他一巴掌。

“那只是一場爆炸，也說了救生艙脫離了飛船，沈年不會死的。退一萬步就算他死了，屍體還沒找到你就想著輕生麽？”連濯衣對蔡玨吼道。

連濯衣出手很重，蔡玨靠在椅背上半天緩不過來，手裏的巧克力沒有拿好摔在了地上。

“阿衣，”蔡玨擡起頭依舊是笑，“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想睡一覺，但是我睡不著，怎麽樣都睡不著。”

蔡玨搖著腦袋自言自語，連濯衣拂開他的手打開了那個抽屜，抽屜裏全是空藥瓶，都是曾經裝過鎮定劑的藥瓶，有十一個，加上剛才蔡玨拿出來的。

連濯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終於知道為什麽他會害怕，因為太無力了，所有的安慰都是蒼白而可笑的。

七天前，搭載沈年返回王玉星的飛船突然發生爆炸，沈年生死未蔔，當晚，白恪夫夫搭乘的飛船在躲避聯邦追捕的時候遭遇暗物質流，消失在宇宙中幾乎無生還可能。

命運把一切都給了蔡玨，然後又在他幸福的下一秒統統剝奪，蔡玨近乎崩潰。

這就是上輩子沈年曾經歷過的痛苦麽？這七天裏蔡玨時常這麽想，這就是報應吧，既然是報應那麽他會甘之如飴。

連濯衣看著自言自語的蔡玨束手無策的時候，林陽突然打開了門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

“找到救生艙了。”林陽說。

蔡玨的眼神突然清亮起來，“在哪？”

“一顆小行星，救生艙完整，老板應該是活著的。”林陽說。

“什麽叫應該是？！”蔡玨拽著林陽的領子。

“有人比我們早到，他們帶走了老板。”林陽開口。

“是誰？”蔡玨松開手。

“耶路撒冷。”

“他們？”蔡玨突然笑了，“該、死。”

蔡玨說罷便起身，消瘦的背影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鬼。

連濯衣看著漸行漸遠的蔡玨覺得，有什麽東西帶走了他曾經熟識的少年。

生而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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