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夜戲，從三點一直拍到淩晨六點，而且其中因為下雨的關系眾人都比平時累的厲害，導演讓大家收拾一下回去睡覺，秦秦正準備離開，卻突然被導演叫住了。

他有些納悶，轉身看向正在離開的顧傾有些焦急，因為顧傾方才說回去之前要和他談談，雖然不明白他要問什麽，但是顧傾願意和自己交談這個事實就足夠讓他欣喜。

“怎麽了？謝導？”

謝允沒說話只是拍拍他的肩讓他過來。

秦秦只好先跟著謝允過去，他相信顧傾應該會等自己，兩人到了休息室，謝允看著那張疑惑的臉反而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了，他一向是個直性子，思考片刻還是決定說出來。

這是他這麽多年打拼攀爬的最後一次冒險，也是他的最後一部作品了，這些人將會是自己作品中最後的演員，其中他也偏心秦秦，秦秦的演技和行事手段都註定他會在這條路上走的很遠，他不明白前幾年秦秦突然自廢前途的原因，但是他不希望這樣的人會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沒辦法再去呈現好的作品，如果他的故友一般。

“秦秦，你的演技很好，細節捉補的也很巧妙，你生來就是吃這碗飯的，我看的出來你很喜歡演戲，但是看不到你的鬥志和激情。”謝允停頓了一下，瞧見秦秦面帶微笑認真聆聽的樣子無奈的嘆了口氣，這小子真是，一點都不給自己主動權，他只好繼續道：、

“聽說你很喜歡唐黎？”

“是的，唐黎是我的前輩，也是我的偶像。”

謝允的聲音稍顯嚴厲：“那你知道唐黎當初是怎麽離開這個圈子的嗎？”

秦秦微微一楞，不解道：“知道，怎麽了？”

謝允冷笑，這小子還跟自己隔著裝呢，雖然他這種榮辱不驚的態度在圈裏是保護自己很好的方式，但是他是個導演，對於演技這種東西再熟悉不過，謝允擰開飲料瓶喝了幾口才道：

“你知道嗎？他的第一步作品就是我們合作的，那時他才十五歲，他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演員，演技渾然天成，他拿獎的時候我一點都沒驚訝，我可以說他當時的演技和表現能力就已經比現在不少一線演員要好的多了。”

謝允說完有些感概，然後他轉頭看向秦秦：“可是隨著他的地位越高，我就越覺得危險，我們總共合作了四部作品，每一次見面我都能感覺到他身上更深的執念和那種不達不目不罷休的狠戾。”

“我也勸過他，可是他不聽，他說如果得不到那個人，另可毀了他。”

“那個人？”

“那人比他大七歲，唐黎十歲的時候從孤兒院收養了他，他給了唐黎一個衣食無憂的家，教他音樂，教他讀書，教他禮儀，將自己所會的一切都教給了他，可是那人卻不曾教過唐黎善惡，感情與取舍，唐黎的性子本就偏執，那人對於感情也懵懂無知，不曾告訴唐黎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唐黎就憑著性子胡來，當那人發現的時候唐黎已經愛上他了。

那人不接受，唐黎就狠著勁去逼他，那人找了女人結婚，唐黎就給他下了藥，結果卻被記者拍到了，後來那人要走，唐黎卻從樓上跳了下來，斷了條腿，失去了一切。最後卻什麽也沒得到，秦秦……”謝允嘆了一口氣：“很多時候，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因為你不知道後果會有多麽嚴重，或許重到讓你承受不來。”

謝允說完拍了拍他的肩，起身出門了，秦秦坐在原地看著桌上還剩一半的飲料瓶，他覺得心裏呼隆呼隆的像是有風往裏吹，凍的腦仁疼。

過了好久他才慢慢站起來，向門外走去。

大雨下了一夜依舊不曾停歇，時驟時疏，已經六點多了天色還是昏昏沈沈的，助理在不遠處撐著把傘等著自己，秦秦等他過來接過他手中的另一把傘往外走。

雨水落在脖子裏驚的秦秦脖子一縮，瞇著眼看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路虎，沖助理打個招呼讓他自己先回去，秦秦步伐一轉向那邊走去。

雨水不斷的沖刷著車輛，濺在車窗上劃下一道道不均勻的線條，秦秦打開車門快速坐進了副駕駛，左腳跟還是被雨水打濕了，在這陰沈清冷的天氣裏，分外難受。

顧傾見他上車了，便開車往外走，秦秦從座位抽了幾張紙巾擦了擦鞋子，然後往後一仰靠在車背上長出了一口氣，收音機裏的電臺放著一首不知名的歌曲，悲傷緩慢的女聲背景是轟響的雷鳴和下雨聲，音樂有些沈重，歌詞卻極為纏綿。

A locket on a chain ，

A bow that's made from rain，

A briar grows entwined with rose，

I'vee to be forever at your feet，

我已來到你身邊，並永遠和你相隨。

呵……秦秦伸手將電臺調到另一個頻道，有些喧鬧的雜聲中正在說著下個禮拜的情人節，你準備給你的愛人準備什麽禮物？

顧傾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嫌吵，秦秦便幹脆的關了，窗外的雨水砸在前方的玻璃上被雨刷不停的擦掉，然後周而覆始。

秦秦笑笑打趣：“我好久沒有坐過你開的車了，沒想到現在技術已經很好了啊。”

顧傾剛開始學車的時候，總是掌握不好油門，上路的時候也經常忘了開轉向燈，導致在一個月之內連帶著眾人的積分都快被扣完後，再也不敢讓他開車了。

顧傾避開前面的車輛，側頭看了下後視鏡恩了一聲：

“前幾年練了一段時間。”

秦秦摸了摸鼻子，他知道顧傾說的是什麽時候，那段時間顧傾剛解約，身邊除了蘇蘇和袁傑沒有一個人，三人為了工作室忙的焦頭爛額，自然沒有人有時間替顧傾開車，顧傾那幾年賺的錢賠的也沒剩多少，當時也沒那些閑錢請司機，所有的事都得親力親為，他無法想象那段時間有多艱難。

而他現在已經走過來了，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成長蛻變，秦秦有些不確定他對顧傾的了解還亦如往昔。

顧傾沒理會他的沈默單刀直入：

“你當年為什麽騙我？”

窗外一道雷電閃過，顧傾微微側過的半張臉忽明忽暗，雨水越發大了，嘩啦嘩啦的跟潑似的，顧傾說完便轉頭看向前方像是再給秦秦思索空間。

他不急不躁的樣子看起來與平時無異，但秦秦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在這樣的念頭出現的一瞬間秦秦差點壓抑不住心底翻騰肆虐的小獸，他們不斷的啃食著自己的血肉，叫嚷著要出去，如同過往的無數個夜晚，他難以呼吸，不敢動顫，眼眸深處是顧傾忽閃的睫毛。

“我……”秦秦剛要開口猛然想到方才謝允說的話，像是一盆涼水從頭罩下，說出來的話會怎樣？

顧傾會惡心他嗎？會拋棄從前的那段歲月嗎？

不，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會要的更多，顧傾不明白的時候他尚可以告誡自己，顧傾什麽都不知道，你要冷靜，可是如果顧傾知道了，自己會怎麽做？

他不會放任顧傾無視自己的感情，他會逼著顧傾接受自己，不管顧傾愛不愛，他都不會讓顧傾離開自己，他會折斷他的翅膀，讓他除了自己身邊哪裏也去不了。

他一定會毀了顧傾。

他和唐黎是一樣的人，同樣自私和狠戾，只是他更加軟弱，也更加不能忍受會有人傷害顧傾，即便自己。

他在多年前無法承受那樣的後果，在多年後的今天依舊不敢承受。

所以他咽下所有的感情，如當年一般低聲說道：

“顧傾，我不能騙你，我……”

“秦曉然，你知道的，我不會問你第三次。”

顧傾在他沒說完之前打斷了他的話，轉眸看過來，他微微抿著唇透露一股堅定和決然，秦秦感覺嗓子一澀聲音啞的不像話：

“……我不能說，顧傾，我不能……”

秦秦話語一滯，他知道自己傷了顧傾。

顧傾只是看著他，灼亮的眼裏有什麽在極致的燃燒然後轟然頹滅，秦秦伸手想去觸碰他，卻又恐懼的縮回手，他再次傷害了顧傾，這個認知讓他快要崩潰，心口的小獸像野狗在啃噬枯骨，如洪水來襲洶湧猛烈，秦秦突然想不管不顧了，去TM的結果會是如何，他只要此刻顧傾是好好的。

“顧傾，我……”

愛你兩個字乍然而止在猛然轟響的雷鳴之中，那像是個慢動作，幾秒的時間他看見前方刺眼的光線晃的他眼暈，似乎有人在不斷的大喊著讓開讓開，剎車帶出的聲音，輪胎摩擦地面的火花，顧傾已經在避讓，但是那對面的車似乎是失控了，還是半點沒有保留的沖了過來。

車身不斷的左右搖擺車主的面容看不清楚，卻能感覺到因為恐懼扭曲的輪廓，灰暗裏無形的放大了恐懼，看不到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危險。

秦秦的額頭在一瞬間布滿汗水，他扭頭看向顧傾，他正直直的盯著前方微微抿了抿唇，秦秦太熟悉他這個表情，心中一涼，如同多年前經歷的那場車禍卻更加無力的恐懼。

“不……”

他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顧傾已經猛打方向盤，車頭整個一甩，副駕駛及時越過那邊的欄桿路段，安全氣囊及時的彈了出來，秦秦最後一眼是顧傾蒼白的臉和擠壓變形的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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