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向來是不喜歡黑色的，尤其是現在穿在身上的喪服。

他看見不遠處同樣穿著黑色喪服的王家人，王灣的眼睛又紅又腫，看起來很是憔悴，而且她正在小聲啜泣中；王港沈默著眼眶通紅地看著前來悼念的眾人；王澳則負責接待眾人，他不時地擦去眼中滿溢的淚水。

他又沈默著看向躺在棺材裏的王耀，白色的花把王耀圍了起來，閉上眼安詳的的睡顏讓人忍不住覺得他只是睡著了而已，只不過睡著了，而已。

可那僵硬蒼白的膚色卻清楚殘忍地向人們昭示著一個年輕生命的逝去。

一縷陽光照射進來，阿爾被棺材中的閃光刺了一下眼睛。

他瞇起眼，看清反光的是一枚簡潔銀戒指，上面刻著一朵盛開的牡丹。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無名指的同款戒指。

那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一路涼到了心底。

他看了眼與王耀一對的戒指，上面刻著他和王耀的名字，刻上的不是‘王耀’，是‘耀·F·瓊斯’。

王耀車禍後的第二天戒指就完成了，可惜他給他戴上的時候並不是他們策劃已久的婚禮。

看著並排在一起的名字，阿爾一時有些恍惚，麻木的痛意被喚醒，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

他平靜地看著王耀，心口處撕裂的疼痛幾乎要把他淹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一直看著王耀，目光絕望。

要蓋上棺材了，一旁的王灣哭得暈了過去，一直沒落淚的王港也哽咽了起來，王澳直接哭了起來。

阿爾還是平靜的看著王耀一點一點被黑暗吞沒，然後放開一直緊攥著的手。

王耀……

他默念著這個名字，扯動了一下因為面無表情很久而僵硬的肌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勉強算是的笑容。

王耀最喜歡他的笑，所以王耀最後也一定希望他笑。

對吧，瓊斯夫人？

------------------------------------------------------------------------------

“砰！”

阿爾把喝完的酒瓶隨手摔了出去。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地板上灑滿了玻璃碎片。

不在意的打開另一個酒瓶，阿爾仰頭灌了下去。

今晚的月亮似乎格外地亮。阿爾模糊地想。

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邊滿是還未打開的酒瓶，而不遠處卻都是摔碎的空酒瓶。

月光照下來，一地的玻璃碎片反射著光芒，看起來很是漂亮。

阿爾的臉隱在黑暗中晦明不清，他停住了灌酒的動作，看著慘白的月光有些恍惚。

“王耀……”不自覺得呢喃出的名字讓他猛地打了個激靈。

那天王耀的臉色就和這月光一樣，慘白得讓人絕望。

他提起酒瓶灌了下去，仿佛這樣可以麻木心中逐漸蔓延的痛意。

終於身邊的酒都喝完了，他茫然地摸著空無一物的地板，然後慢慢地縮成一團躺了下去。

眼鏡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地板冷得似乎永遠暖不熱一樣。

他閉上眼，開始瘋狂的思念。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也不記得都做過什麽夢，只記得夢裏王耀的背影朦朦朧朧的，他怎麽追也趕不上，更觸碰不到。後來王耀好像停下了，然後微微轉頭露出側臉，他剛想過去就聽到王耀的話，不行的，阿爾，你不可以過來的。然後王耀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停在原地茫然的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阿爾沈默的從地板上爬起來，站立的瞬間他差點摔倒在地。

他揉了揉太陽穴，宿醉的結果就是頭疼欲裂。

跌跌撞撞地走向廚房，他記得那裏還有一些酒。

踩在碎片上的瞬間猛地滑倒了，玻璃片子紮了一身。

很疼，可是沒有心裏疼。

阿爾踉踉蹌蹌地繼續走向廚房，玻璃碎片被他一個個拔出扔掉，傷口流出鮮紅的血，隨著阿爾的步伐流了一地。

就在阿爾取出一瓶酒準備打開時，門忽然開了。

是阿爾的朋友。

朋友開開門顯然被嚇了一跳，地板上的厚厚的玻璃渣子上有的還帶著血，屋裏一股濃濃的酒味，白色地板上紅色的血跡更讓人觸目驚心。

他驚慌地沿著血跡看向廚房，阿爾漫不經心的看了他一眼打開了酒瓶。

朋友連忙奪下酒瓶：“阿爾弗雷德你瘋了嗎！”

阿爾沒多大反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

看著阿爾身上還在流血的傷口，他憤怒地抿了抿唇拉著阿爾去了醫院。

外傷加胃出血，還有一些低燒。他更加憤怒地磨了磨牙。

阿爾已經掛上藥瓶輸液了。

他看著阿爾卻說不出任何的話，他忽然覺得悲傷，難以抑制的悲傷。

阿爾靜靜地坐在病床上，他進去到拉阿爾去醫院再到現在阿爾輸液，阿爾一直都什麽都沒說過。

哀莫大於心死。

看著阿爾平靜死寂的眼神，他忽然就想起這句話。

“阿爾，你這樣已經一個月了。”他還是開了口：“你每天不停地喝酒，我知道你很難過，我們也很難過。可是你……”

“你不懂。”阿爾平靜地打斷了他的話。

他被狠狠地噎了一下。阿爾和王耀是戀人，他和王耀是朋友。失去戀人和失去朋友誰更痛一目了然。他不是阿爾，不能了解到彼此的痛楚,就無法親身感受.。但是有些痛，就算是了解了，也不能親身感受。

但是啊，作為朋友，他總得做點什麽不是嗎？

“阿爾，王耀他不會希望你這樣的。”他嘆口氣，至少不能讓阿爾這樣下去。“你比我更要了解王耀，如果王耀知道……”

阿爾再次打斷了他的話，淡淡的說：“他不會知道。”

他楞住了，心口泛起細微的疼痛。他擡手捂住眼睛，拼命抑制住快要落下來的淚水。

所有朋友中他最喜歡那個溫柔的青年，那個笑起來和陽光一樣燦爛的青年。

那個青年是他最好的朋友和唯一的知己了。

他沈默著不斷擦去眼中滿溢的淚水。

阿爾靜靜的看著他。良久，他終於制住淚水的時候阿爾開口：“我知道你也很難過。但是你別管我。”

他通紅著眼看著一臉平靜的阿爾，頹廢地點了點頭。

這種事，他是阻止不了的。

那天回去後，阿爾又喝醉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王耀露出溫柔的微笑，眉宇間帶著些許的無奈。阿爾聽見他說：“阿爾，你這樣還要到什麽時候？”

阿爾咬了咬唇，什麽都沒說。

王耀無奈地看著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笑了出來。

琥珀色的眸子明亮而溫和，他不自覺地就看出神了。

“阿爾。”王耀認真的看著他：“你知道的，我已經死了。但你還活著，你會忘了我的。”

他想說Hero不會，但他卻開不了口。

王耀笑了起來：“阿爾，你比任何人都明白的。你明白你終將會忘了我，被漫長的時間磨平你對我的愛甚至是印象。阿爾，你都明白，但是你在害怕。阿爾，你在害怕什麽？忘了我？”

他沈默著沒有回頭，只是一直靜靜的凝視著王耀。

王耀被他看得更加無奈：“好吧，我換一個說法。阿爾你在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麽讓我們的愛情被泯滅在歲月的長河中，不甘心明明已經看到美好未來的影子就這麽失去，不甘心失去最愛的人。”

王耀頓了頓，接著說：“但是，阿爾，這些已經成為現實了。你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他還是沈默。王耀也開始沈默的看著他。

他顫抖著撫上對方的臉，聲音絕望得讓人想要哭泣：“我會忘了你。我會有自己的事業；我會娶一個妻子；我會和她有一個孩子；我會有一個不錯的未來；我的未來裏再也不會有王耀這個人；也許我還會偶爾想起你，但是那時我已經不再愛你；也許到最後我早已想不起你的臉，你的名字，只記得年輕的時候我有一個深愛過的人。王耀，我的未來裏沒有你，這不是我想要的，這不是。”

王耀勾起一抹笑，笑裏滿是苦澀和難過：“阿爾，你會幸福的。”

他忍不住失聲痛哭，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緊抓著王耀的衣角不放：“王耀，Hero求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

但是王耀還是走了。

一點一點地，緩慢地，逐漸變的透明。

王耀還是笑，明明應該是燦爛的笑容裏卻滿是難過和不舍。

最後的時候，王耀哭了出來。

哽咽的聲音間溢滿了絕望：“阿爾……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如果……可以的話……永遠不要忘記我……別忘了我……”

不難過是假的，想要阿爾忘了自己也好，沒有自己的未來也好，說不絕望都是假的。

明明……痛苦的快要死去了啊。

心臟被瘋狂的撕扯著，錐心的痛讓王耀幾乎以為自己又要死去一次。

阿爾的未來裏沒有自己什麽的……才不要啊！混蛋……我才不要啊……混蛋……

“阿爾，……”最後還是顫抖著說出了那句話。那句明知道絕對不能說的，會破壞阿爾未來的話。

抱歉，阿爾。最後也要你包容我偶爾的任性啊……

反正……已經是最後一次了……所以……包容一下也沒事，的吧？

再見，阿爾……

王耀消失了。

阿爾奔潰地跪在地上，仿佛憤怒悲傷的野獸撕心裂肺的哀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臉上滿滿都是淚，阿爾跪在夢境空曠的黑暗中，號泣悲慟得仿佛他的世界被狠狠摧毀。

王耀最後說，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