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顧傾，你這次太任性！！！”

能讓蘇蘇如此動怒的主角正坐在一旁沙發上，顧傾沒說話，黑而澄澈的眼專註而堅定，他直直的看著蘇蘇，無言的對持裏彌漫著讓人無法忽略的決心。

蘇蘇了解他，要是你十年如一日的呆在一個人身邊，一個表情你也知道他在想什麽，正是如此，蘇蘇才更加憤怒，她克制著自己的語氣不在戳戳逼人，試圖打消顧傾的念頭：

“顧傾，你想清楚，你要攬下這件事得付出的代價！你忘了你是怎麽從那麽多的嘲諷輿論中走到這個位置的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你倒下？秦秦現在的情況你明不明白多嚴重？你不插手已經被牽連成這樣，你還要去幫他你要別人怎麽想？是……公司是你的，你有權利簽誰捧誰，但是你得知道利弊，如果沒這回事你要簽秦秦我一句話都不會說，可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你看了媒體怎麽說的嗎？你知道秦秦現在有多少個活動遭到毀約，你現在簽了他先不說你的努力可能就此毀於一旦，光是那巨大的違約金和債務就不下一億，我知道錢可以賺，但是你忘了你說過什麽？你的夢想可能因為他要推遲多少年或者再不可能實現，你日日夜夜的創作可能再不會有人欣賞，你不為自己想想，能不能為了我這麽日夜不分的辛苦想想？顧傾，聽我的，別再管這些事，我來搞定好嗎？”

再沒有比等待更折磨人的東西了，特別是未知的等待，隨著蘇蘇說完這些話後顧傾低下了頭，他的手攤在膝前，那是雙纖長的有些神經質的手，如女子一般的纖細卻又不是那般軟弱無骨。他是天生的王者，從他第一張專輯開始就洶洶燃燒的野心日夜鞭策著他，他創造屬於他的時代，榮譽和王冠。

從一開始他就不曾停，到後來他更不能停，他的身上被寄予了太多的幻想和憧憬，他的背後有無數人因為他才能生活，他不敢倒下，更不能倒下，如果倒下了他怎麽對得起那些苦難的過往。

可是將這一切擺在天平上，天平的另一端是秦秦，那個在無數的歲月留影，反轉流年在心底烙下烙印的人，那天的風隨聲轉，那天的天昏地暗，那天的生死一瞬，那人在自己耳邊說：

我叫秦曉然……

那人黑而媚的細長眼角是自己看到的唯一畫面，那平靜的話語似乎壓抑著滔天的情感呈現的平淡無波，若是這個人，一切還值不值得？

顧傾擡頭，再次看向蘇蘇，眼底有些朦朧的孩子氣的倔強：“蘇姐，我明白，但是……”

“你明白，你明白什麽？你根本什麽都不明白……你不明白這一切會毀了你，你什麽都不明白”

蘇蘇打斷顧傾的話，那佯裝的平靜終於破裂，她的語氣帶著歇斯底裏的暴烈，長久壓抑的恐懼隨著這一聲被釋放出來：

“你要我怎麽說，顧傾，你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從第二年我接手你以來，你哪次大一點的緋聞不是因為秦秦，第一次因為別人說他的不好，你在酒吧就和別人打了起來，第二次你惹上嫩模醜聞，是因為他秦秦帶人回去操完了，你仗義啊，大半夜幫人給送回去，這樣的事有多少，我數的過來嗎？啊？CNN的記者從美國跑過來訪問你，你為了趕秦秦生日遲到了兩個小時，導致你在兩年內遭到美國媒體封殺，這樣的事我還要說多少，本以為你們分開了就沒事了，哼……前年秦秦差點倒下去，你推掉多少個讓你快速在國外站穩腳的機會，三天的工作量你兩天不到就完成了，你玩命的工作，就是排出檔期去演你從不願意嘗試的領域，現在怎麽樣？你還要犧牲你十多年來的成績只為了將一個快被雪藏的藝人贖身，呵呵……顧傾，我該說你什麽，你早知道這樣你當初何必鬧翻，現在你要告訴我什麽，難不成你他媽的……”

愛他？

蘇蘇猛然收了口，唐突的中斷如同魚刺卡在嗓子裏，銳利而烙人，隨著瞳孔放大下意識的捂著嘴，她剛才差點說了什麽？

她還嫌不夠亂嗎？

慌張的看著對面的顧傾，那人已經站了起來，那神色太模糊，如同氤氳的霧霭後隱藏的影鋒一角，她知道那有什麽，卻不知道那是什麽？

這時蘇蘇突然有些迷茫，她的顧傾，從什麽時候起自己看不透他了？

顧傾走上前，將蘇蘇的手拉下，他比蘇蘇要高，在這個外表較小的女子面前讓他顯得格外的偉岸高大，顧傾的神色是溫柔的，動作也是溫柔的，甚至帶著無可奈何的寵溺，他拍了拍蘇蘇的頭，將她淩亂的頭發撥在耳後，清淡的話語也是溫柔的：

“蘇姐，相信我，我從沒有讓你失望過不是嗎？不管是哪個獎你只要說我一定會拿到，不管多少流言蜚語都不能讓其停止，相信我，我不會倒下，即便倒下我也能站起來。。”

還能怎麽說，蘇蘇想冷笑，她還能怎麽說，顧傾執意要幫，她能怎麽拒絕？

可是顧傾用那樣的神情看她，那幹凈的如同神忯一般的神情，那樣的堅定無謂，仿若只要是他說的，你就沒有理由不信，最後蘇蘇妥協了，她連多餘的情緒都沒有時間去想，就已經相信了，顧傾說的，都會做到……

蘇蘇離開後房間再次恢覆了寂靜，顧傾靠在沙發上，他的神情似乎和平時並無不同，但是又真真不同了……

顧傾仰頭深黑的眼珠看向雪白的房頂，在長長的眼角勾出一股難以言說的銳利來，漸漸的那氣勢淡了下去，呼吸的尾音裏帶出一股莫名的脆弱。

唐宋拍完在韓國的一組新片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回國打算參加晚上的一場典禮，忍著頭一陣陣疼回到工作人員安排好的酒店，想著得要好好洗個澡睡一覺養足精神，要不然他這副樣子晚上去參加典禮人家會不會認為他吸毒過甚？

這些日子忙的昏天暗地，對著鏡子整個人憔悴的連自己都覺得嚇人，唐宋隨手打開電視轉身打算去拿毛巾睡衣，然而接下來電視裏播報的信息便讓他驚訝到無比以覆，怔怔的看了一會想都沒想換上鞋奪門而出，開車到秦秦家時不意外的看到被媒體記者圍堵的水洩不通、

該死……

唐宋一拳打在方向盤上，他想不明白秦秦和顧傾明明好幾年都不曾有過交際了，怎麽他剛離開兩個多月就出了這樣的事！

竟然還牽扯上了顧傾，MD顧傾是誰啊？整個亞洲誰能比他有影響力，牽扯上他多小的事也是關註的焦點，幾年前分道揚鑣你們兩鬧的人盡皆知沸沸揚揚，現在竟然還鬧出同性戀，你TM是不想出名都難。

越想越氣，唐宋窩在車裏叼個根煙緩緩地吐著煙圈，餘光瞟向車秦秦家樓下的記者，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煙後唐宋覺得心境平覆了些，便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怔怔地看著秦秦兩個字嘆了口氣按下拔號鍵，那邊嘟了幾聲後便接了起來，然後耳邊傳來秦秦慵懶沙啞的聲音：

“餵，幹嗎吖？”

唐宋一聽明顯是剛睡醒的聲音差點一激動把手機扔了，暗暗呼出一口氣盡量平靜地說道：

“你在哪裏？你知不知道你家門檻都快踩蹋了？出了這樣大的事你還睡的著？”

“唐宋你小子回來啦？這麽激動幹嗎？火大傷身、在說你一下子問這麽多我怎麽……”

“靠、秦秦你個王八蛋你惹出這麽大的事我TM回來什麽都沒顧就往你這奔你TM是不是人還有時間消遣我你想身敗名裂老子為你擔心個什麽勁。”

聽到秦秦懶洋洋的滿不在乎口吻唐宋是徹底火了，好久沒掛在嘴邊的臟話也逼了出來，說話都不戴標段符號的，想自己因為擔心他火急火燎的趕過來，闖紅燈不說媽得差點撞車，他大老爺們似的漫不經心、自己這樣範得著麽？

大約是感覺到唐宋這次是真的發火了，電話那邊秦秦乖乖的報了個地址叫他過去談。

唐宋把車停好，呵了一聲海邊小洋房啊？

來到樓上敲了敲門裏面傳來秦秦的聲音“來了”，門打開秦秦一張招牌似的妖孽笑臉還沒來的急展開就被唐宋徹底無視了過去，門關上剛坐下唐宋劈頭就問：

“你給我說清楚怎麽回事？”

秦秦慵懶的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的說道：

“你不是聽外界說了嗎？兩個相親相愛的少年遭第三者破壞結果反目成仇，然後多年後其中一個……”

剩下的話在看到唐宋黑的陰沈的臉色後自動消音，訕訕的笑了笑秦秦微微偏頭，半響淡淡的說道：

“你不是不相信麽？那還有什麽好問的，你只要知道是假的就好了，外界怎麽說那是別人的事”

“可是我要聽見你親口說，你找誰不好找那個和顧傾一模一樣的楚什麽來著……，顧傾的影響力有多大你難道不知道？他的那些崇拜者能忍受自己的偶像染上汙點，你這次還算好運只受了點傷，下次他們發起狂來你幾條命都不夠玩。”

唐宋越說越激動，當他在電視上看到秦秦被那顧傾的幾個崇拜者打翻在地的畫面，整個寒毛都驚起來了，秦秦滿手都是血還強掛著招搖的邪笑，那麽粗的一根棍子直接就打到了他頭上，唐宋承認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能為自己的偶像這麽瘋狂，他真怕這樣下去秦秦會不會突然有天被那些人殺了，然而接下來他聽見秦秦說：

“如果這是真的呢？”

“啊？”

唐宋呆在那裏一時間對秦秦的話還沒反應過來，秦秦的眼裏沒有以往的玩世不恭、那種認真、鄭重、讓人心驚：

“如果我說是真的呢？如果我說我喜歡顧傾，如果我說我愛他，我愛到要死了的愛他。”

唐宋顯然是被驚呆了楞楞地坐在那裏沒說話，其實他也不是沒感覺到，以往每次秦秦說顧傾的時候本來銳利冰冷的眼神就會柔軟下來，從內到外的溫柔一層層的泛起漣漪，雖然隱隱約約的感覺到秦秦對顧傾的感情不只是朋友那麽簡單，但親耳聽到又是一回事，好半天唐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什麽時候的事？顧傾他知道嗎？”

秦秦蜷縮在沙發裏、整個人仿佛被巨大的影霾深深的吸了進去，好半天才擡頭笑了笑殘談虛緲，唐宋甚至覺得秦秦好像會這麽消失一般，那慘淡的笑容揪著心一陣陣的疼，然後他聽見秦秦淡漠幹澀的聲音：

“唐宋你不明白，顧傾是毒，他不說不做我就能為他萬劫不覆，哪裏還有怎麽開始，不過是從深陷到更深陷而已，可顧傾他要的不是我，我愛死了他也不稀罕，一顆心在半空中冷冷的晾著，送不出去也收不回來，他不要……那就丟了它誰都不要，可是我不甘心呢，我沒辦法看著他愛別人。”

“唐宋、你知道當年塵柯為什麽會去法國嗎？”

秦秦挑著眼角色遙遙看向唐宋，臉上帶著溫潤的笑，可唐宋卻覺得如墜冰底，秦秦的眼裏只有冰冷的陰戾如伺機而動的毒蛇，被他那樣冷冷地看著唐宋甚至懷疑下一秒秦秦會毫不猶豫的殺了自己。

脊背開始冒冷汗、寒毛到立，在唐宋快要被這詭異的氣氛下壓抑的瀕臨爆發時秦秦微微低下頭，長長的頭發遮住眼睛嘴角是詭異的笑：

“因為顧傾愛她……”

“什麽？”

無怪唐宋會覺得驚異，他一直覺得想顧傾那樣的人是不會有人類的感情的，不管誰和他套近乎他都是衣服榮辱不驚的樣子，並未理會唐宋的驚異秦秦接著說：

“他喜歡塵柯，可是那個女人什麽都沒做過，她不過是在顧傾還在吃泡面的時候說了句對身體不好就得到了他所有的感情，就算日後我為他從五谷不分到拿到廚師執照還是抵不過那句話，我嫉妒……我背著他和塵柯交往，然後被他看見了、顧傾恨我、他沒那麽看過我，那個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掉，可我沒辦法、我控制不住自己，有時候看到顧傾提起那個女人時的表情我都想殺了他，顧傾不愛我沒關系，可我沒辦法看著他愛別人，所以我要讓顧傾再也見不到塵柯，我偷偷錄下了她和我上床的視頻，威脅她退圈，她終於走了……雖然顧傾恨我但他再也不會和那個女人有糾葛。”

他頓了頓又說道：

“然後又出現了很多人在他身邊圍繞，他有魅力有地位當然會吸引很多人飛蛾撲火，哼……但是她們後來也都和我傳了緋聞，你不知道顧傾從不會和跟我傳過緋聞的人去接觸，不管是在什麽時候，其實他就是這樣的人、傷害他的不愛他的他都會遠離，你看、顧傾他就是可以這麽殘忍，說不愛就不愛，往後就算過了再長得時間他也會對感情充滿不信任，再也沒有人可以像我一樣離他這麽近。”

順手拿起茶幾上的煙盒點了一根，秦秦說的風輕雲淡，唐宋卻聽得膽戰心驚，他從不知道秦秦愛的這麽偏激慘烈，就算玉石具焚也不準顧傾愛上別人，直覺告訴他這樣下去很危險……

然後是死一樣的寂靜，空氣中只有自己輕輕地呼吸聲，如果不是秦秦嘴邊忽明忽暗的煙頭他甚至懷疑秦秦是不是死了，最後打破寂靜的是受不了這樣詭異氣氛的唐宋，斟酌著語氣輕聲問道：

“那現在你打算怎麽做？”

秦秦像是沈浸在夢中突然驚醒了一般，有些迷茫的擡頭問道：

“你說什麽？”於是唐宋又說了一遍然後看著沙發對面的人再次陷入寂靜，半響才稍稍動了動，仰頭看向頭頂的琉璃燈：

“什麽也不做……”

秦秦的聲音帶著空靈，冷漠歪頭看了一眼唐宋接著說：

“顧傾來看過我，就在我剛出院的那天，呵呵……他擔心我，所以剛從外地拍戲就急急忙忙的來看我，我真感謝媒體把我的傷寫的那麽嚴重，唐宋，你說顧傾是在乎我的吧？……不然以他性子怎麽會來理背叛過他的人呢？那麽多人愛他，夏穗愛他、袁傑愛他、白染愛他……”

不理會唐宋驚訝的目光秦秦接著說：

“你以為袁傑結婚那天為什麽哭，他愛顧傾所以心甘情願給他當這麽多年免費勞模，那麽多愛他的人對他可望不可及，誰也不能讓他停留，沒有人知道他怕黑、沒有人知道他最喜歡看動畫片、沒有人知道他對狗過敏是因為琥珀差點咬過他，你看、對不對？這麽多年沒有人像我一樣離他那麽近，一向一次背叛百次不用的人不止低頭原諒了我還伸手要幫我，你說在顧傾心中我是特別的吧？他應該也是喜歡我的對吧？”

唐宋看著秦秦望過來的那雙眼一陣窒息的難過，秦秦的臉上帶著類似幸福地微笑，但是那雙細長的眼裏盡是絕望的淒涼，如同一汪死寂的湖水，胸口憋了股氣一陣陣的難過卻無處可發，唐宋別過頭不忍在去看那樣的一雙眼，他甚至有股沖動想去搖醒那個自我催眠的人。

醒醒吧、顧傾不愛你、就算他在乎你難道你要他放棄如今的地位、權勢？

可是想到秦秦那個虛渺幸福地笑卻怎麽也開不了口，後來又聽著秦秦絮絮叨叨的說著顧傾以前的事，快到五點多的時候唐宋才離開秦秦家，走前還不放心的囑咐了一翻才小聲的關上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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