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國內還為這部戲爭吵議論的時候，顧傾正在做最後的覆健，當初醫生說的話還是保守預計的，顧傾在兩個半月後拆了石膏雙腿竟然還是沒有知覺。

當時可是嚇壞了所有人，好在醫生多番檢查後表示並沒有大礙，針灸和按摩了幾天後才慢慢恢覆了知覺，眾人這才稍稍放心。

之後便是痛苦難捱的覆健，從一開始一步路便無力的摔倒一直到慢慢的走完整個屋子花費了將近半個月，蘇蘇無數次看見淩晨三點的病房顧傾忍著痛苦在屋裏來回走動，汗水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服，只有那雙漆黑的眼裏閃爍著不曾放棄的光芒。

蘇蘇並沒有勸阻，只是私下問向醫生這樣的過度訓練會不會有什麽負面影響，得知並沒有什麽不好後，才每天淩晨躲在病房外等顧傾練習完後回去休息，生怕顧傾出了什麽意外。

有時候顧傾也會有暴躁和無力的時候，特別是前期的一段時間，平日裏冷靜沈默的顧傾會在夜晚無數次的失敗後憤怒的丟掉拐杖，或者會在摔倒後無力的躺在地下，挫敗和失落在夜深人靜的角落格外揪心。

可是大多時候顧傾都是積極向上的，即便在他憤怒和挫敗之後也會馬上打起精神繼續練習，連蘇蘇因為擔心而請來的心理醫生都說顧傾的狀態很好。

可是蘇蘇知道，沒有人經歷過那種可能會一輩子無法行走的無力絕望，他永遠不會知道腳踏實地的感覺有多美好，或許就是因為這樣，顧傾才執著的一步一步，不肯放棄。

顧傾沒想到這個時候會看見秦秦，他像是趕了很遠的路，深色的大衣被雪花落滿了肩頭和發頂，他遠遠的看著顧傾，像是在躊拙是否上前。

顧傾微微皺了皺眉，似乎不明白兩人之間還有什麽可交集的，但他還是停了下來，靜靜等待秦秦的到來。

此時距兩人上次分開已經五個月了，在當初那條信息發送出去後，他一直在想顧傾看到會如何回覆，他等待著顧傾給自己的答案，天堂或地獄，他都接受。

可是顧傾卻像是了無音訊了，他等了很久，眼睛都酸了，漆黑的屏幕還是沒有亮起。

後來秦秦不止一次打聽過顧傾的消息，可是卻始終無法探知，連顧傾事務所的內部人員都不知道，而袁傑他們卻是不肯告訴他。

他查了好久終於查到了這裏，所以連夜趕了過來，看著顧傾一瘸一拐的行走時，秦秦突然不敢走進了。

他此時才感覺到自己帶給顧傾的傷害有多嚴重，或許會讓顧傾從此無法正常的行走，他竟然還曾為此沾沾自喜過，認為顧傾會因為離自己更近，他怎麽能這麽傷害他？

直到顧傾突然擡頭看見自己，秦秦才發現顧傾走的這麽近了，他張了張嘴，眼眶卻先一步紅了，滾燙的話語被冷風吹的冰涼，最後卻是稀松平常的一句：

“好久不見。”

顧傾微微頜首：“恩，好久不見。”

“最近還好嗎？”秦秦過了好久傻傻的擺了擺手，蠢斃了的舉動。

顧傾沒有絲毫不耐，點點頭：“恩，還好。”

他似乎因為長時間的站立導致腿有些痛，甚至在微微的發抖，秦秦慌忙的伸手下意識的去摟他，顧傾卻微微一掙，對秦秦說道：

“沒事，扶我到那邊坐一會就好。”

秦秦突然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他扶著顧傾走向旁邊的座椅坐下，然後摸索著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了一包煙，餘光瞧見遠處輪椅上老人異樣的眼神後才想起這是醫院，將煙盒塞進口袋，他低聲喊了一聲：

“顧傾？”他的聲音裏有太多未知的恐懼和無措。

而顧傾的聲音依舊清冷而平淡：“怎麽了？”

秦秦扭頭去看顧傾的眼，澄澈淡漠，那是顧傾最稀松平常的眼神，秦秦從心底驚起一股涼意，他的手指甚至忍不住的顫抖，顧傾看向自己的眼和旁人無異。

他終於忘了自己，如同無數次忘記那些傷害他背叛他的人，從此視若陌人。

為什麽？

秦秦看著這個在滿天風雪中沈靜自若的男人，他想問問為什麽？

而事實上他也確實問出來了，顧傾看著他，淡漠的瞳孔有一瞬間的倦怠，然後他說：

“秦秦，我看開了。”

呵……

秦秦想笑，你看開了？前一刻你還在憤怒的問我理由，現在你告訴我你看開了？

他猛的抓住顧傾的衣領，想要發洩，想要質問，可看著顧傾無力的雙腿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他慢慢的彎下腰，像是最後的渴求：“顧傾，你看過那條信息嗎？”

或許是因為雪花落盡了眼裏，他的眼睛通紅布滿血絲，他微微昂著頭看向顧傾，沙啞的嗓子像是卡住了魚刺一般，話語吐落的格外艱難。

顧傾拉開他的手，看著他淡淡道：

“都過去了，秦秦，已經沒有意義了。”

這句話像是沖秦秦的心臟開了一槍，他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慢慢站直了身體，他的肩膀挺的筆直，卻像是被抽掉了靈魂，顯的頹敗而塌垮，最後他點點頭，笑著說：

“顧傾，再見。”

十年前，他和顧傾因為一場車禍從此羈絆在一起，十年後，也因為一場車禍，他們斬斷牽連。

滿天的風雪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顧傾感覺到有些冷，他看著逐漸消失的秦秦，雪花如絮將他的頭發染成了花白，顧傾突然想到那一年他因為暴雪不得不延機改行後和秦秦在日本的一次游玩。

秦秦特別怕冷，整個人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絨服裏，帶著絨絨的帽子，遠遠看去像是一個雪人。

顧傾當時覺得的好笑，等人走的近了還能看見他帽檐上純白的絨毛，估計是跑到帶起的風有幾根粘在了秦秦的眼角角，純黑的發色上落滿白色的冰雪，恍然中有一種時光流轉，已是多年的感覺。

顧傾掩下眼簾遮住眼底的笑意，等秦秦到身邊了，才發現他手裏拿了個東西，秦秦大喘著氣，話語時高時低；

“吶，給你……”

“這是什麽？”

顧傾接過來看，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狗，雕刻的非常精致，連身上的毛發都一縷一縷的勾勒出來，特別是那雙眼睛，帶著極度的孤高，微微擡起的頭都帶著一股子高傲的味道，秦秦看顧傾似乎很喜歡的樣子，笑道：

“怎麽樣？是不是很可愛？”

顧傾有些訝異，你跑去這麽久就是為了買這個？

秦秦明確的接收到他的疑問，說道：

“哈哈，我一看到就覺得跟你很像，臭屁的樣子更像，哈哈哈哈……”

顧傾癟嘴冷笑：“哪裏像了。”

這麽說著還是伸手去接了過來，看了兩眼小心翼翼的放回了口袋，在擡頭的時候瞧見秦秦眉目含笑的看著自己，他的臉凍的發紅，手指冰冷，卻沖自己笑的狹促。

顧傾突然覺得心底有什麽地方塌陷了下去，他之前餓的饑腸轆轆的胃暖暖的縮在了一起，最後顧傾扭頭向前走：

“快走吧，餓死了。”

他這麽說著走了兩步之後，卻是解下了脖子上的圍巾，丟給了秦秦：

“快點帶上。”然後自顧自的往外走，走了兩步瞧見身後的人沒有動靜，扭頭有些奇怪：“幹嘛？冰凍雪人？”

秦秦沒說話，走過來拉住顧傾將脖子上的圍巾解下一半，因為手凍的有些僵硬笨拙的將另一半圍在顧傾的脖子上，那圍巾不是很長，勉強一人圍了一圈，秦秦彎著眼睛沖他瞇著眼笑，然後擡手橫在胸前，頜首道：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真男人絕不讓兄弟獨自忍受寒冷。”

顧傾想著那時秦曉然一臉中二的樣子，遠處是秦秦逐漸消失遠去的背影，他的眼中有什麽奇異的雜質瘋狂的凝聚在一起，而後逐漸消散。

不重要了，秦曉然。

其實我早該明白，從六年前不曾給予的解釋，到如今真相不管是什麽都改變不了既定的結局，一切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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