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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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是顧熙琳從未想過的事情。

她畢竟不是小孩子,聽懂了許婉要說的話,她認真的猶豫了一下。要說萬無一失,她還真有些不那麽理直氣壯,可是,這小小的意外,是昨天晚上才發生的事情,總不至於今天就能看出什麽來——如果真是的話,嬸嬸也不用當醫生了,直接算命就好,這太不科學了。

看著她的遲疑,許婉有些擔心,握住她微涼的手,柔聲說:“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有些擔心你。終究你還年輕。”

顧熙琳緩過神,點頭:“嬸嬸,我知道好歹的,只不過您這麽一說,我有點懵,從來沒想過的事。”

許婉摸摸她的頭:“那年你跟你爸媽吵架,高中的時候就跑到我這裏來,小小年紀就那麽有主意,給我的印象太深了,就老覺得你還是個小孩子。雖然我不是你媽,可是心是一樣的,總擔心那個,呃對,宋釗,會委屈了你。”

她媽才不會擔心這個,或者樂於見到這個——好證明他們說的是對的。

只是這卻不好說出來,誰聽了都不會愉快。顧熙琳笑笑:“我懂的,不過您放心,我們挺好的。”宋釗不會委屈她,她相信,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

許婉放下些心,看看廚房,說:“去洗手,吃飯吧。”

一個中秋節難得過得平靜而愉快,晚間陪著長輩看過了畫面精致卻沒怎麽走進心裏的晚會,又真心歡喜的跟顧熙平小兩口聊了一會兒視頻,顧熙琳才躺下休息,略有失望的是,這天晚上,宋釗沒有只言片語發過來。

許婉最後還是沒有聽丈夫的話,把薛秀蘭打電話質問甚至責怪他們的事情說給顧熙琳聽:“具體說了些什麽我就不多轉述了,我說不出口,你聽著也不會高興,我跟你說,是因為我覺得你應該要有個心理準備,你爸媽現在是還不知道你們已經領了證,如果知道了,也許會接受,但也許會鬧起來。”

她還是說得婉轉了。第一個“也許”只怕絕對不可能,顧熙琳心裏十分清楚。她點頭答應:“我知道了。”

不用說,她也想得到薛秀蘭會說什麽,無非是罵她不知好歹不聽話不自重不要臉,再就是遷怒叔叔嬸嬸多管閑事挑唆別人家庭不和之類,更誅心的,比如自己結了一門有錢有名的親家卻看不得哥哥過得好之類的,即使不明說,只怕也一頂會流露出這樣的意思來。還受著叔叔嬸嬸的照拂關心,顧熙琳覺得很尷尬,卻沒有辦法,離開了也還心懷愧疚。

回到家裏,卻發現宋釗坐在房裏發呆,連她進門都沒有聽到。

臥室的門虛掩著,窗簾也沒有拉開,房間裏昏暗一片,可並沒有什麽異味。顧熙琳稍微松口氣,沒有抽煙喝酒,大概還沒有很糟踐自己的身體。

宋釗幾天都沒有主動發過一條消息,顧熙琳問他怎麽了,他只會說“有點事要處理,你回來跟你說”,就再也沒有別的話。

顧熙琳走近,伸手搭上宋釗的肩膀,他才大夢初醒一般回過神來。

宋釗看著顧熙琳,滿臉尷尬愧疚:“阿琳,我,我忘了去接你。”聲音格外的暗啞。

顧熙琳笑笑:“真不會說話,忘了還要承認,不怕我生氣啊。”

宋釗眼睛居然有些紅,認真道:“你本來就應該生氣,我更不能騙你。”

真是的,邏輯都亂了。

顧熙琳俯身抱了抱他,在他耳邊問:“出了什麽事,是不能告訴我的嗎?”

宋釗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好一會兒,才說:“阿琳,我都沒有臉跟你說。我,我,我……”

是什麽樣的事情,讓他如此難以啟齒呢,看他這個樣子,顧熙琳都不想再問了:“我總覺得我與你之間絕對不會有誤會發生,所以,既然真的為難,就不必說了。”

宋釗站起來,緊緊抱住她,把臉埋進她的發間,才說:“我,我就是覺得,我怎麽會有那樣的父母,雖然不是前世那樣的豺狼心腸,卻一樣讓我覺得恥辱。”

怎麽樣的事情會用到這樣的詞語,顧熙琳想看他的臉,卻被他越發抱緊。就聽他接著說:“別看我的臉,讓我說完。”

“好,你說。”顧熙琳努力放柔聲音,心中卻踏實了許多,是父母的事,總比是他本人的事好,她的心小,只能放下不多的幾個人,而他的父母,說實話,還沒被包括進來。

宋釗調整了一下心情,說:“你走的那天,我媽都沒問起你,我其實是不滿意的。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得說,在我心裏,終究要比她還重要些,她卻只字不提,我知道她不是對你有什麽不滿,只是忘記了——她就是一個多數時候缺根筋的人。”

顧熙琳聽著,感覺到他的心情,卻還是忍不住的想笑,他說得也不錯,章小英確實是這樣。

“我大舅情況不大好,後來又出了我大舅媽的事情,在醫院裏就鬧騰得厲害,療程一結束就出院了。我媽倒好,跟到人家家裏去當家作主,把我都忘了。”宋釗語氣低沈,卻帶著幾分嘲諷,“她對哥哥好,好得中秋節跟哥哥一家過,連人家沒進門的兒媳婦都伺候起來,可是對自己的兒子,卻連個電話都沒有。我送了你走,再去她家,也撲了個空,打電話給她,她卻說讓我去給小侄子買東西,我是真的很憋氣。”

顧熙琳擡手去撫他的背,只覺得宋釗似乎又瘦了,有些瘦骨伶仃的感覺,也就越發心疼他。

“她是一個對手足骨肉懷著赤誠之心的人,而且是我的母親,我不能說她,可是,你不知道,我大舅一家都沒有要把之前的錢還給她的意思,也就是說,我之前陸續給出去的十幾萬,在他們看來,都不是借的,是白給的。好吧,我不該處處講究錢,可是問題是我沒錢啊,你看看你,為了幫我,都累成了什麽樣子,難不成是我們欠了他們的嗎?”

“晚上我去接她回來,想要跟她好好的談一談,她卻滿臉不耐煩,還是那套指責我太看重錢之類的說辭,我忍不住了,反問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兒子中秋節是怎麽過的,她才想起你來,問怎麽沒看見你,我說你回家了,她倒是想起讓我去見你父母的事了,我幹脆說,我去不起,她就火了。”

宋釗停了停,才說出了最讓他生氣的那段:“我不想聽她無理的指責你我,就先回來了,可是第二天倒底放心不下她,早上就過去看她。你知道我看到什麽,她,她居然留了個男人在家裏。”

這是真的出人意料的事情,顧熙琳一時也有些懵,不難想象,宋釗當時的臉色該有多難看,心情該有多惡劣。

“她沒事的時候會打網游,我知道,勸了她幾次,總是玩那個對身體不好,她根本聽不進去,這陣子實在忙,大概是沒什麽時間玩,我也就沒註意。可我不知道的是,她還有幾個一起打游戲的網友,並且跟其中一個人關系暧昧。”宋釗覺得很難堪,可是畢竟這不是他們曾經生活的那個時代,而且,他們倆既是夫妻,就要一起面對家裏的一切是非,容不得欺瞞。

“那麽,他們,我是說如果啊,他們相處得好一些,互相有個伴,也,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顧熙琳斟酌著用詞。

“你以為我是因為這個?”宋釗意味不明的笑笑,“我告訴你,那人不到四十歲。”

顧熙琳這下是真的詞窮:“這,這差得有些多吧?”

“一個壯年男人,終日玩網游,連個收入都沒有,老婆忍不了離了,把孩子扔給老人帶,會是多好的人?”宋釗反問。

顧熙琳又撫撫他的背:“別生氣。”

宋釗放開她,退後一點,看著她說:“不生氣。我本來覺得難以啟齒,可是說出來了也就沒什麽。我認真查了查,才知道他們的關系已經持續了一陣子了。那人雖不頻繁,但也從我媽手上拿過幾筆錢,不大不小的數額,我沒辦法往好處想。”

顧熙琳也沒辦法往好處想。可是她不能說出來,至少這個時候,不能從她嘴裏說出來。

宋釗握著她的手:“是第一次,我因為我媽,覺得深深的疲憊厭倦。”

顧熙琳也沈默,從來不曾想過的事情,也不知道要用怎樣的態度去應對,好一會兒,才說:“被你撞到了是好事,這樣他們就該好好想想以後。”

宋釗冷笑:“我告訴他,我媽花的錢,除了退休金之外都是我給的,以後他們如果想在一起,我不會給一分錢——男人嗎,養老婆是應該的。至於房子,國家有法律,還輪不到他想。”話說到這個份上,算是很重了,如果那人仍然不退縮,想必便是真愛了吧,宋釗有些惡意的想。

顧熙琳聽出了他未盡的意思,抿著唇反握他的手。

“如果只這一樁,我惡心夠了也還好,可昨天,我爸找我,居然讓我給溫晴介紹些人,說實在不行我自己要她也可以,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宋釗臉色變得愈發難看。

需要幾秒鐘,顧熙琳才明白這話裏的意思,腦子裏只有兩個字:荒唐。

“阿琳,我還要委屈你一段時間。”宋釗停頓了一會兒,梳理了一下情緒,“我得抓緊時間把我爸的錢還上,從此以後再無瓜葛。”這樣的父親,他要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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